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階下之囚,被氣死的袁紹(1 / 1)
沉重的軍靴聲,伴隨著鐵鏈拖地的刺耳摩擦聲,在趙王宮的大殿內迴盪。
兩名身高八尺的陷陣營甲士,押著袁紹,跨過雕龍的白玉門檻,走入殿中。
袁紹身上的紫色錦袍早已破成一條條碎布,下襬沾滿發黑的爛泥與乾涸的血跡。
鑲嵌著美玉的頭冠遺失在亂軍之中,灰白色的髮髻散開,幾縷亂髮混合著冷汗貼在臉頰上。
走到大殿正中央。
兩名甲士鬆開鉗制袁紹雙臂的手,退後半步。
袁紹沒有跪。
他雙腿在長途奔逃與驚嚇中不住打顫,靴底還在往白玉石板上滲著血水。
但他強撐著雙膝,站定身形。
他用力挺直彎曲的脊背,高高揚起下巴,試圖在這群楚國君臣面前,維持住四世三公最後的體面。
他轉過頭,環視大殿兩側,入眼皆是鐵甲與刀光。
張遼單手按著刀柄,拇指有節奏地摩挲著刀鐔,目光如看死物。
高順則如同一尊灰黑色的鐵塔,站得筆直,面無表情。
看著這些出身寒門的悍將,袁紹的眼中透出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屑。
一群泥腿子。
袁紹收回目光,轉過身,直視坐在那張白虎皮王座上的呂布。
一聲冷笑從袁紹乾癟的喉嚨裡擠出,在寂靜的大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呂奉先。”
袁紹聲音嘶啞,卻刻意端起高高在上的腔調,猶如在訓斥家奴。
“你贏了這鄴城,打贏了平原上的幾十萬人,你覺得你得了天下?”
袁紹跨前一步,鐵鏈發出嘩啦聲。
“你不過是個幷州邊地的武夫。你看看你帳下這些粗鄙之徒,不通教化,目不識丁。”
“他們除了會提刀砍人,懂什麼叫治國?懂什麼叫理政?”
袁紹指著大殿外的天空,語氣中透著根深蒂固的階級傲慢。
“這大漢四百年,這河北四州之地。名門望族林立,清河崔氏、趙郡李氏、博陵崔氏。他們盤根錯節,把持著天下的田產、戶籍和筆桿子。”
“沒有我袁家點頭,你連一道徵繳糧草的政令,都傳不出這鄴城的大門!你的兵,收不上來一粒粟米!”
大殿內寂靜無聲。
袁紹見無人反駁,只當戳中了楚國的軟肋。他挺起胸膛,開出了自以為穩操勝券的條件。
“你不敢殺孤。殺孤,河北世家必反。到時候烽煙四起,你的十萬大軍,會被活活餓死在這片平原上。”
袁紹眼神傲慢,帶著恩賜般的口吻。
“只要你奉孤為河北大都督,保留我袁家封地與特權。孤可以下一道令,讓河北世家向你效忠,替你安撫地方,替你收繳賦稅。”
“這是你一介武夫,坐穩天下的唯一機會。”
一番話說完,殿內的楚國武將們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王座上,呂布靠在白虎皮椅背上。
他笑了一聲,笑聲低沉,漸次拔高,最後變成一陣在大殿內來回激盪的狂笑。
笑聲止歇。
呂布沒有與他爭辯。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揮了揮。
陳宮打了個手勢。
十幾名雜役扛著五個沉重的黑漆大木箱走上殿,來到袁紹面前。木箱翻轉,箱蓋開啟。
“嘩啦。”
箱子裡的東西傾瀉而出,散落在白玉石板上,堆在袁紹腳邊。
那是幾百本用粗麻線裝訂的楚國字典和大楚拼音的廉價線裝書。
那是幾大筐沾著黑泥、表皮發黃、甚至有些已經發出嫩綠芽眼的土豆。
那是幾摞寫滿密密麻麻寒門子弟名字的科舉名冊和派官文書。
呂布站起身,他順著玉石臺階走下,沉重的戰靴踩在磚石上。他停在袁紹面前,低頭看著地上的東西。
呂布彎腰,撿起一本楚國字典。
他捏著書冊,扔在袁紹的胸口上。書冊掉落,散開兩頁。
“你引以為傲的世家學識,你以為藏在高牆深院裡,就能拿捏孤的筆桿子?”
呂布聲音平淡,字字如刀。
“這本冊子,孤在徐州印了十萬冊。加上孤發明的標點和拼音,如今楚國田裡種地的農夫,都能認字斷句,都能看懂孤的政令。”
呂布腳尖一挑,踢起一個沾著泥的土豆。土豆在半空中翻滾,落在袁紹腳下。
“你以為世家不交糧,就能餓死孤的軍隊?”
“這東西叫土豆。種在沙地裡,不挑水土,畝產是你們小麥的十倍。楚國路邊的野狗,吃得都比你麾下那些啃樹皮的大戟士飽。”
袁紹低下頭,他看著那些散落在地的廉價書冊,看著那些粗糙的黃皮塊莖。
臉上的傲慢出現了一絲裂痕,眼角開始不自然地跳動。
事實上,若非忌憚這些東西,此番他也不可能全力押注對付呂布,他剛剛所言他自己都知道沒用,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如今被呂布揭穿,自然是有些不自然了。
呂布並未理會他,而是轉過身,從陳宮手裡接過一沓厚厚的信帛。
他抬起手,將信帛砸在袁紹臉上。
信帛在半空中散開,如雪片般飄落在袁紹腳面。
每一張絲帛上,都蓋著刺眼的紅色印信。
清河崔氏、趙郡李氏、博陵崔氏。正是袁紹剛才口中那些誓死追隨他的頂尖門閥。
“至於你說的那些世家。”
呂布眼神冷酷,透著嘲弄。
“鄴城城門剛破。他們就派死士連夜出城,送來了這些降表。”
“不僅向孤表忠心,還把你在河北盤剝百姓的罪證,寫得一清二楚。他們甚至提出,願意出私兵,替孤去追殺你的殘部。”
袁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極度的屈辱,信仰的碎裂,在胸腔內瘋狂攪動。氣血逆流,直衝腦門。
袁紹雙目圓睜,眼角崩裂出血絲。他指著地上的降表,又指著呂布,喉嚨裡發出猶如破風箱般的嘶鳴。
“豎子!豎子啊!”
袁紹仰起頭,一口黑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化作點點血霧,濺在潔白的玉石地磚上。
他身軀如抽乾了骨髓的枯木,直挺挺向後倒下,後腦重重砸在白玉石板上。
四肢抽搐了兩下,雙眼大睜,死死望著大殿那金絲楠木的穹頂,氣絕斃命。
死不瞑目。
大殿恢復了死寂。只有殿外呼嘯的北風吹過屋簷的聲音。
陳宮走上前,彎下腰,從屍體旁撿起幾份沾了黑血的世家降表。
他看著袁紹瞪大的雙眼,眉頭緊鎖。
陳宮走到呂布身側,雙手呈上降表,壓低聲音彙報。
“大王。這些世家表面順從,遞了降表。但暗探來報,他們在獻城前,連夜焚燬了各郡的戶籍黃冊,也燒了歷年的田契底簿。”
陳宮聲音沉重:“他們隱匿了上百萬的人口與良田。表面向大王稱臣,實則是想保住家族在地方上的根基,讓我們楚國的官吏到了地方,變成無頭蒼蠅。”
呂布看著腳下死不瞑目的袁紹,將踩在那本字典上的戰靴挪開。
呂布轉過頭,看向殿外河北那片廣袤無垠的平原。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慢慢浮現出一抹森寒的殺機。
“打爛一個袁紹,不過是拆了門面。”
呂布冷冷地開口。
“真正的爛肉,藏在地底下。”
“傳令闞澤。讓太學裡那幾千個寒門學子,收拾行囊,準備接管河北。”
“若是他們識相交出人口田地還好。若是不識相,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真理的鐵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