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朱允炆:朕要當千古一帝!(1 / 1)
應天府皇宮,奉天殿偏廳。
檀香嫋嫋,卻壓不住殿內瀰漫的焦灼氣。
朱允炆身著明黃常服,端坐在御座上,眉頭微蹙。
殿下文臣列陣,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三人站在最前,個個面色凝重。
議題只有一個:北平燕王朱棣。
“陛下,北平急報!”黃子澄率先出列,躬身遞上一份密函,“派駐北平的錦衣衛傳回訊息,燕王朱棣……怕是真瘋了。”
“瘋了?”朱允炆猛地坐直身體,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雖忌憚朱棣的兵權,卻也記得這位四叔的模樣。
早年北擊蒙古,橫刀立馬,滿身英雄氣,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瘋?
“回陛下,”黃子澄接著道,“錦衣衛密報稱,燕王近日言行癲狂,整日衣衫襤褸地躺在王府牆角,見了豬食都撲上去搶著吃,嘴裡還胡言亂語,說自己是玉皇大帝下凡。”
朱允炆聽得嘴角抽搐,覺得荒誕無比。
他實在無法將吃豬食和燕王朱棣這兩個詞聯絡到一起。
“可有實證?錦衣衛辦事,素來謹慎,莫不是被朱棣矇騙了?”
“陛下放心,”齊泰上前補充,“錦衣衛怕陛下不信,特意畫了圖回來。”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畫軸,展開呈到朱允炆面前。
畫軸上的畫面極具衝擊力。
北平燕王府的空地上,一個頭發散亂、衣衫汙濁的漢子,正趴在豬食槽邊,雙手抓著黑乎乎的豬食往嘴裡塞,嘴角沾滿汙穢,眼神渙散,活脫脫一副瘋癲痴傻模樣。
旁邊幾個王府僕從遠遠站著,臉上滿是驚懼與鄙夷。
朱允炆削藩以來,周王被流放、代王被圈禁、湘王自焚,手上早已沾了宗室的血。
眼前這畫裡的朱棣,哪裡還有半分藩王的威儀?
“四叔他……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朱允炆盯著畫看了良久,喉嚨動了動,心中竟生出可笑的憐憫,“朕雖會削其兵權,卻也未曾想過要他性命,他何至於如此作踐自己?”
方孝孺聞言,眉頭皺得更緊:
“陛下,燕王絕對是裝的!”
“燕王雄才大略,早年征戰沙場,心性堅韌,怎會輕易瘋癲?”
“定是他見陛下削藩手段雷霆,自知難逃,故意裝瘋賣傻,意圖麻痺陛下,伺機而動!”
“方先生所言極是!”齊泰附和道,“陛下試想,湘王自焚之後,諸王人人自危,燕王手握邊軍舊部,根基深厚,怎會甘心坐以待斃?”
“他這是在賭,賭陛下念及叔侄情分,對他網開一面,拖延時間,好積蓄實力,以圖不軌!”
朱允炆臉上的憐憫僵住了,他看著畫軸上朱棣的慘狀,又想起齊泰二人的話,心裡頓時糾結起來。
他本性迂腐,明明已經慘害了不少藩王,卻還是怕落得殘害宗室的罵名。
如今朱棣瘋了,他一時間竟有些下不去手。
“可……錦衣衛盯得緊,若他是裝瘋,怎會連豬食都吃?”朱允炆仍滿心不解,“再者,他王府護衛已被抽調大半,僅剩不過八百人而已!”
“北平城外皆是朕的駐軍,他就算沒瘋,又能掀起什麼風浪?”
“難道他以為他是太宗皇帝李世民?”
“能只用區區八百人奪得皇位?”
“朕不是李淵,他朱棣更不是李世民!”
“陛下萬萬不可如此想啊!”黃子澄急得跺腳,“燕王麾下舊部遍佈北平,雖然不少兵力已經被調離,卻仍有不少人心向於他。”
“一旦給他喘息之機,待他暗中收攏兵力,再聯合其他對陛下不滿的勢力,後果不堪設想!”
“陛下,”方孝孺語氣懇切,“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如今諸王已除其五,僅剩燕王、寧王等寥寥數人。”
“燕王勢力最強,若不趁此時機將其拿下,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請陛下即刻下令,調集北平周邊的永平、山海關、保定三地駐軍,共計五萬兵力,合圍燕王府,生擒朱棣,永絕後患!”
“對!”齊泰緊接著道,“行動必須迅速、果決!”
“一旦出兵,便要封鎖北平城,不讓任何訊息外洩,不給朱棣任何聯絡舊部的機會!”
朱允炆沉默了半晌,殿內鴉雀無聲,只有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良久之後,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准奏!傳朕旨意,命永平侯謝成、江陰侯吳高、都指揮使張信,率五萬大軍,星夜趕赴北平,包圍燕王府,捉拿朱棣及其家眷,押回南京!”
“臣等遵旨!”三人齊聲躬身領命,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鬆快。
可他們誰也沒注意,站在文臣佇列末尾的一個不起眼的身影,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精光。
此人正是朱棣安插在應天府的內應,時任都指揮使的張信。
散朝之後,張信悄悄溜到皇宮僻靜處,將一封早已寫好的密信交給心腹隨從,壓低聲音道:
“快,用最快的速度送往北平燕王府,親手交給燕王殿下,不得有誤!”
隨從接過密信,藏入髮髻,躬身應道:
“屬下遵命!”
說罷,轉身如離弦之箭般消失在宮牆陰影裡。
張信望著隨從遠去的方向,心中暗歎:
燕王殿下,陛下已動殺心,能否化險為夷,就看您的了。
另一邊,奉天殿內,朱允炆正準備起身回宮,黃子澄卻再次上前,躬身道:
“陛下,除了燕王朱棣,還有一人,臣以為陛下不可不防。”
“哦?何人?”朱允炆腳步一頓,疑惑地看向他。
“瓊州王,朱允熥。”黃子澄一字一頓道。
“朱允熥?”朱允炆先是一怔,隨即嗤笑一聲,臉上滿是錯愕,“黃先生說笑了吧?那朱允熥能算什麼隱患?”
他想起那個三弟,以前在南京時,怯懦、懶惰、刻薄,性情暴躁得像頭蠻牛,除了嫡子的身份,一無是處。
“瓊州那地方,是什麼地界?”朱允炆語氣重滿是不在意。
“瘴癘瀰漫,荒無人煙,歷來都是流放犯官的地方。”
“他朱允熥在那種地方,能活下來就不錯了,還能有什麼建樹?”
“陛下有所不知,”黃子澄連忙道,“臣雖未派人親往瓊州探查,但近來從廣州、廣西、雲南等地傳回的零星訊息,卻讓臣頗為在意。”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疏,遞了上去:
“這是廣州布政使透過驛站送來的奏疏,上面提及了瓊州的近況。”
朱允炆將信將疑地接過奏疏,展開細看。
廣州布政使在奏疏中寫道:
“瓊州王朱允熥就藩三載,勤於政事,廣施仁政。”
“瓊州本貧瘠之地,然其興農桑、開良港,減免賦稅,引得周邊流民、流放官員武將紛紛歸附。”
“如今瓊州府城市井興旺,百姓安居樂業,皆言瓊州王賢明。”
短短數語,卻與朱允炆印象中的那個三弟判若兩人。
他捏著奏疏的手指微微用力,紙張都被揉出了褶皺。
“陛下,您看!”黃子澄見朱允炆神色變化,連忙趁熱打鐵道,“朱允熥身份敏感,乃懿文太子嫡子!”
“他在瓊州大肆收攏人心,招攬流民、舊部,難保沒有不軌之心!”
“如今陛下要對燕王動手,若朱允熥在南疆起事,南北夾擊,後果不堪設想!”
方孝孺也附和道:
“陛下,朱允熥昔年雖怯懦,可人心易變。”
“瓊州雖遠,卻有良港,若他暗中打造水師,聯絡西南土司,一旦起兵,南疆必亂!”
“不如趁此時機,下旨將其召回應天府,圈禁起來,以絕後患!”
齊泰更是直接:
“陛下,斬草需除根!”
“朱允熥的嫡子身份,本身就是隱患。”
“如今他已有賢名,若再讓他發展下去,日後必成心腹大患!不如……”
“夠了!”朱允炆猛地打斷齊泰的話,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他盯著奏疏上的賢明二字,腦海裡卻浮現出朱允熥以前的模樣:
被自己幾句狠話嚇得瑟瑟發抖,犯錯後只會跪地求饒,連直視自己的勇氣都沒有。
這樣的人,真能在瓊州那種地方翻身?朱允炆不信。
“黃先生多慮了。”朱允炆將奏疏扔回給黃子澄,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朱允熥是什麼性子,朕再清楚不過。”
“怯懦、懶惰、胸無大志,以前在應天府,離了旁人伺候都活不下去,怎可能在瓊州那種蠻荒之地有所作為?”
他頓了頓,又道:“廣州布政使的奏疏,想來是誇大其詞。”
“流民歸附,不過是因為瓊州免稅。”
“賢名遠播,也只是矮子裡拔將軍而已,瓊州本就貧瘠,他只要稍微做些實事,百姓自然感念。”
“至於兵力?瓊州總人口不足萬,就算他全民皆兵,又能有多少戰力?”
“可陛下,奏疏中說……”黃子澄還想爭辯。
“不必多言!”朱允炆擺了擺手,語氣堅決,“如今重中之重,是朕的四叔燕王朱棣。”
“朱允熥那邊,掀不起什麼風浪。”
“若真如先生所言,他有不軌之心,朕一道聖旨,就能召他回應天府,翻不起什麼風浪!”
朱允炆心裡想得很好:
瓊州遠在南疆,就算朱允熥真有異動,等訊息傳到南京,他早已解決了朱棣,到時候再調兵南下,收拾一個小小的朱允熥,還不是易如反掌?
“那……陛下打算如何處置?”黃子澄見朱允炆態度堅決,只好退而求其次。
“傳朕旨意,”朱允炆沉吟片刻道,“派幾名信使前往瓊州,宣朕口諭,慰問朱允熥,順便探查一下瓊州的實情。”
“若他真如奏疏所言,頗有建樹,便召他回京述職。”
“若只是虛有其名,便讓他在瓊州安分守己,當個閒散王爺。”
他頓了頓,補充道:“信使務必謹慎,不可打草驚蛇。”
“眼下咱們的精力,還是要放在北平那邊。”
“朱棣才是真正的大患,朱允熥……不足為懼。”
“臣遵旨。”黃子澄等人見朱允炆心意已決,只好躬身領命,心裡卻仍存著幾分隱憂。
朱允炆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殿內只剩下他一人,他再次拿起那幅朱棣吃豬食的畫,看了半晌,嘴角勾起戲謔的笑意。
“四叔啊四叔,當年侄兒在你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甚至都不敢直視你!”
“曾經的你,意氣風發,從未正眼瞧過朕!”
“但現在,你這位馳騁沙場的燕王,不也得因朕的威名而不得不自汙?”
“等朕解決了你,再把朱允熥調回來圈禁,大明江山將會在朕的手中邁入盛世,威加海內,四夷賓服!”
“爾等,不過是朕邁向千古一帝路上的區區絆腳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