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修羅場與煙火氣,萬民臣服(1 / 1)
鄴城門外,血水滲入泥土。
這場大戰結束的太快,再加上又是處於城內,許多亂軍根本沒來得及跑。
折斷的刀槍長戟,殘破的盾牌,堆積如山。
二十五萬大軍的衝鋒,留下數萬具被踐踏、斬碎的屍骸。
剩下的十幾萬曹軍、袁軍殘部,以及失去兵器的胡人奴隸,黑壓壓跪滿平原。
寒風掠過,十幾萬人低著頭,身軀在爛泥中發抖。
沒有督戰隊的皮鞭,沒有將領的怒吼。
只有無邊的死寂。
楚軍陣地後方,幾百輛四輪馬車碾過坑窪的泥地,駛入戰場。
馬車上插著白底黑字的醫字旗。
大批穿著白色罩袍的楚國軍醫跳下馬車,提著木箱,散入修羅場。
幾名軍醫走到一片倒伏的曹軍重盾兵前,地上躺著幾十名傷重未死的曹軍,甲片碎裂,傷口翻卷。
看到走近的楚軍,曹軍傷兵閉上眼,等待補刀。
出征前,魏王府和趙王府的軍法官站在高臺上宣讀過楚王的惡行。
“呂布嗜殺成性,生啖人肉。被俘者,皆坑殺築為京觀。”
這是北方諸侯用來凝聚軍心的最後底牌,把呂布塑造成毀滅人倫的惡鬼,讓底層士卒覺得自己在為天下大義而戰,哪怕餓著肚子,也要去擋那要命的陌刀。
降卒們跪在泥水裡,互相交換著驚恐與錯愕的眼神,等待著那場傳說中的大屠殺。
一名楚軍軍醫蹲下身,拍掉粘在手上的泥水。他從木箱裡拿出一塊散發著清香的半透明硬塊,就著清水洗淨雙手。
接著,他拍開一個泥封的酒罈。
刺鼻的烈酒氣味沖天而起,蓋過了四周濃烈的血腥味。
軍醫掰開曹軍傷兵緊捂傷口的雙手,將高純度的“楚王醉”直接澆在皮肉翻卷的創口上。
傷兵疼得抽搐,卻被兩名楚軍力士按住四肢。
軍醫穿針引線,縫合傷口,撒上止血藥粉,最後用沸水煮過、暴曬乾透的白棉布層層包紮。
做完這些,兩名力士抬來擔架,將這名曹軍傷兵放上去,抬向後方的傷兵營。
周圍跪伏的降卒抬起頭,呆滯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坑殺,沒有祭旗的屠刀。
一名路過的楚軍火頭軍,見一名斷了腿的袁軍老卒在寒風中打擺子,隨手扯下一件繳獲的破披風,扔在他身上。
“裹上,別凍死了浪費老子們的藥。”
火頭軍的語氣粗魯,沒有半點憐憫。
但這件帶著汗臭的破披風,卻讓老卒乾癟的眼眶泛起紅血絲。
在鄴城,大戟士為了搶一口帶沙子的陳米,能拔刀互砍。
袁紹的督戰隊連眼皮都不眨,就把他們這些老弱病殘驅趕到最前面去填戰壕,甚至不去還要被威脅家人。
可是在這裡,他們卻被真正的當作一個人來對待。
誰是惡鬼,誰是人?一眼就看得出來了。
刺鼻的酒精味和肥皂的清香在戰場上瀰漫,那是楚國醫療體系運作的氣息。這種超出時代認知的生命敬畏,衝擊著每一個北方降卒的大腦。
日影西斜。天色漸暗。
楚軍後勤營壓上。
數百口人高的大鐵鍋在戰壕後方架起。粗大的乾柴塞進灶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伙頭軍挑著水桶,將清水倒入鍋中。
十幾輛四輪馬車停在灶前,麻袋解開,切成大塊的黃皮土豆倒入沸水。
緊接著,是一桶桶粗鹽和剁碎的肥肉沫。這兩年來,得益於土豆的原因,楚國牲畜的產出都提高了不少,以至於讓這些戰俘如今都能享受到了。
木勺在鍋裡攪動,水汽蒸騰。濃郁的澱粉甜香混合著豬肉的油脂味,順著北風,肆無忌憚地刮過戰俘營。
跪在泥水裡的十幾萬降卒,整齊劃一地抬起頭。
他們聳動著鼻子,飢腸轆轆的肚皮發出雷鳴般的腸鳴。
嚥唾沫的聲音,在十萬人中連成一片,清晰可聞。
他們太餓了,曹操和袁紹為了湊軍糧,早把雜糧換成了樹皮和草根。
他們提著刀來拼命,胃裡卻只裝著灌滿泥沙的稀水。
現在,那股肉香就像鉤子,拽著他們的胃,讓他們根本沒法抵抗。
一名楚軍傳令騎兵舉著紅旗,順著戰俘營外圍飛馳而過。
“楚王有令!降者不殺!排隊領糧!”
銅鑼敲響。
大桶的土豆肉湯被抬到陣前,放在空地上。粗瓷大碗堆在一旁。
負責看守的楚軍士兵收起弓弩,向後退開五步。
十幾萬降卒愣在原地。沒人敢動。
終於,一名餓得只剩皮包骨頭的青州兵,手腳並用地爬上前。他抓起一個瓷碗,手在發抖。
在北方的軍營裡,只有死囚上路前,才能吃上一口帶肉星的飯。他以為這是斷頭飯。
他舀了滿滿一碗土豆肉湯。滾燙的湯汁濺在手上,他渾然不覺。
他閉上眼,把頭埋進碗裡,大口吞嚥。軟糯的土豆混合著肉沫的油脂,滑入乾癟的胃囊。
久違的飽腹感衝上頭頂。
他睜開眼,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腦袋還在。
負責分飯的楚軍士卒拿鐵勺敲了敲木桶沿。
“吃飽了,明天有力氣幹活。楚國不養閒人,幹滿三個月,發戶籍,分田。”
沒有講什麼忠君報國的大道理,只有最實在的交易,發戶籍、發田地,這些都是切實的希望。
青州兵咀嚼著,眼淚奪眶而出。大滴大滴的淚水砸進肉湯裡,和著泥土嚥下。
大漢的皇叔,魏王,趙王。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嘴裡喊著匡扶天下,卻把他們當草芥、當墊腳石。
而那個被稱為惡鬼的楚王,卻給了他們這輩子最好的一頓飯,和一條看得見摸得著的活路。
“嗚……”
他捧著碗,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這哭聲像個引子,十萬降卒湧向大鍋。排起長龍,領到吃食的漢子們,蹲在血水與泥濘中,一邊往嘴裡塞著食物,一邊泣不成聲。
這不僅是一碗飯,更是一份希望。
所謂的家國大義與諸侯忠誠,在這個熱氣騰騰的肉湯麵前,碎成了一地齏粉。
熱氣升騰的修羅場上。
楚國的煙火氣,比天下最鋒利的畫戟,更讓人感到一種無法反抗的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