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倒了血黴(1 / 1)
他把那個黑診所老頭的族譜用最惡毒的方式又問候了一遍,罵到嗓子沙啞,才停下來。
但生活還要繼續。
他渾身臭不可聞,臉上黏糊糊的,必須清洗一下。
他掙扎著站起身,走到那個用磚頭砌成、上面放著一個破塑膠盆的“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
一滴水都沒有。
停水了。
陳杰愣住了,然後一巴掌拍在水龍頭上。
生鏽的金屬震得他手掌發麻,疼痛讓他差點叫出聲。
“連水都跟我作對……”他咬牙切齒,聲音嘶啞。
飢餓感這時也洶湧而來。
跑了一晚上,又一天沒吃東西,胃裡像有隻手在抓撓。
他走到角落,翻出最後一碗泡麵,又找出暖水瓶,裡面還有一點點溫水,大概夠泡麵。
他把麵餅放進破瓷碗裡,倒上溫水,蓋上蓋子,等了三分鐘。
掀開蓋子,泡麵的香氣飄出來。這是今晚唯一的一點慰藉了。他拿起筷子,準備享用這頓來之不易的“大餐”。
就在這時——
“啪!”
頭頂一聲輕響。
陳杰下意識地抬頭。
一塊巴掌大的、混合著石灰和灰塵的牆皮,不偏不倚,正好掉進泡麵碗裡。
渾濁的湯水濺了他一臉。
碗裡的面瞬間被灰黑色的泥灰汙染,渾濁不堪,根本不能吃了。
陳杰拿著筷子,僵在那裡。
臉上是溫熱的、帶著味精味的湯水,眼睛裡是那碗被毀掉的、最後的食物。
他張了張嘴,想罵,卻連罵的力氣都沒有了。
默默放下筷子,默默把碗推到一邊。
他站起身,想去廁所,至少水箱裡應該能弄點睡擦把臉。
推開廁所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門,蹲坑裡傳來咕嘟咕嘟的怪響,然後,渾濁的、帶著惡臭的髒水從下水口倒灌出來,瞬間漫過地面,流到他的腳邊。
“……”
陳杰閉上了眼睛。
他怕自己再睜著眼,會忍不住哭出來。
他退出來,關上門,眼不見為淨。
現在,他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覺。
也許明天醒來,會發現這一切都是一場噩夢。
他走到那張鐵架床邊,掀開髒兮兮的被子,躺了下去。
“咔嚓——!”
一聲脆響。
床板從中斷裂。
陳杰整個人陷了下去,後背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眼睛望著天花板上那些斑駁的水漬和裂縫。
外面開始下雨了。
先是淅淅瀝瀝,很快變成瓢潑大雨。
雨水敲打著地面,聲音透過地下室那扇低矮的、裝著鐵欄杆的窗戶傳進來。
然後,他發現天花板開始漏水。
一滴,兩滴,三滴……冰涼的水滴,不偏不倚,正好滴在他的額頭上。
他蜷縮起身體,像嬰兒一樣,抱緊了自己。
地下室一片狼藉。
惡臭瀰漫。
飢餓、乾渴、寒冷、疼痛。
還有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將他徹底籠罩。
陳杰閉上眼睛,聽著雨水滴答的聲音,聽著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關於搜捕他的議論聲。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拳頭攥得死緊。
王靜棠。
都是因為你。
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明珠的清晨,霧氣尚未散盡。
維多利亞公園的長椅上,王靜棠獨自坐著,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晨練的人們。
這是她“釣魚”的第四天。
自從那晚在病房見過雷修明,確認了裴欒的“不告而別”與雷修明的“介入”後,王靜棠不再寄希望於任何人。
她不僅要正常活動,還要製造機會。
於是這四天來,除了在警署加班處理積案,真心為明珠警方做點實事外,她每天都會選擇一些人流相對較少、但環境相對複雜的場所“散步”。
今天早上七點,她來到維多利亞公園。
穿一件米色風衣,內裡是特製的輕型防彈背心,腰間藏著一把小巧但威力足夠的轉輪手槍,槍柄握在手裡有種冰涼的踏實感。
她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早起上班族。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全身的感官都處於高度戒備狀態。
耳朵捕捉著周圍的一切聲音:鳥鳴、遠處車輛的引擎聲、公園管理員掃地的沙沙聲。
而那些不遠不近、始終保持著固定距離的腳步聲,正是雷修明派來“保護”她的人。
這幾天,無論她去哪兒,身後總是跟著至少四個古惑仔,三班倒,24小時不間斷。
為了不讓他們破壞自己的釣魚行動,她特地讓莊sir找專業的跟蹤手,給他們突擊上了一天的課,讓他們知道,即便是保護,也不要暴露。
好在這些人是趙朗手底下的精銳,也都是腦子好使的古惑仔,在突擊培訓後,也學會了偽裝。
有時像小販,有時像遊客,有時乾脆就是街頭混混的模樣,但即便刻意保持距離,他們的目光卻始終鎖定在她身上,所以只能打發的稍遠一點。
也不知道是陳杰剛剛作案,太過謹慎,段時間內不敢輕易冒頭,亦或是察覺到了什麼。
讓她失望的是,整整四天,陳杰毫無動靜。
沒有跟蹤,沒有窺視,沒有試探。
她特意選擇人少的時段和地點,特意製造獨處的機會,甚至有一次在碼頭等到深夜,但那個想象中的獵手始終沒有出現。
是陳杰改變了計劃?
還是他已經離開了明珠?
或者他正在某個陰暗的角落,用更耐心、更狡猾的方式觀察她?
這讓她有些隱隱的不安。
加之裴欒那邊音訊全無,她三天兩頭的跑去大熊他們租住的公寓,卻每次都撲了個空。
她問莊sir演習什麼時候結束,莊sir總是支支吾吾,用“快了”、“應該就這幾天”、“軍方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之類的話搪塞她。
她看得出來,莊sir在撒謊,但他顯然有難言之隱。
這種被矇在鼓裡、被“保護”起來、被所有人當成需要照顧的弱者的感覺,讓王靜棠心裡憋著一股火。
但她沒有發作,只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投入到工作中。
警署的積案檔案室成了她的避風港。
那些塵封的案卷,那些未解之謎,那些等待昭雪的亡魂,才是她熟悉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