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海印(1 / 1)
敲門聲響了。
三下。
不輕不重,不急不緩。
江潮生抬眼看向門口,眉梢微微一挑。
這種地方,這種時候,誰會來找他?
妲己欠身道:
“夫君,妾身先退下了。”
話音落下,人已化作一道淡淡的熒光,飄入他懷中。
江潮生走到門口,拉開門。
“阿彌陀佛。
施主,打擾了。”
門外站著那個穿袈裟的老和尚。
海印。
碼頭上被稱作“師祖”的那個。
江潮生記得他下船時的表情。
沒有見到徒子徒孫的喜悅,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像是明知前面是個坑,還是得往裡跳。
江潮生看著他,眼裡掠過一絲意外。
還沒等他去找這老和尚,老和尚倒先來找他了。
他側開一個身位:
“請進。”
海印再次行了一禮,跨進門來。
江潮生走到門口的冰櫃前,取出一瓶水,隨手拋了過去。
海印抬手,穩穩接住。
動作乾淨利落,像是練過。
江潮生的目光在他那隻手上停了一瞬。
指節粗大,掌心有繭,接水的姿勢穩得很。
是個練家子。
海印和尚單手行禮:
“謝謝。”
江潮生朝著屋子裡的沙發走,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客氣什麼,這座島是你徒弟的,你這當師父的還能沒有口水喝?”
海印和尚聞言,嘆了一口氣,眼裡有深深地無奈。
江潮生坐在沙發上,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坐。”
海印和尚坐下,沉吟片刻:
“施主,您可知這是什麼地方?”
江潮生道:
“不知道,你知道?”
這老和尚倒是開門見山,乾脆利落。
海印和尚道:
“知道些許,這裡是劣徒的道場。”
江潮生訝異地看著他:
“你是來向我透露情報的?”
海印和尚抬起眸子:
“是。
但施主要先回答貧僧一個問題。”
江潮生頷首:
“你們這對師徒倒是奇怪,你說說看。”
海印和尚眸光微動:
“施主是否是太平道教徒?”
江潮生看了他一眼。
這老和尚還知道太平道?
先前在長白山的時候,江潮生能感覺到這人間有一個小超凡界。
那些人以禁忌之物為中心,逐漸形成了個超凡圈子。
這老和尚,應該就是那超凡圈子的人了吧?
江潮生看了老和尚兩眼:
“不是。”
老和尚聞言,眼睛縮了縮:
“那,您是調查員?”
江潮生搖搖頭。
老和尚突然站了起來,雙手合十,衝江潮生深施一禮:
“原來,您是古董店那位施主。”
江潮生愣了一下,旋即樂了:
“你果然知道的不少。”
老和尚道:
“若非劣徒的同僚,若非捉拿劣徒的調查員,也只有施主能來此,且得劣徒座上賓之禮。”
江潮生剛下船的時候,管家就以‘黃先生’身份尊貴為名,帶江潮生先行離開。
這老和尚從那時就已經懷疑,江潮生是零號古董店主理人了。
江潮生翹起二郎腿:
“你跟零號古董店有什麼淵源?”
老和尚感嘆道:
“貧僧的恩師,曾在零號古董店借走了一件禁忌之物。”
江潮生略微皺眉:
“大禪師念珠?”
老和尚老眼裡有些許驚喜:
“施主還記得!”
江潮生當然記得大禪師念珠。
曾經有十二件遺失的禁忌之物,其中一件就是大禪師念珠。
後來在海上列車事件中,遇到一位穿著紅袍的輪椅少年。
他手上戴著的,就是大禪師念珠。
後來,楊笑追殺紅衣少年,遭遇邪麒麟,被打成重傷。
也幸好楊笑機靈,從邪麒麟手裡搶回了大禪師念珠。
根據李青帘的記錄,曾經交易大禪師念珠的,就是一個和尚。
原來,那和尚就是海印的師父。
江潮生明白了,似笑非笑道:
“原來是老熟人,不如跟我講講.......你是怎麼調教出的好徒弟。”
海印嘆了一口氣:
“慚愧!慚愧!原先麒麟不是這個樣子的。”
他嘆了一口氣,眼裡有追憶,有柔情:
“那時候的麒麟啊......
他會一邊燒柴,一邊問貧僧,柴會不會痛。
他會因為睡覺時不小心拍死一隻蚊子,哭哭啼啼誦經一夜。
下山時,會把經書換錢,給乞討者買盒飯。
小小年紀這等慈悲,實在是修佛大才。”
江潮生幽幽道:
“那就是被你教壞了唄?”
海印再度嘆了一口氣,閉上滿眼的心痛:
“是,貧僧不該讓他入世。
原想著,讓他多下山看一看。
畢竟,未經過紅塵的佛心,總歸是假的。”
“然後呢?”
時間還早,江潮生願意聽一聽故事。
海印臉上掛著一絲心痛:
“麒麟回來後,躲在房間裡,怎麼也不肯出來。
只有到了晚上,他才會跑到佛祖金身前,念一遍又一遍往生咒。
後來貧僧麒麟才告訴我,他遇到了一位輕生女子。
麒麟原本要勸她從樓頂上下來。
可那女子對人間了無牽掛,只求一死,她自己又不敢跳。
於是,女子央求麒麟幫她一把。
麒麟太小了,真的把女子推下了樓。
麒麟說,女子墜樓那一刻,臉上是解脫和幸福。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也是第一次對極樂世界的含義產生懷疑。
他不知道他算劊子手,還算普渡的菩薩。”
江潮生皺了皺眉。
這到底是殺人,還是救人?
海印繼續道:
“貧僧對麒麟講了很久的佛門心法,但麒麟執念太深了。
深到......對‘極樂’有了別樣的邪念。
終於,他偷走了大禪師念珠,跑出了寺廟。
再次聽聞他的訊息時,是來自異常管理局調查員。
異常調查員說,麒麟殺了個女人,逼瘋了一個男人。”
江潮生挑了挑眉:
“你跟異常管理局很熟?”
海印坐會沙發上:
“貧僧的師父有大禪師念珠,早就被異常管理局關注。
師父生前用大禪師念珠的超凡力量幫過異常管理局的忙。
所以,異常管理局對師父與貧僧很客氣。
師父圓寂前囑託貧僧,要等待施主前去收回大禪師念珠。
被劣徒盜走,實為保管不善,還請施主恕罪。”
江潮生無所謂地笑了笑。
要是道歉,這老和尚應該跟李青帘道歉。
老和尚的師父又不是從自己這裡交易的大禪師念珠。
海印正色起來:
“貧僧特地來提醒施主兩件事。”
江潮生知道正事兒開始了:
“說。”
海印道:
“第一,麒麟雖說頑劣,可心思深沉。
若是他將先生引來,必然有極大的把握傷害先生。
先生要早做準備。”
海印看了兩眼愈發昏暗的天色,說道:
“這裡,是麒麟的道場,其中兇惡定然難以想象。”
江潮生道:
“既然知道這裡是龍潭虎穴,你還敢來?”
海印垂下眸子:
“貧僧,還是想勸一勸他。”
江潮生道:
“你想怎麼勸?”
他覺得,這事兒沒什麼可勸的。
這世間根本沒有對錯,只有立場的不同。
海印抿了抿唇:
“辯法。”
江潮生聽說過辯法。
就是圍繞佛法義理進行的辯論。
在他看來就是打嘴仗。
普通人打嘴炮輸了就輸了。
對於這種佛道哲學學者而言,辯法輸了就等於三觀被毀。
通俗而言,道心破碎。
老和尚要是對付邪麒麟,打肯定是打不過。
辯法要是贏了,那應該真的會贏。
邪麒麟這類理想主義者,就吃這套。
海印道:
“若貧僧辯法失敗,還請施主能除了他。”
他雙手合十:
“世間有這等人,是世間人的不幸。”
江潮生問道:
“第二件事呢?”
海印放下手,說道:
“麒麟有一個弟弟,名叫小龍。
有一個姐姐,名叫玉蛟。”
江潮生知道這兩個人。
邪小龍死在了海上馬車伕事件,是邪麒麟親手殺的。
邪玉蛟現在是魔女會的一員,魔女的身份大機率也暴露了。
海印繼續道:
“他們的父親,名叫邪金寶,算是貧僧故交。
曾經也邀請過貧僧加入太平道,但理念不同,貧僧拒絕了。”
江潮生想到了什麼:
“邪金寶將邪麒麟安排到你的寺廟,是為了偷大禪師念珠?”
海印點了點頭,苦笑道:
“貧僧以為,貧僧可以感化邪麒麟,少遭其父親歪門邪道的薰陶,沒想到.......”
江潮生在心底盤算了一下:
“邪家四個人,全都是太平道的高層,有點意思。”
海印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邪家上兩代姓金,再往上倒兩代,姓愛新覺羅。”
江潮生想起一件民間傳說。
據說,愛新覺羅落寞後,改姓為金。
看來邪家還真是‘根正苗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