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破幻突圍再交鋒(1 / 1)
何帆是被弒神槍的滾燙驚醒的。
金屬槍桿烙得虎口生疼,他睫毛劇烈顫動,意識從黑暗裡往上浮時,聽見自己急促的喘息聲撞在魔塔石壁上,像擂鼓。
幻象的碎片還黏在視網膜上——
瓊明璇遞書時眼尾的笑,蒼梧山她被血浸透的後背,重傷時靈湯裡浮動的藥渣——
可當他眨了眨眼,那些光影突然像被風吹散的紙灰,露出真實的場景:
魔塔內壁的黑紋正蛇一般扭曲,瓊明璇半跪在地,髮間玉簪的銀光忽明忽暗,指縫裡滲出的血珠正順著手腕往下淌;
醉劍仙的鐵劍插在腳邊,他原本泛紅的臉此刻青白如紙,喉間還掛著幻境裡咳血的溼響;
凌仙兒癱坐在角落,雙手攥著道袍下襬,指節泛白如骨,睫毛上還凝著幻境裡未乾的淚。
“大家醒醒!”何帆喉嚨發緊,弒神槍在掌心壓出紅痕。
他想起幻境裡瓊明璇透明前的點頭,想起禁制師說的“三息”,想起自己攥槍時發狠的念頭——“我答應過要護她周全”。
這念頭燒得他眼眶發酸,他踉蹌著撲向最近的醉劍仙,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老道士後頸,“這是幻術!給老子醒——”
“他孃的!”醉劍仙突然嗆咳著直起腰,鐵劍“嗡”地一聲從地面彈起,精準落回他掌心。
老道士抹了把臉,酒氣混著血鏽味散出來:“方才老子還覺著這咳血太假,哪有道士咳血不帶酒渣的?”
他衝何帆咧嘴笑,眼底血絲像蛛網,“小友這嗓子,比老子的醒酒湯還管用。”
那邊凌仙兒的肩頭在發抖。
她原本低垂的頭緩緩抬起,眼尾還掛著幻境裡的淚,可當何帆的聲音撞進耳朵時,她突然咬住下唇——
齒印裡滲出血珠,甜腥的血氣漫進鼻腔。
“善哉。”她合十的手微微發顫,周身騰起一層淡金色的光,幻境殘餘的霧氣被這光一照,滋滋作響著消散。
“弟子...醒了。”
瓊明璇的玉簪突然爆發出刺目銀光。
她不知何時已站起,髮間幾縷碎髮黏在汗溼的額角,卻仍挺直了脊背。
見何帆望過來,她蒼白的臉上浮起極淡的笑:“你刺的西南角符文,確實是破綻。”
她抬手朝那裡點去,玉簪尖凝聚的銀光如活物般竄出,“我早醒著——天女渡情劫,哪能被區區幻術困死?”
“好個天女!”
一道陰惻惻的冷笑炸響。
眾人轉頭,正見魔塔禁制師站在中央的符文陣裡,他原本青灰的臉此刻漲得通紅,指尖滲出黑血——
顯然方才幻境被破,他也受了反噬。
可他很快咧開嘴,露出染著黑漬的牙:
“醒了又如何?這魔塔是暗黑天盟用百萬怨魂祭煉的殺器,你們破了一層幻境,還有十層——”
“十層?”醉劍仙鐵劍一挑,酒葫蘆“咔”地裂開,陳年烈酒潑在地上,騰起藍色火焰。
“老子當年闖萬劍山,也沒見哪個陣眼能扛住三劍。”
他話音未落,鐵劍已裹挾著酒火劈向禁制師——這一劍快得帶起音爆,卻在離禁制師三寸處突然頓住——
無數黑鏈從地面竄出,像活物般纏住了劍身。
何帆的瞳孔驟縮。
他看見那些黑鏈正是幻境裡纏過同伴的東西,此刻泛著淬毒的幽光,正順著鐵劍往醉劍仙手臂上爬。
“小心!”他大喝一聲,弒神槍金焰暴漲,槍尖精準挑斷纏向醉劍仙的黑鏈。
可剛挑斷三根,又有十根從四面八方湧來,其中一根擦過他手背,立刻燙出焦黑的痕跡。
“這是怨魂鏈。”瓊明璇玉簪連點,銀光將纏向自己的黑鏈燒成飛灰。
“需得用至純靈力...何帆,你的金焰!”
她突然抓住他手腕,將自己的銀光渡進弒神槍,“融合!”
金與銀的光在槍尖炸開。
何帆感覺有兩股力量在經脈裡翻湧,卻意外地契合——像久別重逢的故友。
他想也不想,挺槍刺向西南角那道曾被自己刺穿的符文。
這一次,金焰裹著銀光如利刃般扎進黑紋,魔塔突然發出垂死的轟鳴。
禁制師的臉瞬間白得像紙,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符文陣的石柱上。
“不可能...”他嘶聲呢喃,“這塔...這塔是大長老親自...”
“大長老?”
醉劍仙的鐵劍終於震碎最後幾根黑鏈,他抹了把臉上的血,突然眯起眼望向塔頂。
“小友,你覺不覺得這塔在晃?”
何帆剛要開口,突然聽見頭頂傳來石屑墜落的脆響。
他抬頭,正看見原本閉合的塔頂緩緩裂開,月光順著裂縫漏進來,卻在觸到某片陰影時突然凝滯——
那是道白髮的影子,被月光勾勒出輪廓,像座山壓下來。
瓊明璇的玉簪突然劇烈震顫。
她猛地拽住何帆的胳膊往後退,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緊繃:“退!”
可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蒼老的聲音裹著罡風砸下來,像悶雷滾過眾人頭頂:“好個破幻的小子。”
何帆感覺後背抵上了冰涼的石壁。
他望著那道從塔頂緩緩降下的身影——
白髮如瀑,玄色道袍上繡著金線勾勒的魔紋,最醒目的是腰間掛著的黑色令牌,與之前啟用魔塔的那枚一模一樣。
禁制師突然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大...大長老!”
白髮老者的目光掃過眾人。
何帆被這目光掃到時,彷彿有把刀在骨髓裡攪動。
老者卻笑了,皺紋裡爬滿陰鷙:“正好,省得老夫去尋你們。”
他抬手輕揮,原本搖搖欲墜的魔塔突然靜止,黑紋重新變得鮮活。
“既然醒了...那就讓老夫親自,送你們下地獄。”
暗黑天盟大長老的話音還沒落,何帆後頸的寒毛就全都豎了起來。
他看見老者枯瘦的手指輕輕一彈,原本纏繞眾人的怨魂鏈突然炸成了黑霧,其中一縷帶著腥氣直撲凌仙兒的面門——
那小仙子剛舉起法訣,道袍下襬就被黑霧撕出了三道血痕。
“保護好她!”瓊明璇用玉簪劃出一道銀弧,將黑霧斬成了兩截。
她髮間的玉飾震顫的頻率比剛才快了三倍,何帆這才注意到她腕間的血線已經順著袖管滲到了手肘。
“大長老修煉的是九幽冥火,專門剋制正道靈力——醉劍仙,用酒火封住他的下盤!”
“好嘞!”醉劍仙將鐵劍一旋,酒葫蘆裡最後半壇烈酒潑成了扇形火幕。
可那老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玄色道袍的下襬無風自動,竟有黑焰從衣紋裡竄出,瞬間就將酒火吞噬了。
老道士的鐵劍“噹啷”一聲墜地,他踉蹌著走了兩步,喉間溢位了暗紅的血沫:
“這火候……比當年鎖妖塔的地火還要毒三分!”
何帆手中的弒神槍在發燙。
他明明看清了大長老的攻擊軌跡,可每次揮槍都像是在水裡划動——
那老者的身影總是在攻擊前半寸偏移,彷彿提前預知了他的所有動作。
方才挑斷怨魂鏈的金焰此刻也蔫頭耷腦的,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被某種力量壓制著,連繫統提示音都弱了幾分:
【檢測到SS級危險目標,宿主當前戰力值78%】
“小友發什麼呆!”醉劍仙突然撲了過來,將鐵劍橫在何帆胸前。
何帆這才驚覺自己的左肩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大長老的指甲竟在他分神的時候穿透了護體金焰。
鮮血滴在弒神槍桿上,燙得他打了個寒顫,記憶突然閃回到三天前系統的提示:
【隱藏技能“破妄”需在絕境觸發,宿主需承受致命傷後激發】
“致命傷……”何帆望著左肩翻卷的血肉,耳中嗡嗡作響。
瓊明璇的銀光突然裹住了他的傷口,可那老者的第二擊已經到了——
這次是漫天的黑蝶,每隻蝶翼上都沾著腐臭的綠汁。
凌仙兒的金色光罩被黑蝶撞出了蛛網裂紋,她跪坐在地上,指尖掐出的往生訣斷斷續續:“眾生……皆苦……”
“璇兒!”何帆吼了一嗓子。
瓊明璇轉頭的瞬間,他看見她眼底的疲憊——
原來她早就不是剛才那個說“天女不會被困”的從容模樣了。
她鬢角的碎髮全被冷汗浸透,玉簪的銀光暗了又亮,像即將熄滅的燭火。
“何帆!”瓊明璇突然尖叫。
何帆本能地向旁邊一滾,左肩的傷口擦著地面,疼得他眼前發黑。
等他抬頭,正看見大長老的手掌停在他剛才的位置——
那掌心的黑焰舔著石壁,竟將整塊花崗岩熔成了暗紅的漿。
“這就是你們的底牌?”大長老的笑聲就像生鏽的齒輪在摩擦。
他抬手一抓,醉劍仙的鐵劍“咻”地飛進了他的掌心。
“當年瓊天帝座下的天女,如今竟然要護著一個凡人?”
他轉頭看向瓊明璇,眼底閃過一絲陰毒的光。
“聽說你渡情劫要經歷生死離別?正好,我送你一場生離死別——先殺了這小子,再剜掉你的仙骨!”
何帆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他盯著大長老握著鐵劍的手,突然想起系統提示裡那句“絕境觸發”——
左肩的血還在流,疼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可腦子裡有根弦“啪”地繃斷了。
他摸向胸口,那裡還貼著系統給的“破妄符”,是三天前在蒼梧山幻境裡系統硬塞給他的:
“留著救命用,別問為什麼。”
“拼了!”何帆咬碎舌尖。
腥甜的血漫進了口腔,他感覺有滾燙的力量從丹田竄起,順著被黑焰壓制的經脈橫衝直撞。
系統提示音終於炸響:【檢測到宿主瀕死狀態,隱藏技能“破妄”啟用——】
弒神槍突然發出了龍吟。
何帆看見槍尖的金焰裡浮起了細碎的銀芒,那是瓊明璇渡給他的靈力。
兩種光融合的瞬間,他眼前的景象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大長老的動作慢了三倍,連黑蝶振翅的頻率都能數清。
他想起瓊明璇說過“至純靈力破幻”,想起自己在幻境裡攥著槍發狠的念頭:
“我要護她周全。”
“璇兒,退到凌仙兒身後!”何帆大喝一聲。
他握著弒神槍的手穩了下來,槍尖直指大長老的咽喉。
這一槍他沒用靈力,用的是在圖書館陪林雨柔練了三個月的標槍動作——
當年為了追班花,他天天在操場練到月亮升起,現在倒成了破局的關鍵。
大長老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被壓制的凡人會突然爆發出這樣的速度。
鐵劍從他掌心滑落的瞬間,弒神槍已經刺穿了他的左肩——
雖然不是致命傷,但卻精準地挑斷了他臂彎的筋脈。
“好小子!”醉劍仙突然狂笑起來。
他踉蹌著撿起鐵劍,酒火從劍刃竄出,“老子就說這小子有股子狠勁!”
瓊明璇的玉簪銀光暴漲。
她趁大長老吃痛的間隙,拉著凌仙兒退到了角落,指尖快速結印:“何帆,他的靈力在右臂!”
何帆的後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能感覺到“破妄”帶來的力量正在流逝,系統提示音在腦海裡急促響起:【技能剩餘時間:10秒】。
他咬著牙舉起弒神槍,正準備乘勝追擊,卻聽見頭頂傳來“咔啦”一聲——
那是魔塔符文全部亮起的聲音。
何帆抬頭望去。
原本暗沉沉的塔壁此刻泛著妖異的紅光,每道黑紋都像活過來的蛇,順著石壁蜿蜒上湧。
大長老突然停止了痛呼,他望著那些符文,臉上竟露出了狂喜:
“成了!百萬怨魂的祭煉,終於要完成了——”
“何帆!”瓊明璇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恐,“別看符文!那是……”
可何帆已經看清了。
那些紅光裡浮著無數張人臉,有老人的、孩童的、甚至還有林雨柔的——都是幻境裡所有他在乎的人。
符文亮起的剎那,他感覺有冰涼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系統提示音突然變成了刺耳的警報:
【危險!
魔塔核心即將啟動,建議立即撤離——】
大長老的笑聲混著符文的轟鳴炸響。
何帆握著弒神槍的手在發抖,他望著那些亮起的符文,突然想起禁制師臨死前說的“大長老親自”——
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引他們來啟用這最後的殺招。
“跑!”何帆嘶吼著撲向瓊明璇。
可他的腳剛一動,地面突然裂開,無數黑鏈從地縫裡竄了出來,將眾人的腳踝死死纏住。
大長老的身影在紅光裡變得模糊,他的聲音卻清晰地撞進了何帆的耳膜: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這塔,要吃了你們的魂!”
何帆望著越來越亮的符文,喉間泛起了苦澀。
他能感覺到黑鏈正往他體內鑽,帶著腐臭的怨氣。
瓊明璇的手突然覆上了他的手背,她的掌心還帶著血,卻暖得像團火:
“別怕。”她輕聲說,“我在。”
符文的紅光刺得何帆睜不開眼。
恍惚間,他好像又看見幻境裡瓊明璇遞書時的笑——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會為了這個笑容,在魔塔裡與整個暗黑天盟對抗。
而現在,那些亮起的符文像一雙雙眼睛,正盯著他們,等待著吞噬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