第444章 全民追兇(1 / 1)
他不敢回頭,不敢停步,耳邊彷彿還回蕩著老頭的喊聲,眼前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聞聲而來的人。
他跑過一條街,又一條街,鑽進更偏僻、更黑暗的角落。
直到肺像要炸開,腿像灌了鉛,才終於在一個堆滿垃圾的死衚衕裡停下來,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氣。
汗水浸透了衣服,口罩溼漉漉地貼在臉上,幾乎無法呼吸,他一把扯下口罩,貪婪地呼吸著汙濁的空氣。
心跳如擂鼓,在胸腔裡瘋狂撞擊。
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平復下來,想起剛才的驚險,他氣得渾身發抖,把那個黑診所老頭的祖宗十八代都用最惡毒的語言罵了一遍。
“老不死的……等我躲過這一劫,一定回來弄死你……”
罵完了,他才想起懷裡的藥盒。
那是他用全部身家換來的,差點丟了命才搶到的,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
他不敢多停留,匆匆將藥盒塞進外套的內側口袋,拖著疲憊的身體,繼續往前走。
除了藥,他還得弄些繩子、刀子之類的東西。
但肚子餓了,家裡也沒吃的了。
他得弄點食物,不然沒被抓住,先餓死了。
他不敢再去人多的地方,只能儘量避開有人的街道,往那些老舊的、住著底層居民的唐樓後面走。那裡有很多狹窄的、堆滿雜物的排水巷,平時很少有人經過。
但即便是這種地方,也不安全。
隔著單薄的磚牆,他能清晰地聽到旁邊樓房裡傳出的電視聲、說話聲。
而那些聲音,幾乎無一例外,都在討論他。
【……本臺最新訊息,警方已將殺害兩名警員並搶奪警槍的犯罪嫌疑人陳杰,列為頭號通緝犯。該犯極度危險,持有武器,請市民注意安全……】
“哎呀,這個陳杰好凶殘啊,連差佬都敢殺!”
“他是不是會什麼邪術啊?聽說南洋那邊有降頭術,專門害人的!”
“何止!我聽說啊,不但警方懸賞,道上各個社團也看不慣他,都開出天價花紅買他的訊息,現在全明珠都在找他!”
陳杰貼著牆根,像幽靈一樣慢慢移動。
每聽到一句關於自己的議論,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冷汗就多冒一層。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無數獵手圍追堵截的獵物,四面八方都是眼睛,都是耳朵,都是想要他命的人。
惶惶不安中,他沒有注意到,前方巷子口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嘩啦嘩啦的麻將牌碰撞的脆響。
等他終於從陰暗的巷子裡鑽出來時,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不小的空地,大概是幾棟唐樓圍出來的公共區域。
此刻空地上熱鬧非凡:七八張麻將桌擺開,幾十個街坊鄰居正圍坐打牌。
旁邊支著幾個小吃攤,賣魚蛋、燒賣、腸粉的老闆吆喝著。
孩子們在空地上追逐打鬧,還有幾個光著膀子、露出紋身的古惑仔,蹲在角落裡抽菸、喝酒、吹水。
少說也有上百人。
陳杰的腳步瞬間僵住了。
他想退回去,但已經晚了。
麻將桌旁,一個五十多歲、燙著捲髮、穿著花睡衣的劉大媽,正巧抬起頭,看到了從巷子裡鑽出來的陳杰。
大熱天的,又是帽子又是口罩,鬼鬼祟祟,形跡可疑。
劉大媽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
。忽然,她猛地想起剛才電視新聞裡那張通緝令上的照片。
雖然戴著帽子口罩,但那雙眼睛,那個身形……
“啊——!”
一聲堪比防空警報的尖叫劃破夜空。
“你係……系那個陳杰!”
“殺人犯陳杰啊!”
這一嗓子,像往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整個空地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陳杰。
打麻將的大爺大媽們,吃宵夜的年輕人,玩耍的小孩,還有角落裡那幾個古惑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裡有驚訝,有恐懼,但更多的是看到“十萬塊”的貪婪。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
然後,轟然爆發。
“捉賊啊!殺人犯陳杰在這裡!”
“快!抓住他!十萬塊啊!”
“別讓他跑了!”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手裡還抓著麻將的大爺抄起身後的掃把;賣菜的阿姨抓起攤上的土豆、西紅柿就當武器扔過來;遛狗的大爺鬆開狗繩;那幾個古惑仔更是眼睛放光,丟掉菸頭就衝,嘴裡還喊著:“都別搶!人是我的!”
陳杰魂飛魄散,轉身就跑。
一場荒誕絕倫的全民追逐就此展開。
陳杰抱頭鼠竄,專挑最窄、最暗的巷子鑽。
後面是浩浩蕩蕩的追兵。
他爬上一堵矮牆,褲子被牆頭的鐵絲網刮破,露出裡面髒兮兮的褲衩,跳下去時甩掉了一隻鞋,也顧不上去撿。
臉上被劉大媽飛來的拖鞋砸中,火辣辣地疼,鑽進一條堆滿垃圾桶的巷子時,不得不跳進一個半滿的臭水溝,汙穢的髒水瞬間淹到腰部。
惡臭撲鼻,但他不敢停留,手腳並用地爬出臭水溝,繼續跑。
追兵的聲音漸漸遠去。
陳杰躲在一個大型垃圾箱後面,屏住呼吸,聽著外面雜亂的腳步聲和叫喊聲漸漸消失,才敢探出頭。
夜已經深了,街道上空無一人。
他像條喪家之犬,一瘸一拐地、悄無聲息地,朝著藏身的地下室挪去。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時,他已經精疲力盡。
身上散發著垃圾桶和臭水溝的混合惡臭,褲子破了大洞,只剩一隻鞋,臉上有拖鞋印,頭髮上還掛著不知道哪裡粘來的爛菜葉。
他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鐵門,大口喘氣。
好一會兒,他才勉強恢復一點力氣。
想起今晚這一趟雖然狼狽至極,九死一生,但……至少弄到了藥?
他小心翼翼地從夾克內側口袋裡掏出那個藥盒——這是他在診所唯一拿到的東西,一直貼身藏著,剛才逃命時也沒丟。
他顫抖著手,開啟盒蓋。
藉著角落裡那盞十五瓦燈泡的昏暗光線,他看清了盒子裡的東西。
空的。
陳杰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空盒子,盯了好幾秒,然後猛地舉起盒子,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地上!
“砰!”
塑膠藥盒四分五裂。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怒吼在地下室裡迴盪,帶著無盡的憤怒、屈辱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