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恐怖直立猿(1 / 1)
滬東大學,圖書館二樓。
幾名學生蜷縮在一排排厚重木製書架形成的狹窄“巷子”裡,瑟瑟發抖。
那一排排高聳的書架接近兩米,每個書架上面都立著印有分類的白色塑膠牌,寫著“文學|世界小說”書架下藏了七八個人。
“噓……別哭了,它會聽見的……”
一個戴眼鏡的女生示意噤聲。
緊接著,另一個女生帶著哭腔道:“我們怎麼辦?這裡沒別的路了……”
走廊外傳來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夾雜著驚恐的尖叫和怒罵,顯然那些突然“發狂”的同學還在附近徘徊遊蕩。
他們剛剛目睹了樓下閱覽區慘絕人寰的景象,好不容易逃脫,卻不料隊伍裡有人被咬傷後當場變異,猝不及防的撲向了身旁的同伴。
相比之下,能鎖上閱覽室的小門躲進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如果忽略那刺耳的啃食聲的話。
有個同學鼓起殘存的勇氣,從書脊之間縫隙偷偷往外看,卻見滿嘴是血的感染者已經結束“進食”,正一步三搖地往這邊走。
“它…………它……過來了!”
學生們被嚇得集體噤聲,呼吸壓到最淺,連害怕的吞嚥聲都成了奢侈。
他們攥緊拳頭,在心裡瘋狂祈禱:
別過來,千萬別往這邊來……
一步、兩步,感染者的腳步像死神般,不斷逼近。
就在這時——
啪。
一聲略顯沉重的合書聲打破寂靜。
書架的另一端,厚厚的《紅與黑》從上方塞了回去。
窸窸……窸窸窣窣……
緊接著,衣料摩擦的細微響動傳來,然後是極輕的落地聲。
似乎有人從高處輕盈的跳下,卻控制得極好,幾乎沒發出太大聲音。
學生們瞪大的眼睛裡滿是恐懼,有女生甚至忍不住再次啜泣起來,難道這裡還有其他感染者?
他們聽見那個腳步聲停頓了一下,旋即是破風聲,喉嚨被扼住的嗬嗬聲,還有令人牙酸的“咔嚓”脆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折斷!
嘭咚……
重物倒地發出了悶響。
學生們面面相覷,驚恐地互望著彼此,誰都不敢探頭去看發生了什麼。
拉長的影子出現在兩個書架之間的地板上,出現的會是誰,感染者嗎?還是其他的倖存同學?
噗通、噗通、噗通……
就在他們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時,
一隻手突然搭在了他們藏身的書架邊緣!
那是一隻骨節分明、指節突出的寬大手掌,指甲修理得十分圓潤整齊,指縫之間卻帶了不少可疑的暗紅色。
手的主人慢慢地從書架那頭“踱”了過來,小山似的體格瞬間帶來極強壓迫感。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抹扎眼的橙色,來人身穿工裝外套,190+cm的過人身高,即使微微佝僂著背,也比書架還高半個頭,需要仰視才能看清他的臉。
是一位英俊的男同學。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五官深邃,薄唇緊抿,唇角似乎天生帶著點向下的弧度,構成了那種憂鬱的悲憫感。
微卷的深棕色短髮經過精心修剪,膚色蒼白透著冷調。
高聳的眉骨下,是一雙琥珀色眼睛。
他垂著眼,目光在幾個嚇得幾乎石化的大學生臉上掃過,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在朗讀般的腔調:
“於連也曾這樣,從一片狼藉與喧囂中走過,手中雖沾染了命運的汙跡,心中卻嚮往著某種虛無的潔淨。”
學生們:“……?”
除了遠處隱約的嘶吼聲之外,根本無人回應。
眼鏡女張了張嘴,帶著哭腔的女生甚至忘了抽泣,其他人也都是一臉茫然。
橙色工裝外套的男同學——袁宥,看著他們這副呆若木雞的樣子,輕輕咂了下舌,似乎有些遺憾這裡沒人能聽懂他話裡的意思。
他放棄了,換上了更直白的語言,那雙過膝的長臂自然下垂,沾著汙漬的手指攤開,展示給眾人看。
“我是說,”他語氣平淡,甚至帶了點理所當然的請求意味,“有人帶溼紙巾了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彷彿這是什麼急需解決的頭等大事。
“剛碰了髒東西,需要擦手。”
…………
十分鐘後。
袁宥接過溼紙巾,朝那個已停止哭泣的女生道了聲謝,不再理會這群嚇壞的學生,只顧低頭擦拭指尖沾染的血汙。
他一根、一根手指擦得極其仔細,慢條斯理,神態專注的像在完成一件神聖的事。
一個稍微大膽點的男生,看了眼遠處倒下的感染者,顫聲問:
“你……你怎麼弄死它的?”
“人類的天才之力,盡在雙手。創造,或毀滅,皆繫於此。”
袁宥這話時,眼皮都未掀一下,正專心致志擦著最後一絲血汙。
等了半天,都沒人回應,才慢悠悠地補上一句:
“簡單來說,就是徒手。”
——徒手?!
學生們倒抽一口冷氣。
剛剛那個遞出溼紙巾的女生,小心翼翼地,幾乎是替所有人問出了疑問:
“你……你不怕嗎?這些怪物,之前也是我們的同學啊……”
袁宥剛好擦完最後一根手指,將變得汙糟的溼紙巾團了團,隨意丟在腳邊。
“怕?”他像是聽到了一個有趣的詞,唇角那點向下的弧度似乎微妙地揚起了半分,“Lacraintem’estplusàcraindrequelemal.蒙田說過,‘最讓我害怕的,就是恐懼本身。’
“我所見的並非什麼同學,而是被非人之力驅動活動的悲哀存在。阻止它們,不過是扼死一隻撲向無辜人群的病疫瘋狗。”
他微微偏頭,窗外昏暗的光線落在他臉上,勾勒出一種雕塑般冷硬的輪廓。
瞥向地上的“屍體”,眼中的悲憫之意反而更甚:
“若這形骸中尚存一絲往日之靈,或許還會謝我還它清……”
一陣急促的腳步打斷了他的話。
蹬!蹬蹬!蹬蹬!!
剛剛第一個被啃食的“同學”,如今已徹底變異,化身為新感染者,從一排排書架中,撲了出來!
目標正是離它最近,背對著方向的袁宥!
袁宥像是腦後長了眼睛,甚至連身體都懶得完全轉過來。
他僅僅是側過半個身子,那驚人的長臂閃電般向後探出,精準卡住感染者的脖子,將對方架在一個伸長了胳膊都夠不到自己的距離。
“唉,真沒禮貌……”
他嘆息般地說了一句,不再像之前般隨和,而是帶上了一絲被打擾的不耐,“就不能讓人把話說完嗎?”
話音未落,手上猛地發力!
咔吧!
一聲比之前更清晰的骨骼斷裂聲響起。
在學生們驚叫聲和驚恐目光中,袁宥單手掐住將感染者的脖子,高高拎起,五指施力,硬生生扭斷了它脖子。
可感染者的不僅沒死,反而血口大張想要繼續撕咬。它的脖子被扭成了一個以人類生理來說不可能的角度,四肢仍然在微微抽搐,張牙舞爪!
袁宥眉頭微蹙,連看未再看對方一眼,只是順勢一甩!
那感染者的身軀便被恐怖的力量掄飛出去,太陽穴狠狠磕在書架尖角上,撞倒一整排的書架,不動了。
整個過程快到不可思議。
危機解除的時候,其他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袁宥收回手,這回他的指尖還算乾淨。他低頭理了理自己橙色外套上的衣褶,轉向目瞪口呆的同學們:
“對了,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
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討論被打斷的文學話題。
倖存的同學們猛搖頭,動作整齊劃一,紛紛表示什麼也沒說、什麼都不重要了。
袁宥本還想繼續說些什麼,可看到他們這群人的反應,頓時沒了興致。
圖書館二樓閱覽室,再次恢復平靜。
只有走廊外不時傳來的模糊嘶吼,提醒著所有人,這平靜只是一時的,他們仍身處險境。
……
袁宥抬起頭,目光掠過地上散落的書本、翻倒的木架、那具感染者的屍體……一路向上,最後投向窗外,那片昏暗混沌的天空。
他望見窗外灰雪終於停下,琥珀色的眼眸中,那點沉靜被一抹更深的憂色取代。
“麻煩……”
他極輕地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要聽不見。
“……不知道那幾個傢伙,現在怎麼樣了。”
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出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逗比土豪向陽、慫包肥宅苗超,還有整天冷著臉、活像是別人欠他200萬一樣的學霸司圖南……
那幾個性格迥異、吵吵鬧鬧的室友。
不知道他們到底怎樣了,
現在還活著嗎?
此刻,這位剛剛徒手解決變異威脅的暴力文青,眼底第一次覆上了名為“牽掛”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