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神龍九變(1 / 1)
青衣客的笑容溫暖而淡定:“孩子,這座石碑乃進入魔誕陵園的入口。它前面是墜星谷禁制最密集之處,危險異常,你快點離開墜星谷罷,不要再往前走了。”
小男孩站住了,仰望星火縱橫的天空,喉嚨咕嚕了兩下,只覺激憤之情難以抑制,體內焰血更是熊熊燃燒不止:“我身體裡有火焰血在不停地燒著,也活不了多久,因此不顧性命前來請求谷主醫救。我既然往前走是死,出谷也是死,那為什麼不死在雷火下,趁了這賊老天的心願呢?”
“火焰血?”青衣客有些詫異,“你身體裡流動著天下兩大魔血之一的火焰血?”
小男孩憤懣而絕望,面孔猙獰,雙瞳不屈而圓睜著,怒向蒼天。
青衣客搖了搖頭,嘆道:“孩子,你即使能夠避開這天龍星陣的禁制,進得了魔誕園,我師尊也不會救你。他很久以前曾經立過誓言,不再為世人醫病,你見了他也沒用。”小男孩心中一緊:“為什麼?為什麼?”他情急之下,連問了幾個為什麼,更覺胸中鬱氣難伸,似乎整個世界的人都好像在冥冥中都與自己做對一般。
“可憐的孩子,小小年紀就再也看不到這滄原大地的春華秋實和雪墜冰消,當真天妒也。孩子,你明明只有咫尺之遙便可以進入莊園,卻寧可捨棄自己的性命,也不肯再傷無辜人命。這世間俠客千千萬,卻有幾人能如你一般做到這悲天憫世?拼著受師父責罰,眼下也只有先救你一命了。”青衣客心懷悲憫,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小男孩身受火焰血煎熬而死,實難忍心。
灰衣僕左跨三步,右躍四步,朝前疾驅五步,已到小男孩身前。他在小男孩耳邊低語了幾句,再跨了回去。小男孩亦步亦趨,行進如之字,在電光石火交擊下,也竄到了石碑前。
龍魂和摩勒等人近在咫尺,都知道眼前佈滿了不可預知的禁制,無人敢上前來一試。摩勒怒道:“龍魂,快拿箭射他!”龍魂卻搖了搖頭:“如果這老兒能夠帶他進谷,或者是他的造化也未可知。”摩勒青慘的臉不斷的顫抖著,顯得憤怒已極,衣袍抖動,抬起了右腳,便欲邁步搶上。
“摩勒,不可!”龍魂一把拉住了他。摩勒遠遠望著那數十丈外沖天而起的碑影和那兩隻血紅燈籠,陷入了沉思,邁出去的右腳終於緩緩收回。眼前隔那石碑不過二十餘丈,一條淺灰的小道,還有道旁靜寂無聲的枯死樹木,可就在這小道上,或者便是萬劫成灰之地。
小男孩回過頭來,朝魔族三使揮了揮手:“龍魂叔叔,無櫻姑姑,還有摩勒叔叔,多謝你們的照顧和幫助,你們先出谷去吧。等我見了谷主,醫好了火焰血,我再出谷找你們。”
石碑之巔懸掛著一左一右兩隻燈籠,血紅的燈光似已搖曳了千年之久。兩頭巨大的黑鷹,駐立於碑巔,閃著碧油油的光,俯視著碑下的兩人,勢如撲擊之狀。
那石碑半青半白,細微的斜向條紋間,似乎有玄黑色的鐵跡,竟然並非一般的石質。小男孩抬頭仰望那直聳入天空的巨碑,只見那碑面上鏤刻著四個古焰文字,字跡古樸,如刀削斧劈,力若斤鈞。小男孩並不識得古焰文,問道:“叔叔,這是什麼石碑?”灰衣僕揹著青衣客繞那石碑走了一圈。青衣客撫摸著石碑,說道:“孩子,這座碑立在此間已有二百多年。這四個古焰文為殺絕天下,所以這座碑便叫殺絕天下碑。”
小男孩吸了口涼氣,只覺得心口像堵了一塊石頭似的,那火焰之血在胸口一點一點地跳動,如欲奪腔而出。不知如何,當他看到這巨碑時,總感覺到一種奇怪的念想,在腦海中沉浮。那是前世的記憶,還是今生的夢魘?“殺絕天下……殺絕天下……這是誰立在這兒?”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撫摸那冰冷的石碑基石。彷佛有妖異的血影和妖火,在那四字古焰文中突破了冥冥的封印,奪入雙眼。他全身的血為之一沸,縮回了手去,心中已是駭然。
青衣客呵呵笑了起來:“這殺絕天下碑乃二百多年前的遺蹟,據說是前代九州之盟治下江州牧王之子所立。王子的衣冠冢就在這山谷之中,石碑之後。後來王子在烈火之城墮落成令天下震恐的魔之子焰摩大帝,這座石碑後的陵園,也被魔族的後人稱之為魔誕園。”他十根手指向上攢聚,如花蕊初綻般張開,輕聲吟道:“恨血千年土中碧,秋墳鬼唱帝家詩。”其吟誦之詩忽高忽低,音節頓挫,如合節拍。小男孩暗想,花無櫻姑姑帶他見龍魂叔叔時也是念的這兩句詩,莫非他也是魔族中人?
殺絕天下碑之後的荒谷地面,像潛伏著的巨獸突然甦醒,拱起背來。在天崩地裂般的隆隆聲中,一座雪白的巍巍陵園破土而出,拱露於眾人之前。小男孩張大了嘴巴,驚愕得說不出話來。青衣客朝他招了招手,由灰衣僕揹著,足不點地般地漂移入陵園。小男孩也跟著進入,還未來得及細看那陵園中的物事,只覺腳下巨震,陵園又重新隱入地面之上,一切恢復了平靜,連裂縫也不復見,只有那座荒谷中的殺絕天下巨碑,孤獨地聳立向天穹。
眼前如華年流光,山河縱影,呼嘯而上。當身邊的一切光影息止,小男孩只覺得自己在剎那間已飛行了數萬裡遠。他定晴一看,卻發現自己仍然站在原地。陵園似乎從未隱入過地面,陵園之前還是那座石碑,而荒谷仍是那座長如蛇形的墜星谷,只是那龍魂等三人,卻已是不見了蹤影。而天空中群星耀眼,天河綽約,哪見有一點迷霧封谷的痕跡?周圍的地貌物事,一成不變,可是樹生卻感覺到,他們彷佛來到了另外一片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