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困獸之鬥,重工鐵拳(1 / 1)
夜半,清河崔氏塢堡。
火把照亮花崗岩砌成的高牆。
牆根下,幾千名流民擁擠推搡。一條條破布結成的繩索掛在城垛上。流民抓著繩索,向上攀爬。
“放箭。”
城樓上,傳下冰冷的軍令。
三萬名武裝精良的世傢俬兵列陣牆頭。弓弦拉滿,箭矢如雨。
攀在半空的流民後背中箭。
手指鬆開繩索,從高空墜落,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幾名婦人抱著孩童,被墜落的屍體砸入護城河中。
冰冷的河水翻起水花,血色在水面蔓延。
骨骼斷裂聲與哭喊聲在夜風中絞成一團。
城牆上的私兵面無表情,從箭囊中抽出羽箭,再次拉滿弓弦。
崔琰披著明光鎧,立於城頭。看著下方的亂局,面如寒霜。
他身後,幾口一人高的大鐵鍋架在城磚上,沸騰的金汁冒著令人作嘔的黃泡。
垛口處,堆滿開山鑿出的一人抱礌石。這十丈高牆與充沛的守城軍械,是他藐視一切的底氣。
流民逃亡,抽的是世家生存的血。
“逃亡者,殺無赦。”崔琰揚起手。
“斬下首級,掛在城頭。給剩下的隱戶看,這就是違逆者的下場。”
私兵拔出環首刀。刀光閃爍。
天明時分,幾百顆人頭被麻繩串起,懸掛在塢堡外牆上。
鮮血順著灰白的岩石流下,在牆根匯聚成一灘暗紅色的泥沼。
十丈高的包鐵大門合攏。門縫內灌入滾燙的鉛水,將大門與城牆澆築成一個無法開啟的整體。
……
鄴城,趙王宮。
帶有血跡的絹帛軍報,放在御書房的案几上。
陳宮臉色鐵青。
“大王,清河崔氏封了塢堡。三萬私兵屠殺流民,人頭掛滿外牆。這是公然舉旗謀逆!”
呂布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份軍報。他沒有發怒,嘴角反而挑起一抹笑意。笑聲漸大,震動屋瓦。
“孤正愁找不到理由舉刀。”
呂布站起身,拿起兵器架上的方天畫戟。
“發土豆,他們說是邀買人心;修路,他們說是強徵勞役。孤一直留著底線,等他們犯錯。”
呂布用拇指抹過戟刃。
“如今他們自己把殺人的刀,遞到孤手裡了。聚眾謀逆,屠殺百姓。”
“傳令。出兵。平叛。”
壽春城外大營,號角吹響,十萬大軍拔營。
沒有輕騎兵的呼嘯,只有沉重的步履聲。
工兵營推著幾十輛蒙著黑布的巨車,車輪碾過官道,壓出極深的溝壑。
……
清河崔氏塢堡。陽光照在十丈高的花崗岩城牆上。
城牆石塊間的縫隙,全用滾燙的鐵汁澆築,渾然一體。
城外,是寬達五丈、引自地下活水的護城深河。
崔琰站在城頭。周圍是各房族老和私兵將領。
“家主,楚軍拔營,正向我崔氏逼近。”一名校尉單膝跪地彙報。
崔琰俯視著城下深邃的河水,冷笑出聲。
“由他來。我這塢堡城高十丈,牆厚三丈。地下糧倉積存的陳谷,足夠三萬私兵吃上五年。水源是一口連通地下暗河的深井,永不枯竭。”
一名族老面帶憂色:“呂布的陌刀軍鋒芒太盛,袁紹的大軍都擋不住……”
“那是平原野戰。”
崔琰打斷族老的話,語氣帶著不可理喻的自信。
“騎兵衝不上高牆。陌刀再利,劈不開鐵汁澆築的花崗岩。他呂奉先力氣再大,還能跨過這五丈寬的護城河?”
崔琰拍了拍堅硬的青石女牆。
“只要閉門不出,他就只能在城下瞪眼。拖上三月,楚軍糧盡,自會退兵。”
“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到時候,天下世家皆知楚軍並非不可戰勝,這河北的規矩,還得我們來定。”
……
遠處地平線,揚起漫天黃塵。
楚軍到了。
沒有戰鼓,沒有騎兵衝鋒的號角。十萬楚軍在護城河外兩裡處停下,列成整齊的方陣。
陌刀軍沒有上前。玄甲騎停在陣後。
陣列向兩側裂開一條寬闊的通道。
呂布騎著赤兔馬,緩步走出。跟在他身後的,是三萬楚軍工程營。
工兵們沒有拿刀槍。他們光著膀子,幾百人一組,喊著號子。粗大的麻繩勒在肩頭。
幾十個龐然大物,被他們緩慢推壓至陣前。
車輪碾過乾硬的黃土,陷地盈尺。
戰馬無法拖拽,全靠人力。
每一次木輪向前滾動,大地隨之發出一陣悶雷般的震顫。
每個龐然大物上方,都蒙著巨大的黑色油布,看不清真容。
崔琰站在城頭,眯起眼睛看著那些黑布。
“雲梯?井闌?”崔琰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嗤笑。
“這等高度,雲梯搭上來也是送死。木頭井闌,兩輪火箭便能燒成灰燼。”
護城河外。
呂布抬起方天畫戟,向前平指。
“掀。”
工兵校尉揮動令旗。
幾十張巨大的黑布被扯下,落在泥地裡。
城頭上的世傢俬兵止住了議論。
那不是攻城的雲梯,也不是裝載弓箭手的井闌。
那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巨型機械。
粗壯的精鐵底座深紮在泥土裡。巨大的主軸上,鑲嵌著打磨光滑的精鋼齒輪和軸承。
長達五丈的實木拋射臂高高揚起,尾端掛著裝滿上萬斤鐵塊的配重木箱。
這是太學算數科與工部結合,打造出的超重型配重投石機叢集。
去除了人力的不確定性,全靠機械與重力的完美咬合。
幾十名太學算數科的學子,拿著炭筆和木尺,站在投石機旁測算風向。
算出拋物線後,工匠拿著鐵鑿,在絞盤上刻下距離刻度。
幾百名赤膊工兵分作幾組,推轉巨大的絞盤。
“嘎吱——”
精鋼齒輪咬合,粗如兒臂的牛筋繩繃緊。長達五丈的拋射臂被機械巨力拉扯,壓至最低點,扣入精鐵鎖舌。
投石機旁,幾十輛四輪馬車卸下彈藥。
不是普通的碎石。
而是一顆顆用模具澆築的實心水泥彈。
每一顆,重達千斤。需四名力士用鐵棍撬動,才能滾入拋射臂前端的牛皮兜網中。
陽光照在精鋼齒輪上,折射出冰冷機械的寒光。
呂布坐在馬背上,仰起頭,看著城樓上渺小的崔琰,嘴角咧開殘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