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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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書房,其實也就是隔著一道簾子的休息室而已,書架上沒擺什麼書,書桌上倒是堆起了不少賬簿,蕭平只是稍微翻開看了看,眉頭就緊緊地皺了起來。

太亂了,成本,支出,各種費用糅雜成一團,字型差異,墨跡暈染,簡直讓賬目變得一塌糊塗。

而去年的賬簿就更嚴重了,紙張泛黃,書頁粘合...也不知道李子卿怎麼心這般大,賬目成了這模樣也能忍得下去。

他搖了搖頭,拉過椅子拿過賬簿,伸手取過硯臺,緩緩開始磨墨。

“之前這些賬目是誰算的?”他低聲問。

“各處鋪子算好了送過來,每年小姐會派人去盤賬,數目對得上也就罷了,”清明想了想,“沒有經旁人的手。”

蕭平點點頭,取過毛筆開始對著賬簿寫寫畫畫。

時間尚早,書房採光也好,所以不用掌燈,清明走近了些,只見那些紙上全是鬼畫符,完全看不明白。

她想了想:“你在做什麼?”

距離一近,就聞見股清淡的香味,和剛才在李子卿閨房的味道相比,是截然不同的青草香味,但專注算賬的蕭平頭也沒抬,只是輕聲道:“算賬。”

“這哪裡是算賬?分明就是亂畫。”

“這是阿拉伯數字。”

“阿...什麼?”

“...算了,要從頭開始解釋數學未免也太折磨了。”

言語之間,一本賬簿已經翻得差不多了,蕭平在紙下方寫下一個數字,沉默片刻:

“接下來,我要李府這些年來的賬冊,最好是五年到七年左右,如果可以的話,掌櫃之間的通訊、江寧市場的變遷、布行出現的意外和應對方法也最好要有,另外我還要很多的宣紙和墨,你可能需要幫忙打一打下手,用細線把賬冊裝訂起來...對了,還要一些糕點,不要太甜,飽肚子就行,茶也濃一些...暫時就這些了。”

這一大串要求聽得清明有些茫然,哪怕她是把蕭平弄到這兒的始作俑者,但也沒想到蕭平會這麼快地代入角色。

從走進這偏廳看見那些掌櫃開始,眼前這個青衫書生就好像不一樣了,唯一相同的,就是和之前他做的那些事一樣,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但她從來不是個會按捺住好奇心的人:“為什麼?”

“因為有些事情超乎了我的預料,比如你們對於布行事務不上心的程度,還有某些人的膽量。”

“什麼意思?”

蕭平輕輕點了點墨跡已乾的那一串數字:“甲三街那間鋪子的賬簿,算下來是兩千九百三十七兩。”

“鋪子一年下來怎麼可能只掙這麼點?”

“錯了,不是掙的錢。”蕭平對著那宣紙和毛筆嘆了口氣。

“是虧空。”

......

夜深了,丑時的更已經打過,閨房裡的繡床上,李子卿慢慢睜開了雙眼。

即使染了風寒,那張極美麗的臉還是沒有褪色,她花了些時間適應眼前微黃的亮光,然後便感覺躁動、不安、難受的感覺接連地湧了上來。

是了,那些破碎的畫面裡,李府出了很大的事情,她努力想做點什麼,卻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就倒下了。

“小姐。”

府裡親近些的下人,比如清明這種一同長大的,都會叫小姐,會叫殿下的只有那些宮人,這種稱呼有種死倔或者說麻木的味道,李子卿無需思考和辨認就知道在床邊照顧她的應該是誰,她閉上眼睛思考片刻,便用力地想要撐起身子。

被子滑落,身上的睡衣已經溼透了,勾勒出美妙的曲線,頭髮垂落在臉側,讓她多了幾分哀婉的味道。

“什麼時候了?”她開口問道,身影有些嘶啞,簡直不像是她的聲音。

“已經過丑時了,小姐餓了嗎?奴婢著人熱藥。”

腦海仍是難受,身體上倒是除了痠軟無力沒什麼飢餓的感覺,李子卿抿了抿嘴,回憶起之前的事情:“布行那邊...”

“小姐你別想這些了好不好啊...”床邊的丫鬟哽咽出來了,明明平時也是獨當一面有些威風的女子,此時眼睛都泛了紅:“小姐你身體還沒好...”

“總要想的,也要出面去見一見那些掌櫃,”李子卿搖了搖頭,很是虛弱,“扶我起來...”

“那些掌櫃已經回去了,駙馬過去見了他們,現在還在偏廳算賬,”丫鬟抹了抹眼睛,慌忙給李子卿披上衣服,“清明姐也在那邊。”

“駙馬?蕭平?”李子卿砸吧砸吧眼睛,突然想起了什麼,之前喝了藥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好像是看見了蕭平的臉,他就站在屏風旁邊,靜靜地看著自己,倒不是之前餐桌旁那種君子般的敬而遠之,反而有些憐惜的味道...

想到這裡,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注意到那些因為出汗而凸顯的曲線,不由有些惱了,也不知是對清明還是對蕭平:

“荒...唐,”李子卿吃力地下床,“扶我過去。”

“可小姐...”

李子卿平靜的聲音打斷了丫鬟的勸說:“替我更衣。”

閨房裡一閃而逝的風景沒有旁人能看見,片刻之後,換上寬鬆襦裙的李子卿喝過了藥,便被丫鬟扶著朝偏廳走去。

作為李府的主人,李子卿知道漆黑的夜裡有多少人在守衛著這棟小樓,外圍的甲士帶著五百把軍弩,內側有那些白天看起來柔柔弱弱,這一刻卻能輕鬆隱沒在黑夜裡取走性命的女子,她佈置成這樣已經很多年了,從弟弟還沒被傳召到京城讀書開始...時至今日這種佈置彷彿已經成了習慣。

遠遠地已經能看到偏廳的燈火,在黑夜裡很顯眼,等到靠近了,剛開始走路都困難的李子卿視力和精神凝聚了一些,一下子就看到了那扇窗裡書桌旁的人影。

那個名義上是她夫君的男人如同往日一樣,穿著那身青色的儒袍,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身形挺拔,神態和往日在餐桌旁、在路上遇見時都不一樣,只是隨意地偏著頭,左右手或寫或翻地做著事情,有些書生氣的淡然和沉穩,雖然年輕人的容貌並不會顯得老氣橫秋,但這的確是她心中想過的才子模樣。

有些奇怪,但並不違和。

其實...這麼看過去,他也還挺好看的。

李子卿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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