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你想幹什麼?(1 / 1)
言畢,他對著王清月意味深長地一笑,順手從她僵硬的指間取回那還剩大半毒酒的杯子,輕輕放回案上。
王清月站在原地,口中含著那口致命的酒液,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臉上紅白交錯,幾欲暈厥。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長公主隨從率先爆發出熱烈的鬨笑與議論,只道是陳墨川還是改不了懼內,算是為陳墨川解圍。
而王清月就慘了,在長公主灼熱目光的圍剿下,她進退皆是絕路。
最終,她只能心一橫,眼一閉,將那杯要命的毒酒灌進了喉嚨。
“小女子忽感身子不適,怕是昨夜著了涼,容我先告退片刻....”
說罷,她拎起裙襬就想開溜,肚子裡那杯“佳釀”已經開始敲鑼打鼓,再不去找個僻靜角落解毒。
怕是就要毒發身亡了。
“哎,別急著走啊!”
一隻纖細玉手,精準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長公主笑得落落大方,手上力道卻不容置疑,輕輕鬆鬆就把她拉到自己身側。
“王姑娘可是京城第一才女....”
肖玉若提高了嗓門,聲音足以讓每個才子佳人都能聽清:
“方才陳墨川寫那首詞意境不錯....”
“此刻月色正好,何不請王姑娘以那小橋流水為題,也賦詩一首,讓我等也開開眼界,領略一番真正的詩情畫意?”
長公主這翻話,好比往滾油鍋裡潑了瓢水,頓時噼啪炸響。
“對對對!”
“王清月姑娘才貌雙全,詩詞定然也是精妙絕倫!”
“快請快請,我等已備好耳朵,洗耳恭聽!”
就連不明所以的六皇子也跟著起鬨;
“王姑娘你就露一手,以你的詩才等勝過陳墨川千倍萬倍....”
起鬨聲此起彼伏....
王清月狠狠瞪了六皇子一樣,心裡直罵;
“這個蠢貨,居然還跟著起鬨!”
反觀陳墨川似笑非笑的朝他這邊看,那眼神傳達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身旁的長公主自然不肯放王清月離開,酒是她自斟自飲的出了事也用不著她負責。
要王清月真毒發身亡她倒是少了個強敵....
王清月只覺得腹中那點“不適”已然升級為翻江倒海的絞痛,眼前陣陣發黑,後背的衣衫早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她心裡急得像有隻貓在抓撓:
快想啊!
就一首詞,平日裡背的那些風花雪月都跑到哪個犄角旮旯裡去了!
可越是著急,腦子裡越像被漿糊糊住,一片空白。
平日裡信手拈來的婉約詞句,此刻全都跟她玩起了捉迷藏。
她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
用“頭暈”,“氣短”,“才疏學淺”等各種理由搪塞推脫,彷彿不是在作詩,而是在受刑。
好不容易熬到詩會曲終人散,她才如蒙大赦,也顧不得維持什麼步態了,拎著裙角,朝著府邸最僻靜的後院奔去。
可她剛氣喘吁吁地拐過一座嶙峋假山,以為終於能喘口氣,一道頎長的影子便如鬼魅般,不偏不倚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正是陳墨川,臉上還掛著那副讓人看了牙癢癢的笑。
王清月心中大駭,但也顧不得掩飾,手忙腳亂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青花小瓷瓶...
瓶子里正是解藥。
就在她準備拔開瓶塞的剎那,“呼”的一道勁風襲來。
陳墨川的手快得只剩殘影,一把便扣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那瓷瓶便易了主,穩穩落在陳墨川掌心。
“你……!”
王清月驚怒交加,下意識想運功反抗,可真氣甫一提聚,腹中那絞痛瞬間加劇十倍。
彷彿有把鈍刀在肚子裡攪動,疼得她冷汗如瀑,渾身力氣剎那間被抽空,軟得幾乎站立不住。
陳墨川好整以暇拔開瓶塞,用手在瓶口扇了扇風,品評道:
“嗯,這解藥,用料倒是講究,麝香、龍涎、冰片……做得還挺精緻。”
解藥兩個字如同兩道驚雷,接連劈在王清月天靈蓋上。
她猛地抬頭,驚駭欲絕地瞪著眼前這個男人,瞳孔縮成了針尖。
“你……你究竟是何人?”
“你絕對不是那個廢物敗家子!”
陳墨川卻並不直接回答,只是饒有興致地把玩著那小小瓷瓶,笑意越發玩味:
“我不但知道這是解藥,我還知道,王姑娘你並非王宰相的嫡女那麼簡單....”
此言一出,王清月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隨後便是無邊無際的空白與冰冷。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他到底知道什麼?
莫不是我的真實身份暴露了?
身份暴露,對於她這種人來說,幾乎就意味著死路一條。
她與父親王宰相出身白蓮教,暗中潛藏數十年,最大的依仗便是其神秘性,教中人如影子般存在,卻又無處不在。
如今這最大的秘密,竟被一個外人,如此輕描淡寫地道破。
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他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宮中出了叛徒?
是誰?
是柳如酥,她叛變了?
還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陳墨川似乎能看穿人心,他剛才不過是想趁著王清月中毒,心緒亂了胡亂問一句。
看她這反應,十有八九是說中的。
當即慢悠悠地開口:
“說起來也是巧了。”
“金吾衛乾的就是秘查的差事,我知道的多一點不打緊!”
“可要是中郎將,鎮國將軍,陛下知道這些事,怕會出大亂子吧?”
剎那間王清月脊背汗溼潤,她們白蓮教就是要顛覆大夏王朝。
她犯的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若是黨爭或可保得一條性命...
可這事捅出去,必死無疑!
一個可怕至極的念頭如同毒藤,瞬間在她腦海中瘋狂滋生...
柳如酥,這個賤人,果然反叛了。
胳膊肘往外拐,背叛白蓮教...
只是她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
還是她覺得跟著陳墨川比跟著六皇子更有前途?
王清月的臉色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顏色。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立刻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她感覺自己彷彿墜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而眼前這個始終笑眯眯的男人,就是那漩渦最中心,最莫測的深淵。
陳墨川卻不打算給她繼續猜測時間。
他手腕看似隨意地一抖,一股巧勁隔空襲去,精準地封住了王清月身上幾處關鍵大穴。
王清月悶哼一聲,徹底動彈不得,只剩下一雙佈滿驚懼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墨川。
“你想幹什麼?”
“我可是宰相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