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今日敢叫我哥哥,明日就敢叫夫君(1 / 1)
夜裡的羌地清冷寂寥。
冷風呼嘯,嗚嗚咽咽,像是羌人古老的歌謠。
不時傳來的狼嗥,淒厲又遼遠,在山谷裡盪來盪去,驚得草裡的蟲兒噤了聲。
月光灑下來,白得像霜,像雪。
背風坡的草地上,李棣等人借住在牧羊人的帳篷裡,牛糞火噼啪作響,帶著幾分暖意。
拓跋銳躺在毛氈上,正和荀立、秦羽閒聊。
他竟然是個碎嘴裡,說個不停。
“其實我早就想去後唐國遊歷,奈何我爹不允。這次回去後,我一定說服他,要去後唐國瞧一瞧。”
“如果可以,我還要去其他國家。聽說後唐國的東面,還有更強、更繁華的國家,嘖嘖,真好奇那裡的繁華是什麼樣子的。”
“你們竟然還是學子,就敢陪著恩公孤身犯險,你們好厲害!”
“...”
李棣用樹枝撥弄著燃燒的牛糞,有些神遊。
拓跋晴坐在李棣身邊,看著說個沒完的自家大哥,他問向李棣:“恩公,我哥哥會不會打擾你?”
“叫我李棣就行,不用前一個恩公,後一個恩公。另外,你哥健談,說明傷勢不嚴重,不會打擾我。”李棣回道。
拓跋晴便問道:“那我能叫你一聲哥哥嗎?”
李棣瞥了一眼拓跋晴,心想今日敢叫我哥哥,明日就敢叫我夫君,此女亂我心神,賊心不死。
“按照我們後唐的習慣,叫我郎君即可。”李棣回道。
拓跋晴抿了抿嘴。
她察覺到了李棣對自己的冷漠,便低頭看了看自己,難道是自己不好看,所以他才不喜歡自己的?
失落瀰漫心頭,就像傷口浸了鹽水。
沒關係的。
羌族的女子從來不會輕易放棄。
想到這兒,拓跋晴恢復如常,繼續說道:“郎君,我剛剛仔細分析了敵人的陰謀,我覺得羌族八大族中有部落和蜀國勾結。所以你此行前往大庭恐怕不安全,你一定要小心,我擔心會有人對你不利。”
李棣道:“能給我說說你們羌族的八大族嗎?”
“當然可以。”拓跋晴挪了挪屁股,離李棣更近,開始柔聲細語講述,“羌族分散於各地,產生了很多分支,而我們腳下這片土地,生活的是羌族中的党項一支,也是羌族中最大的分支。”
“党項族以部落劃分,從小到百人的小部落,大到萬人的大部落,多大幾十個,其中又以党項八部為主。八部分別是細封氏、費聽氏、往利氏、頗超氏、野利氏、房當氏、米擒氏和拓跋氏...”
“我們拓跋氏實力最強,所以党項族的大首領,基本都是由拓跋氏首領擔任,當然,也有例外情況。而大首領又被叫做大酋豪。”
“...”
拓跋晴介紹得很詳細,讓李棣對党項八部有了一個清晰的認識。
同時,拓跋晴也提及了和拓跋氏有恩怨的部落,竟然足足有三個,但具體是哪一部背叛了羌族,勾結外敵,拓跋晴也猜不出來。
而瞭解到党項八部之間的恩怨和矛盾後,李棣意識到此行的危險和難度。
來的時候一腔熱血,真正面臨時才會明白苦難。
這就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但李棣不會退縮。
這是他眼下最快跨越階級的途徑。
...
次日一早,吃過早飯的眾人繼續趕路。
為了照顧拓跋銳的傷勢,眾人的速度明顯放慢,直到第四天,才看到羌族大庭。
大庭類似於後唐的京都,是党項部的權力中心和經濟中心,它坐落於廣袤的草原上,沒有堅固的城牆,取而代之是無數的白色氈帳,星羅棋佈散落,連線成浩瀚的海洋。
而躍過無數氈帳,往裡面會看到一座座石塊夯築而成的特色房屋,那裡才是大庭的核心。
“大庭有多少人啊?”荀立第一次見這幅畫面,好奇問道。
拓跋銳道:“幾萬人還是有的,外圍是遊牧的羌人,他們來到這裡出售牛羊馬,換取生活物資。水草茂盛的季節,他們就會返回自己的牧場...”
荀立點了點頭。
這時候,李棣問向拓跋銳和拓跋晴:“能否見到大酋豪,就靠你們的幫助了,接下來我們是先找地方住下,還是要做其他事情?”
兩人對視一眼後,拓跋晴笑道:“郎君到了大庭,接下來就讓我們來招待吧。”
“好!”李棣回道。
用人不疑,這幾天的相處,他已經確定了這對兄妹倆的人品。
隨即一行人繼續前行,羌人的生活也走進李棣等人的眼中。
氈帳外面,羌族婦人正用陶罐熬煮青稞粥,羌族男性將新宰的羔羊架在火塘上燒烤,油脂滴落炭火發出噼啪輕響,旁邊還有孩童追逐的嬉鬧聲。
穿過密密麻麻的氈帳區,景色一變,黑石砌成的房舍群一個挨著一個,屋頂壓著經年的青苔,四角翹起的屋簷下懸掛著風乾的犛牛骨。
到了這裡,能看到巡邏的騎兵大大增加。
恰在此時,一支羌人騎兵迎面而來。
為首的騎兵頭目腳蹬牛皮長靴,腰挎彎刀,身穿羊皮甲冑,肩頭斜披白羊毛氈,胯下是羌人特有的羌地駒,這是一種矯健的馬種。
李棣、荀立、秦羽微微低頭,不願意引起對方的察覺。誰知對方突然停了下來,騎兵頭目更是跑了過來,對著拓跋銳和拓跋晴行禮,態度非常恭敬。
但他說的是羌語,李棣聽不懂。
荀立也沒有學過羌語,但這段時間行路途中,他跟著布拖學習羌語,已經頗有效果。
不愧是讀書聰明的人,學什麼都快。但他只能隱約聽明白幾個詞。
於是悄悄地對李棣說道:“老大,這位騎兵頭目稱拓跋銳為…豪帥。”
李棣一驚。
豪帥是羌族部落首領的意思,拓跋銳是拓跋氏的首領?
就在李棣驚訝之餘,拓跋晴來到了李棣面前,輕聲道:“郎君,求你諒解,我和哥哥並非有意欺騙你。其實我們的爺爺正是拓跋氏的首領,也是羌族的大酋豪!”
李棣眉頭一挑,隨即笑道:“其實我猜到你們身份不簡單,不然的話也不會被刺殺。只是沒想到身份會如此顯赫。而有了你們的相助,事情會更加順利,我怎麼會生氣呢。”
“郎君放心,我一定和你一起,阻止這場戰爭!”拓跋晴目光堅定道。
李棣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腦袋,這是稱讚。
前世他的軍犬做得好時,他都是這樣獎勵的。
拓跋晴被拍得有些發懵,酡紅飛上臉頰。
一旁的拓跋銳和騎兵頭目瞪大雙眼,好似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還是那個手提短刀砍人的公主嗎?
隨後,李棣三人隨拓跋兄妹前往王宮。至於同行的布拖,則沒有同行,因為李棣給他安排了另外一個重要的任務。
很快,拓跋銳和拓跋晴平安歸來的訊息傳遍大庭。
一處昏暗的房間。
突然響起尖銳的質問!
“你不是保證不會失手嗎?為什麼他們還能回來?”
“我,我,我還沒有查清楚,但他們的護衛和隨從全都死了,還帶著三個陌生人回來,對了,拓跋銳受了很重的傷…”
“不要給我解釋!我要他們死,他們死,你不明白嗎?”
“我會再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人都回來了,不要輕舉妄動,以免被拓跋雄那個老匹夫發現!”
“明白了。”
“後唐國什麼情況?”
“最新訊息,安西都護府副都護康靖,親率雲西軍鎮將士屠戮了三個羌族部落,斬殺數百人,並要求我們交出被抓走的雲西軍鎮的鎮副將,不然的話就殺更多的羌人,洗刷後唐國受到的屈辱。”
“哈哈哈…很好,告訴其他人,一起發難,對後唐國一戰,必須打!”
“…”
作為羌族的大酋豪,拓跋雄年近六十,依然魁梧豪邁,透露出威嚴。
看到一身是傷,包著繃帶的拓跋銳時,拓跋雄冷哼一聲,說道:“還知道回來,怎麼沒死外面!”
語氣中透著嫌棄。
但是看到後面的拓跋晴時,立即起身,一掃威嚴,心疼道:“我的寶貝孫兒,聽說你也受傷了,疼不疼啊,快給阿爺說說。”
看到自家爺爺的區別對待,拓跋銳忍不住翻起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