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益州暗流,孔明自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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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外那聲悲涼的自嘲,被呼嘯的北風瞬間撕碎。

為了活命而陷入瘋狂的,不止曹孟德一人。

當楚國那臺恐怖的國家機器全速運轉,當北伐的鋼鐵洪流即將碾過黃河的訊息傳開時,絕望像一場瘟疫,蔓延到了大漢的每一個角落。

面對那種根本不講兵法的國力碾壓。

有人向北,引狼入室,賭上漢人的脊樑。

有人向西,畫地為牢,斬斷自己的生路。

視線越過中原的烽煙,跨過連綿的秦嶺。

益州,劍閣。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連綿數百里的木質棧道,在烈火中化為灰燼。

濃煙將絕壁燻得漆黑。

懸崖峭壁上,密密麻麻趴著數十萬衣衫襤褸的蜀中民夫。

他們像螞蟻一樣,脖子上套著粗麻繩,在溼滑的絕壁上拖拽著重達千斤的條石。

“啪!”

監工的皮鞭沾著鹽水,狠狠抽下。

“咔嚓。”

一條磨損嚴重的麻繩突然斷裂。

十幾名連在一起的民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條石巨大的重量拖拽著,直直墜入深不見底的峽谷。

除了幾聲沉悶的迴音,什麼都沒留下。

崖頂的關口前,劉備披著蓑衣,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張飛站在劉備身後,粗壯的雙手死死捏著崖邊的木欄,木屑扎進肉裡也渾然不覺。

他平日裡雖脾氣暴躁,但看著成百上千的百姓像下餃子一樣被填進深淵,黑臉也忍不住抽搐起來。

“大哥……”張飛上前一步,聲音透著罕見的沙啞。

“這半個月已經摔死四千多人了,連口薄皮棺材都沒給人家備。”

“底下的將士眼睛都紅了,再這麼逼著幹下去,棧道還沒燒完,這蜀中的人就先造反了!”

劉備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彷彿根本沒聽見,任由冷雨拍打在臉上。

一旁的法正裹著厚重的裘皮,臉色蒼白。

他伸手拉住張飛的鐵甲,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發寒的清醒。

“三將軍,別勸了。主公這是在用人命換時間。”

法正指向遠處那條被大火徹底切斷的棧道遺蹟。

“楚國在徐州一天打光了六十萬精銳。那等鋼鐵洪流若是開進蜀中,咱們手裡這些連皮甲都湊不齊的兵,拿什麼擋?”

法正看著劉備僵硬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畏懼。

以往那個滿口仁義的劉玄德,已經在楚國那絕對的國力碾壓下,被硬生生剝下了最後的遮掩。

沒有人去搜救,立刻有下一批民夫被皮鞭驅趕著填補空缺,踩著同伴墜崖的血跡,繼續把石頭往上拉。

他已經走火入魔了。

自從偷盜土豆徹底失敗,加上楚軍三路齊發的訊息傳回成都的那一天,劉備便下達了這道近乎自毀的死令。

燒棧道,築死關。

哪怕把蜀中的青壯男丁填進去一半,他也要把這出川的路徹底封死,為自己爭取時間。

……

同一時間。荊州,隆中。

夜風微涼,草廬內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兩名青年相對而坐。中間擺著一副殘局。

龐統捏著一枚黑子,卻沒有落在棋盤上。他的目光透過半掩的竹窗,望向北方那一片晦暗不明的星空。

“貪狼噬殺,紫微星暗。”

龐統搖了搖頭,將黑子扔回棋簍。

“北方的氣數徹底盡了。三十萬大軍,一天就被打成了爛泥。曹孟德割須棄袍,袁本初嚇破了膽。”

“呂奉先這頭虓虎,生生把天下這盤棋,掀翻了。”

坐在對面的諸葛亮沒有看星象。

他穿著一襲乾淨的白衣,手裡把玩著兩樣東西。

一塊巴掌大小的半透明硬塊,這硬塊略顯粗糙,其上卻散發著淡淡清香。

一本用粗麻線裝訂的小冊子,紙質看起來有些低劣,甚至上面的文字都顯得雜亂,但內容卻絲毫不少。

龐統的目光落在那兩樣東西上,皺了皺眉:“孔明,天下大變,你還有心思擺弄這些從江東走私來的稀罕物?”

諸葛亮抬起頭,將那塊半透明的硬塊推到龐統面前。

“士元,聞聞。”

龐統湊近聞了一下,除了那股清香,還有一種特殊的鹼味。

“這叫肥皂,楚國工部造出來的。”諸葛亮聲音平靜。

“兵卒用來洗去甲片上的血汙和泥垢,清水一衝,淨如白紙。能讓百萬大軍在泥水裡摸爬滾打後,少生疫病。”

龐統捏著那塊肥皂,手指微微一僵。

諸葛亮又將那本小冊子翻開,推了過去。

“尚書·洪範,帶了標點,注了拼音。”

諸葛亮指著書頁上那些粗黑的符號,眼神中透著一股深不見底的凝重。

“士元,你我苦讀經史十載,方能斷句通篇。”

“而現在,楚國三歲的孩童,拿著這本兩文錢的冊子,就能讀懂聖人的文章。”

龐統死死盯著那些標點符號,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身為智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東西背後的恐怖分量。

“可怕的不是呂布的畫戟,也不是他手下那幾萬重甲騎兵。”

諸葛亮收回手,目光落在棋盤的殘局上。

“當天下諸侯還在算計著怎麼搶地盤、怎麼算計人心的時候。”

“那位楚王,在算計怎麼讓泥腿子吃飽,怎麼讓不識字的農夫看懂告示,怎麼用工匠把石頭變成堅不可摧的水泥堡壘。”

“我們在算計人。他在重塑規矩。”

諸葛亮抬起眼簾,看著龐統,一字一頓。

“這不叫兵法,這是國力碾壓。非尋常奇謀可解。”

草廬內,死一般的寂靜。

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龐統看著諸葛亮手裡的白子,忽然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極其狂傲的笑意。

“怎麼?你諸葛孔明,覺得贏不了?”

諸葛亮看著棋盤上那條已經被黑子完全絞殺的大龍,將那枚白子“啪”的一聲,重重扣在死局最中心的氣眼上。

一子落,滿盤死棋竟生生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殺機。

“認輸?”

諸葛亮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北方濃重的夜色。

他那向來溫潤如玉的眼眸裡,此刻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熾熱。

“士元,若是對弈之人皆是碌碌之輩,你我讀這滿腹經綸,學這奇門遁甲,又有何意趣?”

諸葛亮轉身,直視龐統:“他呂布以天下為枰,以國力碾壓,這盤棋,確實是亙古未有的死局。但也正因如此,才值得你我入局。”

龐統猛地站起身,放聲大笑,笑聲中透著睥睨天下的狂氣。

“說得好!若是一刀一槍便能贏,要我們這些謀士作甚!”

“越是不可戰勝,越能顯出手段!逆天改命,贏了這種怪物,你我之名,才配得上千古流芳!”

“古之項籍千古無二,但同樣也成全了韓信、張良。呂奉先固然不錯,但未必不能成就我龐士元。”

龐統走到諸葛亮身側,目光投向西方。

“劉備現在被逼得畫地為牢,閉關鎖蜀,正缺咱們去給他續命。孔明,去趟益州?”

諸葛亮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如刀。

“自然是去益州。這天下的大局,還沒死透。”

“他呂布想收官,還得問問你我手裡的棋子,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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