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邀功（1 / 1）
李明在一旁暗暗捏了把汗，正想打圓場，吳主事卻忽然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罷了。本官也是為了百姓心急，錢郎中，方子一事，還請你多費心。”
這話說得勉強，但終究是退了半步。
錢郎中在門口頓了頓，終是回身一揖：“那好，恰巧有幾位藥材要找，希望吳主事儘快安排人送來！”
“你！”吳主事也沒想到他會順著自己的話說下去，只好吃了這個啞巴虧，“將藥材名字給我！”
出了衙門，幾名郎中圍著錢郎中，又是感激又是後怕。
“錢老，方才真是……多謝您出頭。”
“那吳主事分明是想拿我們頂罪！”
錢郎中擺擺手，神色疲憊卻平靜：“你們且回去休息，我再去試試藥方，等吳主事手上的藥材一送到，我們就試試那道藥方，百姓等不起了。”
“這怎麼行……您也要多休息啊！”
“疫病當前，等不得了。”錢郎中望向遠處暮色中沉寂的鎮子。
“早日研出方子，便能少死幾個人，這道理，比什麼都大。”
“那好吧，錢郎中千萬要保重身體！”
眾人相互告別後，錢郎中並未直接去藥房，而是來到了陳東處。
陳東已恭候多時。
看著眼窩深陷的老錢，他嘆了口氣，給他倒了杯濃茶：“可別把身體熬壞了。”
老錢笑了笑：“是不比以前了，那會徹夜的研究藥方子半點不感覺到累，研究出來好方子能高興半年呢。”
他又是搖了搖頭，思慮在心頭縈繞，他轉而看向陳東：“別說我，你不是一樣？你看你這眼窩子，都快凹進骨頭裡了。”
兩人相視，無奈一笑。
“對了，你白日裡找我的事？”
“哦。”老錢這才想起自己來這的目的，他從懷裡摸索著取出來一張藥方，遞給了陳東。
“這是？”陳東接過藥方，仔細看了起來。
“你這是治療疫病的藥方？”
老錢點點頭道：“是啊，疫病成因、症狀都不盡相同，古法只能用來參考，說實話，我對這一藥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希望你能幫我看看，畢竟你的藥理遠在我之上。”
陳東看著藥方，目光猶疑。
他以往都是依靠系統藥方，雖有藥理相關技能，可說實話，他從沒自己寫過藥方。
“我儘量吧。”
說完，陳東仔細看起了藥方。
疫病的症狀他了若指掌，並不詢問。
二人沉默，只有油燈聲和輕微的喝水聲。
陳東看著看著逐漸皺起了眉頭。
老錢見狀立刻放下茶杯，緊張兮兮問道：“可是看出了什麼。”
陳東擺了擺手：“我再看看。”
又是半晌，陳東將藥方放在桌上，猶豫的指著上面一味藥。
“它的藥理與其它藥材相悖了…可能會引起不好的後果，當然我也不確定哈……”
可誰知錢郎中像是入定了一般，死死盯著那味藥。
陳東見狀尷尬道：“我說的也未必準……”
“不！”老錢激動的拿起藥方，眼神狂熱的看著上面的字！
“你知道嗎？！”
“其實我之前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可我想了看了很久都沒想出來，經你這麼一說，才算是點醒了我，就是它不對！”
“我，我我，我要走了，我要回去調配，我知道了！？”
老錢語無倫次，連告辭的話都沒來得及說。
五日後的深夜，醫棚裡突然傳出激動的人聲。
“成了！成了！”
錢郎中看著退熱、消疹的百姓，手指微顫。
這幾日他與幾名郎中幾乎不眠不休，試了數十種配伍，終於在那一副藥方基礎上調整出對症之藥。
昨夜給兩名重症病患試服，不過一兩個時辰，咳血竟止住了，高熱也開始消退。
訊息很快傳到衙門。
吳主事本已睡下，聞訊立刻披衣起身，眼冒精光：“當真？”
“千真萬確！錢郎中親自試的藥，兩名病患都已好轉！”
“好……好！”吳主事在屋裡踱了兩步，忽然道，“快，更衣！本官要親自去醫棚！”
一夜過去，吳主事命人迅速去調集藥材，這一主動行為還讓陳東二人誇他總算做了件好事。
次日一早，吳主事命人在鎮中心原先做法事的法壇旁，又搭起一個木臺。
他換上一身嶄新的官服，臉上帶著笑意，站在臺上，對著下面被衙役帶來，分離而站的百姓高聲道：“諸位鄉親！近日疫情肆虐，本官心焦如焚，夜不能寐！幸得縣衙支援，本官連日督導諸位郎中潛心鑽研，終於不負眾望，研出根治疫病之良方！”
他舉起手中一張藥方，神色慷慨激昂：“此方乃本官親自查閱古籍、指點郎中調配而成！從今日起，所有病患皆可憑戶籍領取湯藥，分文不取！”
臺下百姓仰頭聽著，神色卻是古怪。
無人歡呼，無人叩謝。
一片寂靜中，人群裡冒出個聲音問：“主事大人，這方子……真是您研的？”
吳主事笑容一僵：“自然！本官為防疫事，嘔心瀝血……”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紛紛開口。
“可俺怎麼聽說，是郎中們徹夜的調配查閱，才試出來的？”
“是啊，那藥房就隔了我們不遠，我們哪天不是看到裡面深夜還亮著燈，可沒看到大人你的身影嘞。”
臺下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
吳主事臉色漲紅，強撐著道：“無知鄉民！本官督導有功，郎中依令行事，豈容你顛倒黑白！”
“我們可沒顛倒。”
“誰幹了啥，大夥兒心裡清楚……”
百姓們交頭接耳，低語聲嗡嗡響起：
“錢郎中真乃神仙下凡，拯救我等啊……”
“若不是我等還有李大人，還有陳村正，還有願意幫忙的衙役百姓，只怕已然身死，成了那孤魂野鬼，可憐我那小孫子…未能等到。”
“這位大人…呵，若不是他說要祭祀，怎會耽誤疫病死了這麼多人。”
吳主事站在臺上，臉色陰沉的要滴血一般。
他攥著藥方的手微微發抖，還想再說些什麼，臺下百姓卻已三三兩兩散開，朝著醫棚方向去了。
他的身邊就站著兩三個衙役，見狀紛紛勸道：“吳大人……不如我們先回去吧…”
不遠處，陳東與李明靜靜看著這一幕。
李明低聲道：“總算過去了。”
陳東點點頭：“把後面的尾巴收好，一切就都過去了。”
臺上，吳主事拂袖而去，臨走前，他陰毒的目光掃過李、陳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