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樑子結下了,以後往他茶裡放巴豆(1 / 1)
“敢問老先生貴姓?”
“老夫姓孟。”
“知微堂有幾位孟夫子。”
“只有老夫一人。”
“??”
“沒錯,我正是給你授課的夫子。”
“...”
李棣面露驚訝。
他萬萬沒想到眼前的銀髮老者,正是知微堂大名鼎鼎的孟夫子,孟蟾。
他出身名門,曾位列科舉三甲,做到中樞之位,在文人領域屬於泰斗人物,但後來不知為何跑到夢縣這個邊陲小縣教書。
有人說他貪贓枉法,被革職。有人說他得罪了權貴,被逼致仕。也有人說他假清高,跑到夢縣沽名釣譽。
但不管外人如何評價,他在知微堂的確培養了不少有用之人。
李棣連忙行禮,恭敬道:“學生拜見孟夫子!學生有眼不識泰山,失禮之處還望夫子海涵。”
孟蟾笑道:“你並無失禮之處,不必道歉。隨老夫回課堂吧。”
說罷,孟蟾先行。
看著他那如傲竹挺立的脊樑,李棣突然覺得這知微堂還蠻有意思的,隨即跟了上去。
戊字班中,孫夫子正在訓斥學子:
“瞧瞧爾等,不學無術!對得起知微堂對爾等的栽培嗎?”
“也不知孟夫子圖什麼,竟讓你們這群害群之馬留在知微堂,換作是老夫,早就讓你們回家,休要留在這裡,敗壞知微堂的名聲。”
“你們這樣的人將來能有什麼成就!”
“...”
眼看孫夫子火力全開,把戊字班的學子罵得狗血淋頭,孟蟾和李棣來到了門前。
孟蟾微微皺眉,立即說道:“孫夫子,今日勞煩你了,後面的授課交給我吧。”
孫夫子的訓斥戛然而止,他看向孟蟾,意見頗多,生硬說道:“孟夫子,你該把一些不學無術、目無尊長的桀驁之徒驅除知微堂,以免影響了知微堂的名氣和孟夫子的聲譽。”
李棣不高興了,立即問道:“孫夫子,你看著我說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就是你口中的桀驁之徒?”
“不是嗎?第一天就遲到,還敢頂撞老夫,你要是在甲字班,看老夫如何懲治你。”孫夫子怒聲說道。
李棣立即懟了回去,“師者,人之模範也。孫夫子還是先自察吧。”
“噗呲...”
有學子憋不住笑出聲來,震驚於李棣的勇猛。
孫夫子則吹鬍子瞪眼。
他在甲字班一言九鼎,學子們敬他畏他。
但這戊字班的廢物們竟然敢頂撞自己,這要傳出去,自己的威嚴何在?
所以孫夫子怒聲罵道:“老夫訓斥你,是育你成才,你不知感恩就算了,竟然如此狂妄!你叫什麼名字,什麼出身?”
“學生李棣,夢縣人。”李棣回道。
學子一聽,立即議論紛紛。
“他就是李棣啊!那個傻了好幾年,拜堂前突然病癒的傻子。”
“繼弟和未過門的嫂嫂苟合,還懷了身孕,然後繼弟又殺了未過門的嫂嫂,嘖嘖,這經歷比話本還精彩。”
“瞧他現在的模樣,一點不像傻子。”
“...”
孫夫子顯然也聽說了李家的事,於是冷嘲道:“你就是李棣啊,商賈出身身份低賤,憨傻數年目無尊長,這一切都能說通了。孟夫子,你怎麼允許這樣的學子進入知微堂!這樣的人不能留,必須將他趕出去!”
李棣的脾氣立即上來,這書不讀了,也要教訓這個孫腐儒。
就當李棣要動手時,孟蟾擋在了李棣面前,對孫夫子說道:“孫夫子,李棣之父李立勳樂善好施,曾在兩年前的災荒中拿出糧食,救助了災民。其次,讀書是立學之本,立學又是為了立身。我們最初讀書時,是志在聖賢,非徒科第。哪怕入仕,亦是心存君國,為了社稷。”
頓了頓,孟蟾的語氣更加溫和,“戊字班的學子們雖然才學方面弱於甲字班,但做人方面不缺。至於李棣...他性格有些莽撞,但他今日遲到,是幫助了一位為了安葬母親而賣身的少年。”
“學堂的紀律固然重要,但在行善面前,不值得一提。”
孫夫子的老臉瞬間漲紅。
他知道自己不佔理,但自身的偏見讓他不會認輸,隨即說道:“那我拭目以待,看看孟夫子是如何把這群朽木培養成才。”
說罷,孫夫子甩袖而去。
人一走,課堂的學子好似寒冬的蠟梅迎來了春風,表情瞬間明快。
孟蟾則笑著說道:“孫夫子為人耿直,說話衝了些,但也是為了你們好。都安靜下來吧,繼續讀書。”
學子們立即乖巧下來。
看得出來,戊子班的學子都非常尊敬孟蟾。
孟蟾轉頭看向李棣,好奇問道:“你當真憨傻了好幾年?”
“從十三歲傻到十八歲,傻了五年。”李棣回道。
孟蟾道:“看你言談,不僅沒有憨傻之氣,反而頗有才情,你讀過什麼書?”
“還是憨傻之前,讀過一些啟蒙書籍。”李棣道。
孟蟾又問:“認識字嗎?”
“認識一些。”李棣回道。
孟蟾微微皺眉。
在他看來,能說出“師者,人之模範也”的人,才學應該不淺,於是他說道:“來,抄一篇文章讓我看看你的書法。”
“額...好吧。”
李棣心想自己憨傻了兩年,寫字如狗爬應該沒有任何問題吧。
...
王乘風帶著護衛離開了夢縣,前往銅縣。
等他監察完銅縣,便可回京覆命。
想到祖母在信中的催促,以及埋怨他跑到邊陲的雲州,嘮叨聲彷彿在耳邊迴響,嘴角便抑制不住上揚。
這次回京後,恐怕不能隨便外出了。此行雖然辛苦,但他一點不後悔,行萬里路才知道真正的疾苦,而不是盲人摸象。
就在這時。
前面的護衛來稟:“大人,前面發生了命案。”
王乘風立即上前,只見路邊躺著一具女性屍體,散落著行囊,看樣子是殺人越貨,捕快正在調查。
走近一些,王乘風眉頭一挑,因為他覺得這婦人眼熟。
這不是小秦氏嗎?
她怎麼死在了這裡。
王乘風立即詢問捕快。
“拜見王御史!婦人是被劫匪劫殺,搶走了財物。有目擊者看到了劫匪的模樣,是附近流動的慣犯。奇怪的是,劫匪的目標很明確,直接劫殺這名婦人,似乎知道她包裹裡有錢。”捕快回道。
王乘風目光一凝,他調轉馬匹,說道:“立即迴夢縣!”
趕回夢縣後,王乘風稍加打聽,便聽說了李立勳休了小秦氏,還給了她二十兩銀子的事情。
“嘿,這個李立勳還真慷慨。”護衛打趣道。
王乘風眯著眼睛,沉聲道:“我一直覺得這次案件透著詭異,如今小秦氏被劫殺,我心中的直覺更加強烈。”
此刻的他來了濃厚的興趣,準備查個清清楚楚。
...
知微堂,戊字班。
李棣按照孟蟾的意思,抄寫了一篇文章,展示了自己的書法水平。
看著紙上粗獷的書法,孟蟾忍不住笑了,不是嘲笑,是意想不到的莞爾。
其他學子也圍了過來。
當看到李棣的書法後,立即鬨堂大笑。
“這是人寫的字嗎?我弟弟六歲剛剛啟蒙,都比這字寫得好看!”
“哈哈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毛毛蟲趴在紙上。”
“太好了!終於迎來一個墊底的同窗了,我不是倒數第一了。”
“李棣同窗,能把你的墨寶送給我嗎?我阿耶一直罵我是廢柴,我要把你的書法拿給他看看,讓他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廢柴!”
“...”
面對一群激動的同窗,李棣直翻白眼。
得,學沒上一天,得了一個廢柴的稱號。
但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讓李棣心頭一緊的聲音:
“孟夫子,能把李棣的書法讓我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