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孤狼（1 / 1）
烏鴉在啄食屍體。
確切地說，是變異烏鴉在啄食感染者的屍體。
聒噪的嘶叫盤旋在頭頂，漆黑的羽翼沒入濃密的枝葉間，時不時有幾道黑影俯衝向下，啄食血肉。
它們正在享用一場饕餮盛宴——幾具倒在路中央的感染者屍體，早已被啄得面目全非。
“冊那！這些鬼鳥怎麼也變異了？！”
向陽踩著滑板一個急剎，險險避開地上的一灘汙血，聲音發顫，“看著比那些感染者嚇人多了！”
司圖南也停下腳步，微微喘氣，警惕地打量四周：
“小心，這周圍應該有不少變異鳥。”
眼前這片幽深的林蔭路，是通往圖書館的一條捷徑。
平日裡綠意盎然，此刻卻血意瀰漫，在陰沉的天色下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他們學校除了大四學生，其他人都得在早上6點50分到7點10分之間，強制晨跑三公里。這條林蔭側道就是晨跑的必經之路，前行一公里左右，從岔路拐出去就可以直達他們的目的地，圖書館。
“南哥，計劃真能行嗎？”
苗超縮了縮脖子，臉青氣喘，懷裡緊緊抱著兩臺手機，“雖然用閃光燈可以閃暈變異鳥，讓它們動作慢點，但上次畢竟只對付一隻，這條道的樹上還不知道有多少呢，我這心裡直打鼓……”
司圖南側過頭，異色的瞳孔裡看不出情緒：“你不願意走這邊，我們也可以換一條路。”
苗超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方向，隱約傳來令人心悸的嘶吼聲，他毫不懷疑換一條路，司圖南會把自己丟出去當誘餌。
苗超猛地打了個寒顫，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別！別換了！就、就這條吧！”
從宿舍區到圖書館，主幹道必須經過食堂、教學樓和開闊的廣場，那些地方無疑是感染的重災區。
相比之下，這條除了晨跑幾乎無人問津的林蔭小道，確實是風險更低的選擇……
就是別遇上太多變異鳥！
身後感染者的腳步聲已在迫近，司圖南從腰側解下黑傘一甩。
破風聲響起，傘尖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相信我，就按計劃行事。”
他這話像是說給所有人聽，但視線最後落在了阮若存身上。
一旁的阮若存早已張弓搭箭，眼神專注地望向樹梢，從她線條柔和的側臉看得出神態格外認真：“十一點鐘方向，樹冠層，初步觀察超過十隻。它們……注意到我們了。”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數聲格外尖銳的鴉啼響起，黑影們驟然脫離枝頭，如同利箭般俯衝而下！
“就是現在！”
司圖南一聲令下，“向陽開路，老苗，準備！”
“得令！”向陽踩上滑板，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
苗超也舉起手中那臺早已調好連點器的手機，拇指用力按下螢幕上的啟動鍵。
司圖南的手機不知是因為摔壞還是沒電，徹底無法開機所幸他們還有三部手機。苗超這個技術宅早就給所有人的手機都安裝好了連點器，可以超高頻率不斷釋放閃光燈。此刻他手握兩臺，向陽持有一臺。
咔！咔！咔！
超高頻率的刺眼白光，接連從巴掌大的窄小螢幕中發出，幾乎閃瞎撲來的鴉群！
變異烏鴉發出一陣混亂淒厲的尖嘯，它們的視覺顯然極度敏感。
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干擾瞬間打亂了它們的陣型和攻擊節奏，好幾只甚至失控地撞在了一起。
“我超，真的有用啊！”苗超轉憂為喜。
“哈哈！”最前面的向陽蹬著滑板，手中手機同樣白光狂閃，逼退了兩隻試圖俯衝的烏鴉，“司圖，你這法子真不錯！”
“別分心！保持照射！”
司圖南精準地將一隻試圖從側面偷襲苗超的烏鴉擊飛出去，傘尖傳來的反震力讓他手臂微麻。
同時，阮若存弓弦輕響，一支羽箭精準地射穿了一隻衝破光幕、幾乎抓到向陽頭頂的變異烏鴉。
四人在林蔭道上狂奔。
向陽憑藉滑板的速度在前方引路並規避障礙，遇上變異鳥就立即亮手機苗超居中，雙手高舉也不斷釋放著閃光。
阮若存和司圖南則一左一右，如同兩名護航的翼衛，清除著零星衝破防線的威脅。
然而，他們的動靜還是太大了。
不僅天上的鴉群被徹底激怒，越聚越多，更大的麻煩也從身後追來……
那些從宿舍區就一直尾隨他們的感染者大軍，循著聲響和活人的氣息，正源源不斷地湧入林蔭道！
“後面！後面全跟上來了！”
苗超抽空回頭瞥了一眼，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不用管後面！”司圖南語氣冷靜，“我們的目標是圖書館，全速向前！”
前方是受驚發狂的鴉群，兩側是不斷撲下的黑影，身後是洶湧的屍潮，他們只能疾速狂奔。
當終於衝出林蔭路，抵達圖書館後方時，四人都氣喘吁吁。
可眼前的景象讓心剛落下一點的私人再次沉入谷底……
圖書館唯一的正門方向，傳來密集的拍打聲和嘶吼，顯然也充滿危機。
——怎麼辦？！
——走正門肯定行不通！
司圖南目光飛速掃視，看見圖書館側面二樓一扇敞開的窗戶，下方還有一根鏽跡斑斑的排水管。
“向陽！你動作快，第一個上！”他語速極快，不容置疑，“綿綿第二個！老苗第三！我斷後！”
“可是……”阮若存望向他，杏眼中滿是猶豫，對迫近耳畔的嘶吼聲恍若未聞。
“沒有可是！”
司圖南打斷她，本就嚴肅的神情在此時近乎陰鷙，嚇得阮若存不自覺退了一步。
可能是察覺到自己語氣太重，司圖南閉眼深吸一口氣，按住她的肩膀，放緩了點聲音說道：
“綿綿，我剛剛從你室友那得到了一塊異稜晶，吸收時需要絕對安全的環境。
“你們先進去清出一塊安全區，不要耽擱時間。”
“……”
這個理由合理且充分，暫時壓下了少女心中的擔憂。
她只好輕輕點頭，柔聲應道：“嗯，你小心。”然後才利落地轉身準備攀爬。
時間不容耽擱，得立即行動。
他們拿出從宿管辦帶出來的窗簾擰成的布繩，系在苗超的腰間，連同通向陽的滑板也一起綁在上面。
隨後，向陽帶著布繩敏捷地攀爬而上，率先翻身入內。阮若存緊跟著也爬了上去。苗超體型最胖，爬得異常艱難，還是向陽和阮若存從視窗探出身子，合力才將他一點點拽上去。
下方，司圖南一人獨守，利用【時停】配合擊殺最前方的感染者，為同伴們爭取每一秒。
就在苗超的手夠到窗臺的那一刻——
“我超！”
咔嚓——轟隆！
苗超的體重和持續的拉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排水管與牆體連線的固定點驟然斷裂！
整段管道扭曲著向下砸落，碎磚和灰塵簌簌落下。
要不是司圖南反應快，向後疾退避開了，估計就會被砸落的水管當場開瓢！
苗超甫一安全進入室內，就立即向下方看去：“南哥，南哥你沒事——”
“吼啊啊啊！！”
詢問被嘶吼打斷。
排水管崩落的巨響，像是滾油中滴入冷水，瞬間引爆了周圍所有潛伏的危險。圖書館內內外外，更多的感染者被驚動，從陰影中、從拐角處瘋狂湧出，嘶吼著撲向聲源！也就是司圖南的位置！
“司圖/司圖同學！”
二樓窗內傳來向陽和阮若存驚呼。
少女更是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臉上寫滿了驚惶，伸手似乎想抓住什麼。
“走！”司圖南幾乎是吼出來的，他回頭看了一眼視窗處粉衣白裙少女，毫不猶豫地轉身，背影顯得無比決絕，“再放繩子誰都走不了！我有其他辦法脫身，到時候再匯合！”
深藍連帽衫的少年跑出他們的視線。
黑傘揮舞，且戰且退，主動將瘋狂撲來的感染者引離視窗，引向圖書館前面更空曠的區域。
獨自面對洶湧而來的屍潮……
“來吧。”
他兀自低語，異瞳中閃過一抹比孤狼更狠戾的神色，“這裡的舞臺，夠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