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掀翻棋盤,楚王的陽謀(1 / 1)

加入書籤

大殿內,冷風嗚咽。

碎木屑從呂布指縫間滑落,散在白玉地磚上。

他拍去掌心殘渣,轉過身,看著沙盤上那些被抹平了界限的城池。

“燒了就燒了吧,正好省事。省的日後清算起來還有理反駁我。”呂布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陳宮微怔。

“前朝的爛賬,孤本就懶得理會。”呂布聲音平淡。

“幾百年的兼併,上頭全是世家糊弄官府的假賬。燒乾淨了,倒省了孤的麻煩。”

呂布拔出腰間長劍,用劍脊將沙盤上幾座象徵世家塢堡的木雕推平。

“傳令下去。大漢的戶籍黃冊,在河北作廢。”

“不查,不問,不追究。”

呂布還劍入鞘,目光銳利如刀。

“楚國接管河北,規矩孤來定。從今日起,重新登記造冊。孤只認楚國的大印,不認漢家的舊契。”

陳宮面露難色:“大王。地方官吏辭官,人手短缺。百萬流民躲在世家塢堡裡,大門緊閉。政令傳不下去,從何查起?”

“誰說當官,就非得坐在衙門裡拍驚堂木?”

呂布看著陳宮,“人手不夠,就派兵。”

“流民在塢堡裡,就把告示貼到塢堡大門上。孤要讓他們看看,這天底下,到底是誰說了算。”

“更何況,孤本就沒想過正經跟他們清算,孤只是要一個理由啊,公臺。”

陳宮聽到呂布的話,看著呂布那冷冽的眼眸,心底一時間不禁為這些世家默哀。

……

鉅鹿郡,城外張氏塢堡。

縣衙大堂空無一人。

新任縣令李二牛,穿著青色官袍,走在坑窪的泥道上。

他推著一輛木質獨輪車,車上架著一口大鐵鍋,鍋底炭火未熄,裡面燉著滿滿一鍋土豆肉湯。

身後,一百名全副武裝的楚軍甲士排成兩列。精鋼步人甲碰撞,陌刀折射著春日的寒光。

隊伍停在張氏塢堡那扇兩丈高的包鐵大門前。壕溝對面,塢堡高聳。

李二牛放下推車。

兩名甲士上前,搬過一張木桌,擺在泥地中央。李二牛在桌後坐下,攤開一本嶄新的楚國戶籍空白名冊。

沒有投遞拜帖,沒有按規矩通報。

李二牛從推車底下摸出一個鐵皮捲成的大喇叭,湊到嘴邊。深吸一口氣。

“鄉親們聽著!”

帶著濃重徐州口音的大白話,藉著鐵皮喇叭,在塢堡高聳的牆壁前激盪,傳入高牆之內。

“楚王有令!舊賬作廢!”

“凡從塢堡出來,重新在楚國登記戶籍者。按人頭,每人發熟土豆十斤!分水田五畝!免賦稅三年!”

鍋蓋掀開。肉湯的濃香順著風,飄向塢堡高牆,頓時引起了裡面的騷動。

……

清河崔氏塢堡,議事大堂。

高牆深院內,絲竹聲悅耳,案几上擺著珍饈美味。

河北數得上的頂尖門閥家主,齊聚一堂。

清河崔氏家主崔琰坐在主位。他手裡端著玉盞,聽著家丁從各地傳回的密報。

崔琰放下酒杯,放聲大笑。

“推著鐵鍋,拿著鐵皮筒在莊園外面喊話?斯文掃地,滑天下之大稽!”

崔琰環視堂內眾家主,眼中滿是嘲弄。

“諸公看看,這就是呂布所謂的良才!連個縣衙都坐不住,跑去鄉下當貨郎。”

“沒有我等點頭,沒有地方胥吏跑腿。他就算把肉湯熬幹,那些簽了死契的流民敢踏出塢堡半步嗎?”

一名博陵崔氏的族老撫須附和。

“塢堡大門一關,裡面就是咱們的國中國,流民的命攥在咱們手裡。”

“呂布有糧又如何?沒人,他那幾百萬畝地只能長荒草。耗上三個月,十萬楚軍吃空軍糧,自會退兵。”

堂內響起一片快意的笑聲。

笑聲中,唯獨一人沒有動筷子。

趙郡李氏家主李楷。

他雙手捧著一張粗糙的黃紙。那是家丁冒死從塢堡外面揭回來的楚國告示。

紙在發抖。

“崔公。”李楷聲音乾澀,打斷了堂內的笑聲。

他將那張告示舉起,臉色慘白如紙。

“你們沒看出門道嗎?這上面,沒有之乎者也,全是田間地頭的大白話。字上面,還帶著那種叫拼音的鬼畫符。”

李楷呼吸急促,“這告示不是貼給我們看的,是貼給那些不識字的泥腿子看的!”

“只要認得那幾個拼音,三歲小孩都能讀懂楚王的政令。分田,免稅,給糧。字字句句,都在挖咱們的根。”

李楷站起身,看向崔琰,語氣帶著懇求。

“呂奉先這是陽謀。他把咱們手裡的教化權給掀了。咱們鎖得住大門,鎖不住人心。那些餓急了的流民一旦知道外面有活路,塢堡就成了火藥桶!”

“依老朽之見,不如順水推舟,交出一部分隱戶,換個平安,莫要逼急了這頭怪物。”

“畢竟,他連袁紹的腦袋都敢砍,真惹怒了他,咱們這百年基業,怕是要徹底敗落。而且因為那印刷術的原因,吾等未必能真正那捏住他啊。”

大堂內安靜了片刻。

“砰!”

崔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酒水濺落。

“李公,你越老越不中用了。”崔琰眼神陰沉。

“交出隱戶?交出第一批,就有第二批,第三批,乃至於無數批!”

“年深日久之下,沒了隱戶佃農,咱們拿什麼種地?拿什麼養私兵?”

一名年輕世家子弟站起身,指著李楷嘲諷。

“趙郡李氏也是名門,怎麼被一個邊地武夫嚇破了膽?幾張破紙就把你嚇成這樣?”

“若是怕了,你現在就去給那推著鐵鍋的泥腿子縣令磕頭便是!”

堂內再次爆發出鬨笑。夾雜著對李氏軟骨頭的鄙夷。

李楷看著這些沉浸在盲目傲慢中的同僚,搖了搖頭。

這群人高高在上太久了,根本不懂什麼叫降維打擊,更不懂大勢已去。

“道不同,不相為謀。”

李楷長嘆一聲,將那張拼音告示收入袖中。他沒有再勸,轉身向大門走去。

崔琰坐在主位上,端起玉盞,語氣森寒。

“既然李家主願意當縮頭烏龜,從今日起,世家同盟,再無趙郡李氏的席位。”

李楷腳步一頓,他沒有回頭,跨出門檻。背影蒼老,透著一股大禍臨頭的蕭瑟。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