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屠龍者(3)(1 / 1)
万俟堂直至利刃臨體的剎那,這才明白過來,錦城第一高手端木慶人死在他手上,一點也不奇怪。他長刀在外,已沒辦法收回來,再退也退不過那柄鋒利的匕首。
眾騎士一齊大叫,驚駭莫名。万俟堂並沒有慌亂,亦根本無暇考慮被這小男孩一刀刺中下體的後果。在匕首及體的剎那,他憑著身體的本能,向後一縮。刀尖失去準頭,刺破了小腹的肌肉。源力流處,牽引著肌肉劇烈抖動了一下,刀便被牽引著滑向了腰間。
匕首斜斜刺入他的腰間,深及一寸。若非這小男孩完全沒有任何源力,手頭力量也不足,這一刀他是無論如何也躲不掉的。他躲過這一劫,已嚇出了一身冷汗,扔掉了手中的長刀,抓住小男孩雙臂一振,便將小男孩重力拋了出去。
小男孩在半空中身不由已,像石頭般砸向牆柱,眼看便要被撞得血肉模糊,腦漿崩裂了。
一道紅影閃過,小男孩被一陣旋風捲起,呼啦一聲,撞開酒樓大廳的後門,消失在了簾後。
“啊”的一聲大叫,守在後門門口的兩名騎士翻身栽倒在地,胸口破開大洞,血如泉湧。大廳中,小男孩和那女掌櫃,已經消失不見!
万俟堂捂著腰,緩緩坐倒在地,皺緊了眉頭:“命令弓箭手緊守要道,遇到那兇犯,立殺無赦!”
小男孩只覺眼前一黑,一隻巨大的黑布袋從頂而降,將他兜入了袋中。女掌櫃提著黑布袋,穿過廳後一道漆黑的甬道,越過後院的院落,身如飛鳥,已飄上了圍牆,御風而去!
酒樓外呼喝聲大起。女掌櫃提著小男孩,在烏衣十三巷的層稜簷角上踏瓦飛奔,飄若神人,耳邊盡是呼呼的風聲。街角處神教堂的騎士們齊聲大喊,數枝箭羽疾射而來,都被女掌櫃在奔跑中避過,卻絲毫不影響她的速度。眾圍觀的城民眼中,只看到一襲紅裙,如吃飽了風的紅帆,呼啦啦作響,飄逸遠去。
那青衣客被綁成了團,反扣著雙臂,仰著頭,看著一人一袋消失在東面,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小男孩在布袋中不能動彈,胸口有些氣悶,大聲呼叫:“放我下來……”他雖是小男孩,卻也覺得被一個女人給裝到了黑布袋中,倒提著飛奔,確是有損顏面。他似乎從未將自己當成十歲的小男孩。
女掌櫃不理不睬,衣袂飄飛,疾如飛鳥,一直行到錦江江濱,這才緩下步來。“你怎麼不叫了?”女掌櫃覺得有些奇怪。自出烏衣十三巷時,他叫喊過一次外,一路上就再也沒有叫過第二次了。她還以為布袋中氣悶,便解開了繩索。小男孩露出頭來,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望了望四周,發現兩人已到了錦城南郊的錦江江濱。
時維秋末,雪後的太陽西墜,凍水靜流。血也似的雲彩,將整個江州平原籠上了一層詭異的紅色。江濱數排火也似的楓樹,在積雪掩映下,顯得絢爛妖豔!向北望去,夕陽下一抹黯紅色的城牆之影,由東向西橫陳而過,顯得雄渾而壯偉。一道沖天的黃色大旗,在城頭上飄展,那是大風帝國的標誌──龍旗。
聚三成五的農人,散佈於南郊的瓜地裡,刨開積雪,挖出凍於地下的地瓜。瓜地邊偶爾種有楨樹,成串的楨果被積雪和自身的重量,壓得直彎下地來。這是一個次序巔倒的奇怪季節,本該是豐收之時,卻因為這場突然而來的暴風雪,幾乎摧毀了一切,包括人們自給自足的生活。
小男孩望了望那些忙碌而艱辛的農人們,面色凝重,嘆道:“酒樓裡那個叔叔說得真對,這個冬天,不曉得又要餓死多少人了。”地瓜能重新刨起,楨果也能摘下,但這天氣卻不足以曬乾需要儲存的糧食,仍將有大量的的楨果將腐爛於樹上,造成難以阻擋的災荒。
女掌櫃對那些苦難的農人並不感興趣,嘲笑道:“什麼時候,小乞丐也變得憂國憂民了?”小男孩並不理會她的嘲諷,也不敢去看她的臉,卻低下頭去。他本覺得這女掌櫃很勢利眼,狗眼看人低,但此刻卻發覺,她長得還挺漂亮,柳葉彎彎眉,二泓秋水瞳,飽滿的唇,圓潤的下巴,的是一個風韻可人的美貌女子。
女掌櫃見他眼光有異,哼了一聲:“盯著我看幹嘛?”暗想,這小男孩瘦巴巴的才十歲,竟也想吃老孃的豆腐了。她也不生氣,重新審視著這個不一般的小男孩,問道:“看你樣子才十來歲,提起來也沒三五斤,當真殺得了神教堂的首席祭司端木慶人?”她言語輕佻,似乎對小男孩殺人的事情仍不敢相信。
小男孩抬起頭來,一雙原本冷漠的瞳眸,亮厲的光芒一閃而沒。“你是烏衣巷一個普通的女掌櫃,卻精通御風術。我一個小男孩兒,會殺個人,又有什麼稀奇呢?”
“你為什麼要殺他?”女掌櫃盯著他的眸子,想看他是否有撒謊。小男孩撇過頭去,不敢去看她的一雙剪水美眸,搖了搖頭,卻問道:“那你又為什麼救我?”女掌櫃一把放脫他的手,怒道:“小兔崽子,老孃為了救你,連辛苦數年開的酒樓都給扔了,你敢跟我耍滑頭?信不信我立刻殺了你?”
她寒霜上臉,衣袖翻處,手中已多了一枝銀鉤短鞭。小男孩一本正經地道:“我不信。你若要殺我,何必這麼費勁地救我?”女掌櫃那種嚇小男孩的把戲被他一語點破,只能無言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