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兩個男人爭,她夾在中央難以決斷(1 / 1)
一時間,吟誦之聲此起彼伏,或婉約,或豪放,偶有卡殼者,罰酒一杯,引來陣陣善意的鬨笑。
席間氣氛熱烈,端的是文采風流,雅趣盎然。
輪到陳墨川時,場面靜了一瞬。
眾人面上依舊帶著笑,心裡卻都跟明鏡似的。
這小子,雖是侯爵,可卻是金吾衛千戶。
若說是辦案那或許還有幾分本事,至於吟詩作對嘛……
怕是有些強人所難。
可沒想到,陳墨川竟主動站起身,走到圍聚的湖岸邊。
他目光四下逡巡,最終落在面前的清蒸鰣魚上。
“到我了是吧?”
“有了!”
眾人屏息凝神,洗耳恭聽,心中好奇狗嘴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只見陳墨川手指那盤魚,一字一頓道:
“魚,肉,裡,全,是,骨!”
停頓,目光掃視全場,確保每個人都聽清了。
然後,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吐出後半句:
“我,就,愛,吃,魚,頭!”
話音落下,攬月湖畔,春風依舊,柳絲輕拂,時間卻彷彿凝固了。
死寂。
一片死寂。
方才還縈繞的絲竹聲,談笑聲,統統消失不見。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臉上,嘴角要抽不抽,眼神放空,彷彿集體靈魂出竅,在思考一個關乎宇宙洪荒的終極問題:
我剛才……聽到了什麼?
這是……詩?
這他孃的能叫詩?!
柳如酥只覺得眼前一黑,氣血上湧,差點背過氣去。
她纖手死死攥著袖口,貝齒緊咬下唇,才能剋制住自己不立刻拂袖而去。
乾脆把這丟人現眼的貨色一腳踹進攬月湖裡清醒清醒!
完了!
全完了!
這個蠢貨!
果然除了胡鬧一無是處!
早知如此,便是拼著賭約輸了,也不該來!
此刻她只恨不得地上立刻裂開一道縫,好讓她連人帶椅子一起沉下去,永遠不必面對這令人窒息的尷尬。
就在這尷尬快要凝結成實體,所有人都溺斃的時候。
陳墨川環視一圈呆若木雞眾人,很是誠懇地問道:
“諸位,覺得陳某這首即興之作……如何呀?”
他語氣平和,甚至還帶著點請教的意思。
然而,不知是不是錯覺,當他目光掃過時,一股淡淡屬於金吾衛肅殺之氣,似有若無地瀰漫開來,讓幾個離得近的公子哥,汗毛倒肅。
一人實在受不了這種壓抑之感猛然道;
“好詩!”
“絕世好詩啊!”
“此句,看似樸實無華,實則……大有深意!”
這一嗓子,石破天驚。
所有人齊刷刷地扭頭看他,眼神裡充滿了你他孃的到底在說什麼鬼話是不是喝多了。
那人只得苦著臉為自己找藉口;
“諸位請看!”
“諸位請細看!”
手指顫抖:
“這魚頭,它朝向何方?”
“朝上!”
“昂首向天!”
“這代表什麼?”
“代表的是對陛下的尊崇,這不正是金吾衛所需要的精神嗎?”
他猛地轉身,面向陳墨川,深深一揖:
“陳千戶直言‘愛吃魚頭’,這絕非口腹之慾,實乃心中志向高遠。”
“欲承重任!”
“他是在以魚喻志,向我等宣示其報效家國,勇攀高峰的赤子之心啊!”
靜。
現場一片死寂。
柳如酥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人,只覺得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直衝天靈蓋。
這人莫不是他請的託吧?
想要贏自己,這手段也未免太過下做了吧?
她抬眼瞪向陳墨川,那廝居然還站在那兒,一手負後,一手微抬。
面帶微笑,頻頻頷首,彷彿在說“知我者,這位兄臺也”。
那坦然受之的模樣,差點讓柳如酥一口氣沒上來。
你們……還能更離譜一點嗎?
這話說的,簡直毫無底線,令人髮指!
噁心,真叫人噁心。
就在這時六皇子肖戰閃亮登場,剛才那人便是他安排的。
否則怎能將陳墨川架在火上烤,讓他丟大人呢?
看見這幅場面,笑得見牙不見眼。
緩步挪到柳如酥身邊,低聲道:
“你還真是好福氣,好眼力!”
“他沒想到他還是如此風趣幽默。”
柳如酥聽得心口一陣絞痛。
果然肖戰哥哥是在怪罪他上次在府邸直接拒絕她。
他果然生氣了,只是現場這麼多人,他又如何解釋?
“六皇子,你聽我解釋!”
肖戰卻微微擺手道;
“等我先收拾了陳墨川...然後在定奪你的事!”
隨即站到人群中央道;
“諸位,方才飛花令,春意盎然,固然雅緻。”
“不過,本殿下忽有一想。”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墨川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陳千戶文武兼資,胸襟廣闊,方才以小見大,令人歎服。”
“既如此,不若請他再展才華,以此情此景.....”
“請陳千戶以北境風光為題,即興賦詩一首,讓我等也領略一番塞外蒼茫,如何?”
此話一出,剛才所有人都閉口不談....
六皇子是鐵了心要看陳墨川笑話,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咱們還是離遠一點好!
坐在主位的肖玉若面帶微笑,這種局面才是他最想看見的。
用老六來逼陳墨川站隊。
隨即心中想到。
北……北境風光?
那是什麼地方?
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不,那是書上美化的說法!
實際那是苦寒之地,風沙蔽日,戍卒艱辛,除了廝殺就是荒涼....
這……這怎麼寫?
只有拜在長公主殿下的人知道怎麼回事。
六皇子與長公主自小便不對付。
六皇子要對付的人,他們就會保上一保。
只是這難題確實出得狠。
一會陳墨川寫出詩,就是想幫著解釋都難。
肖戰看著眾人精彩紛呈的臉色,心中掠過一絲快意。
對,就是要這樣!
陳墨川,你不是能裝嗎?
看你這次怎麼裝下去!
北境風光,豈是你這種紈絝子能憑空想象的?
等著當眾出醜吧!
然而,當他帶著勝利般的目光掃向陳墨川時,心頭卻莫名一緊。
那張臉上,既無被刁難的惱怒,也無即將出醜的惶恐,依舊是一派淡然。
甚至……那嘴角玩味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
此刻最為艱難的便是柳如酥,兩個男人爭,她又夾在中央難以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