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廣積糧,多築路,欲稱王(1 / 1)
魯肅這一聲“不可”,雖然聲音不大,但在群情激奮的大殿內,卻顯得格外刺耳。
孫策剛端起的酒碗懸在半空,眉頭緊鎖,顯然對這盆冷水極為不滿。
呂布那隻按在案几上的大手微微一頓,並沒有立刻發作,只是那雙虎目微微眯起,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剛剛才下令反擊,魯肅這時候跳出來唱反調,換做以前,呂布早就一意孤行了。
但現在,他強壓著火氣,身體後仰,靠在虎皮交椅上,目光沉沉地看著階下的謀士。
“子敬。”呂布的聲音很沉,聽不出喜怒。
“我需要一個理由。”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
孫策也看向旁邊的周瑜,想讓周瑜幫腔。周瑜卻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示意孫策稍安勿躁。
魯肅沒有理會魏延的質問,他深吸一口氣,迎著呂布那迫人的視線,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地圖前。
“主公,若是比勇鬥狠,十個曹操加在一起也不夠主公一隻手殺的。但主公想過沒有,曹操和袁紹為什麼急著稱王?”
魯肅轉過身,指著北方那片廣袤的疆域:“是因為他們怕了。”
“他們怕主公的印刷術挖了世家的根,怕主公在壽春展現的神蹟奪了他們的民心。”
“他們稱王,是心虛,是想用這虛名給自己壯膽,給手底下人吃定心丸。”
“那又如何?”呂布冷哼一聲。
“既然心虛,正好一刀砍了。”
“砍了之後呢?”魯肅反問得極快。
“如今三州初定,新幣剛鑄好還沒發出去,科舉選上來的那些吏員連縣衙大門朝哪開都還沒摸熟。主公現在傾巢而出,去跟兩個被逼急了的瘋子拼命?”
“這一仗若是打起來,不論勝負,這三州剛聚起來的氣就散了。到時候,主公得到的是一片被打爛的焦土,還是數以百萬計等著吃飯的流民?”
呂布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雖然狂,但他不蠢,魯肅這話戳到了痛處。
現在的徐、揚、荊三州看似強大,實則是在走鋼絲,內部的行政體系全靠威望強撐,一旦陷入戰爭泥潭,後果難料。
“那依你之見,我就這麼看著?”呂布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
“不,咱們不僅不能打,還要退。”魯肅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咱們要廣積糧,高築路,大開邊貿。”
“退?”魏延瞪大了眼睛。
魯肅沒理會魏延,繼續說道:“如今北方連年征戰,早已是十室九空,百姓易子而食。”
“而咱們呢?前些日子各地呈上來的報表主公也看了,那土豆和紅薯是個什麼產量?”
“咱們的糧倉都快堆不下了,甚至要露天堆放。既如此,何不利用這些糧食?”
魯肅眼中閃爍著精光:“建議主公立刻解除邊境禁令,大開互市。”
“咱們不賣別的,就賣土豆,賣熟食!用這些吃食,去換北方的戰馬,換他們的鐵礦,最重要的是——換他們的人口!”
“只要讓北方的百姓知道,在咱們這兒,不用賣兒賣女也能吃上一頓飽飯。主公覺得,那曹操和袁紹的防線,還能守得住嗎?”
呂布聽著聽著,原本緊繃的嘴角慢慢鬆弛下來,最後竟勾起了一抹笑容。要不怎麼說文臣才狠呢,這殺起人來,刀都不用。
一念至此,呂布站起身,走到魯肅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一個軟刀子殺人。”
呂布轉過身,看著殿外漆黑的夜空,聲音低沉。
“這招比殺人狠。我要讓曹孟德發現,他那魏王當著當著,底下就剩下一群光桿司令了。”
“傳我軍令!”
呂布猛地回頭,喝道:“步騭何在?”
“臣在!”角落裡的步騭連忙出列,他那雙眼睛亮得嚇人,顯然聽懂了魯肅這計策的毒辣之處。
“從府庫裡調糧,在淮河、長江沿岸設立粥廠和互市點。告訴北邊來的流民,只要肯來,我給地,給糧,給安家費!”
“喏!”
就在眾人以為議事結束之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陳宮突然打破了沉默。
“主公,魯子敬的利誘之策固然高明,但這只是裡子。在這亂世混,面子同樣丟不得。”
陳宮走到大殿正中,他的臉色很嚴肅,甚至比剛才魏延發火時還要嚴肅。
“曹操立魏,袁紹稱趙。如今他們二人皆已稱王,若是主公還頂著個溫侯的頭銜,見著他們,豈不是要矮上一頭?”
“這天下英雄看在眼裡,只會覺得主公是漢臣,而他們是君主。長此以往,軍心必散。”
陳宮深吸一口氣,撩起袍服,鄭重地跪了下去。
“主公,漢室那塊遮羞布,早就爛透了。既然他們敢掀桌子,咱們也沒必要守著那破規矩。”
“主公據有江淮、荊襄,背靠大江,虎視中原。此地古屬楚國,民風彪悍。臣斗膽,請主公順應天命,自立為楚王!”
“請主公稱王!”
魯肅緊隨其後跪下,顯然兩人早已有了默契。
“請主公稱王!”
魏延、孫策、張遼、高順……滿殿文武,如同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嘩啦啦跪倒一片。
呂布站在原地,看著跪在腳下的這群當世豪傑,不禁有些錯愕。
稱王他確實並不排斥,但卻沒想到會這麼快。
不過,他也能感覺到自己這些下屬眼中的狂熱。那是對權力的渴望,也是對更進一步的期盼。
只有他成了王,這些人才能從家將變成開國功臣。
“楚王麼?”
呂布低聲呢喃,隨即嗤笑了一聲。
“曹孟德還要挾天子以令諸侯,搞個什麼詔書來騙自己。袁本初還要翻族譜,說自己四世三公配得上王位。”
“真是脫褲子放屁。”
呂布猛地轉身,大步走到臺階邊緣,俯視著殿內眾人。
“公臺!”
“臣在!”
“去準備吧。不用搞那些繁文縟節,什麼焚香沐浴都免了。三天後,就在城外校場,我要祭天,立國,封王!”
呂布大手一揮,聲音中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豪橫。
“臣等,遵旨!”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多了幾分名正言順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