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為君故1(1 / 1)
十餘丈寬的柳河,自西向東穿過錦城,流入錦河。城東最有名的街區是烏衣十三巷,而城之西則是太守府與神教堂之所在。柳河北岸,神教堂的鐘樓與箭塔,披著五彩熠熠的月光,直入夜空,氣勢宏偉。灰白色的教堂,高掛著鐘樓和箭塔的兩盞燈光,如同寂夜中潛伏的獅子,睜著巨眼,窺視著錦城人間的一切動靜。
柳河南岸,太守府幽深雅靜,亭閣錯落。東廂房,紅燭搖曳,影落紙窗。一個年輕的女人,裹著一襲雪白的狐裘毛袍,正坐在銅鏡前,細細地梳理著那頭流水般的青絲長髮。她望著銅境中的影像,身材修長而不掩丰韻之態,稍顯圓潤的臉,白晰而明淨。淡紅色的唇非常飽滿,微微的撅著。精雕細琢過的眼眉,有些掩飾不住些微的倦態。
年輕的女人望著銅境中姣好的容顏,木梳停在了長髮上,怔怔地發呆。她長長地嘆了口氣,這鏡中的女人,雖仍不改絕美的容顏,卻已隨著那破碎於記憶中的過往,也逐漸地逝去了最鮮豔的色彩。
她捋開衣領,露出了雪白脖頸之下那高高隆起的胸口上半截。肌膚上紋刻的一條雙翼彩龍,紅黑相間的色彩,雙翼大張,長尾如彎槍,整個彩龍紋身,如欲破膚飛去。她呆呆地望著自己飽滿的胸口上紋飾的彩色龍影,眼中有了一點鮮豔奪目的顏色,如黑暗中的雪白刀光,瞬間照亮了暗灰色的末路冀望!
然而這點奪目的色彩,瞬息又湮沒了。她捂著胸口皺起了眉頭。龍紋身的長尾,彷彿一柄寒涼的歲月之刃,在她心口割過,露出了膈膜之後的血色記憶。
不知何時,銅鏡中的女人,手中已多了一柄冷光灼灼的短刃,一刀刀揮斷如瀑長髮。女人的臉上,呈現出驚恐和猙獰來……
“媽……你發什麼呆……”女人的身後,站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年輕的女人打了一個冷顫,睜著有些迷茫的雙眼,卻看到自己仍然握著木梳。她醒悟過來,自己又在做白日惡夢了。
“離兒,這個青絲九綰……你先等一會……”年輕的女人輕柔地說道。那聲音低婉著,恍若絮墮雲堆,笙吹玉洞,令人著迷。她挽著一頭青絲,試著要挽在頭頂上,盤成一個雲髻,試了幾次卻總是不得要領。
“媽,我都教了你五次了……唉……你別動,我來……”小女孩嘆了口氣。她一雙小手輕挽著母親的一頭長髮,熟練地回盤曲轉,再斜斜地插上幾根玉飾金簪,便給盤上了一頭大雲髺。
“好了!”小女孩拍了拍手,“媽,客人已經等了很久了……”年輕的女人仍在銅鏡前,仔細地檢查自己的容貌和頭髮,被女兒催了好幾次,這才輕移蓮步,出了房門。
幾個轉角便到花廳中。花廳燈火通明,龍魂與花無櫻坐在廳首,正垂首飲茶,等待著主人的到來。樹生已換過一身乾淨的新衣袍,束髮於腦後,甚是利索,只是蒼白的臉上,若隱若現地浮著血暈,顯得頗有幾分病態。
樹生坐在龍魂旁邊,捧著茶杯,思緒亂飛,有些神不守舍。腳步聲傳來,樹生當先站了起來,手中的茶杯摔落在地上。
小女孩與她母親一前一後走入了花廳。花無櫻一雙丹鳳美眸光芒一灼,落定在那年輕的女人身上,便再也移不開去。她向來自恃美貌,但面對這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雍容自若的華貴,卻又不失恬淡的氣息,自不禁地有些自慚形穢來。她見龍魂的目光也如自己一般落定在那女人身上,甚是不悅,輕哼了一聲,暗中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在下龍魂,這位是……花無櫻……”龍魂微微屈身為禮,又拉過有些手足無措的樹生,“這位是明光樹生。”
小女孩拉著她母親的手,落落大方地走向三人:“這位是我媽,本姓喬風,名墨梅。我叫渡蘭若離……”
渡蘭夫人一雙修長的手輕託著袍角,斂衽施禮,卻不說話。她的目光在樹生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微有些訝異。
“渡蘭夫人,我們兩人的來歷,不便相告。我受這位小兄弟之託,前來相助夫人家事。未知夫人是否可與我等詳談?”龍魂說道。
渡蘭夫人淡淡地問道:“兩位,我夫君之事,不知你們知道多少?”
龍魂低聲道:“渡蘭太守身陷碧城龍穴,並未身死,僅此而已。”渡蘭夫人大吃一驚,牽著她女兒的手,後退著坐在椅子上,雪白的嬌臉上浮起幾分血色來。
“你們……你們怎麼知道……對了……”渡蘭夫人指著樹生,若有所思,“是你……我明白了。孩子,你可知道,半月前,這整個城西區都帖滿了緝拿你的告示……”
樹生臉有羞慚之色,點了點頭:“夫人……這兩位是我朋友。他們答應我會幫你……你們一家人可以團聚……”
渡蘭夫人正要說話,小女孩在她身後輕輕扯了扯衣袖。“你為什麼要幫我們?”小女孩問道。她斜覷著樹生,嘴角撇了撇,充滿了警惕與不屑。樹生臉上一紅,吶吶道:“我……我只希望……你跟你爸爸可以團聚而已……”
渡蘭夫人在她女兒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小女孩面露疑惑,卻也不再追問。渡蘭夫人纖手一指廳外:“三位,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