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程昱獻毒計,誅心之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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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隱馬谷。

這裡是徐州通往許昌的必經之路,兩側絕壁千仞,穀道狹長。

一輛黑色馬車停在半山腰的密林中。車簾掀開一角,灌進春寒。

程昱攏了攏狐裘,捂著嘴低咳兩聲。他那雙三角眼,正冷冷俯視下方。

陳群站在車外,看著谷底黑壓壓的人潮,嚥了口唾沫低聲道。

“程公,潁川、陳郡一帶的流民、隱戶,連同城裡染了風寒的乞丐,全驅趕過來了。足有十萬之眾。”

“十萬?勉強夠用。”

程昱放下絲帕,聲音沙啞。

“陳公,你們之前派死士去砸路、下毒,手段太糙,也太小家子氣。”

陳群面色微僵,拱手道:“還請程公指教。”

“呂布現在立的是什麼人設?是救世主。他靠施捨幾個土豆,就想收盡中原的民心。”程昱指著下方衣衫襤褸的流民。

“對付這種招數,暗殺沒用。你要用他自己的仁義,去活活憋死他。”

“這十萬張嘴,十萬具染疫的殘軀,就是我大魏送給楚王的見面禮。”

程昱冷笑一聲,放下車簾。

“去吧。讓各家的私兵在後面盯著。誰敢回頭,就地射殺。把他們全趕進隱馬谷,堵在楚軍工地上。”

隱馬谷外,楚軍工程營。

原本喧鬧的工地,此刻死寂一片。

新鋪好的水泥路盡頭,步騭站在一輛裝滿石料的推車上,雙手死死抓著車轅。

他面前不足百步的谷口,被一層又一層的人填滿了。

哭喊聲、咳嗽聲、哀嚎聲匯聚成海。那不是軍隊,那是一群皮包骨頭、滿身泥汙的百姓。

老弱婦孺互相攙扶。許多人臉上泛著病態的潮紅,邊走邊吐。空氣中瀰漫著屎尿味與疫病的酸腐氣。

“尚書大人!”

一名楚軍校尉滿頭大汗跑來,單膝跪地。

“前面全是被趕來的難民!漫山遍野!兄弟們手裡的木模和鐵鍬都被踩爛了,路修不下去了!”

“他們帶武器了嗎?”步騭厲聲問。

“沒有!連根燒火棍都沒有,手裡端的全是破碗,一見著我們,就跪在地上磕頭要吃的。但人太多了,一直在往前擠!”

校尉咬了咬牙,手按在刀柄上。

“大人,下令放箭吧!再讓他們擠過來,咱們的大營就得被沖垮了!”

“糊塗!”

步騭一腳踹在推車上,眼角通紅。

“放箭?你拿什麼藉口放箭?對面的不是拿刀的曹軍,是端著破碗的百姓!”

“大王費盡心思豎起仁義管飽的大旗,你這一陣箭雨下去,楚軍就成了屠夫!曹操做夢都能笑醒!”

“那……那就開倉放糧?把這粥廠往前面推推?”校尉急道。

“更不行!”

步騭指著那些連連咳嗽的難民,聲音發抖。

“沒長眼睛嗎?那些人染了疫病!十萬人,吃穿是個無底洞。”

“一旦放他們進營,疫病傳染給咱們四十萬戰俘,不用曹操打,咱們自己就先死絕了!”

“更何況,這十萬人裡,藏了多少曹操的死士?一旦放開營門,他們趁亂燒了糧倉怎麼辦!”

不能殺,不能救。

步騭這位精通算理的戶部尚書,徹底陷入死局。他的算盤,算不透這等絕戶計。

“踏踏踏!”

一隊快馬從後方疾馳而來。

陳宮翻身下馬,連氣都沒喘勻,大步衝上高處。

當他看到隱馬谷那十萬饑民時,這位楚國丞相的動作猛地僵住了。一股寒意直竄天靈蓋,手腳冰涼。

“好毒的陽謀……”陳宮喃喃自語。

他一眼看穿了背後的算計。這是要用十萬條命,活活耗死楚軍的後勤,碾碎呂布的根基。

空有無敵的鐵騎,空有如山的糧草,此刻全成了擺設。

“丞相!”步騭迎了上來,“局面快失控了。難民餓瘋了,聞著我們後方粥廠的味兒,正拼命往前擠。”

陳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悸。

“傳令高順!調八千陷陣營上前!”陳宮果斷下令。

“收起刀槍,只帶大盾。結成盾牆,把隱馬谷出口死死堵住!不許放一個人過去!”

“告訴將士,誰也不許拔刀!敢越線者,用盾牌頂回去!用刀背砸!”

很快,八千陷陣營士卒頂了上來。

半人高的鐵盾“砰”的一聲齊齊砸在泥地裡,組成了一道鋼鐵防線。

難民潮湧到了盾牆前。

“軍爺……給口吃的吧……孩子餓三天了……”

一名骨瘦如柴的婦人跪在地上,懷抱嬰兒,雙手死扒住鐵盾。

“大王不是說管飽嗎……救救我們吧……”

無數雙手伸向盾牌,哀嚎聲刺痛著楚軍士卒的耳膜。

陷陣營計程車兵咬緊牙關,雙眼通紅。他們中很多人,半年前也是在生死邊緣掙扎的流民。

面對大戟士的鐵戟他們沒退半步,但面對這些婦孺,輕如無物的盾牌,卻重如千鈞。

“不要擠!退後!大軍重地,擅闖者死!”

軍官們厲聲大喊,試圖震懾人群。

但沒用。

後方的難民聽不見聲音,只知道前面有粥香。

突然,隱馬谷深處的密林中,傳來幾聲慘叫。

隱藏在難民背後的世傢俬軍動手了。

“快往前走!楚軍發糧了!誰敢停下,老子宰了他!”

皮鞭抽打的聲音,伴隨著呵斥。幾十名掉隊的難民被砍翻在地。

在死亡威脅和飢餓驅使下,難民潮陷入癲狂。

“衝啊!前面有吃的!”

不知是死士在煽動,還是難民失去了理智。十萬人形成的人浪,狠狠撞向了陷陣營的盾牆。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沒有刀槍碰撞,只有血肉之軀撞在鋼鐵上的悶響。

最前面的難民被後方死死擠壓在盾牌上,肋骨斷裂,口吐鮮血。但後方人潮依然在瘋狂前湧。

“頂住!不許後退!”高順在陣後怒吼。

八千陷陣營死死用肩膀頂住盾牌,雙腳在泥地裡犁出深溝。

但人的體力有極限。

面對十萬人不顧一切的推擠,防線開始出現彎曲。

有些難民踩著同伴的肩膀爬上盾牆,還沒翻過去,就被楚軍用刀背砸暈,滾落下來,瞬間被無數腳踩踏致死。

血水和泥水混雜,順著盾牆縫隙流淌。

“丞相!”

高順跑上高處,滿頭大汗。

“頂不住了!後方還在死命往前推,前面的人快被活活擠死了!”

“若是再不開殺戒,盾牆一破,十萬人衝進工程營,四十萬戰俘一旦炸營,全盤皆輸!”

陳宮站在原地,雙手死死攥著袖口。

他看著前方的人間煉獄,看著那些因為無法揮刀而憋屈到雙眼滴血的將士。

殺?呂布就成了屠夫,中原民心將徹底倒向曹操。

不殺?楚軍防線頃刻土崩瓦解,好不容易建立的基業毀於一旦。

這便是程昱的毒計。

把你逼到懸崖邊,讓你自己挑一種死法。

就在這進退維谷的關頭,楚軍後方的大道上,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

陳宮猛地回頭,一匹火紅色的神駒,如閃電般越過重重軍陣,直奔隱馬谷而來。

馬背上,那個宛如魔神的男人,倒提畫戟,目光冷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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