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驚喜(萬字完成)(1 / 1)
第二天,李春明躺在床上盤著那個‘青花山水小碗’,尋思著等張強下班後,讓他去找孫燦問問物資回收站還有沒有這種黑不溜秋的‘破爛’。
突然,綠色紗門被掀開,劉琛探過腦袋,笑道:“春明,休息呢?”
“劉哥來啦,外面熱,快進屋。”
李春明趕忙將小碗放好,起身拿起靠在床邊的柺杖起身相迎。
卻聽到門外傳來許韻舟的聲音:“怎麼,只歡迎小劉,不歡迎我啊?”
李春明一抬頭,看見許韻舟也笑著走了進來,他連忙笑道:“許主編,您這玩笑可不能亂開啊。這要是讓單位的同志們聽到了,不得批評我啊。”
說笑間,李春明將二人迎進了門。
接過李春明遞來的涼白開,許韻舟喝了小半杯放下後問道:“身體恢復的怎麼樣?”
“比之前好多了,沒那麼鑽心地癢了。醫生說再觀察一個禮拜,差不多就能正常生活,回單位上班了。就是這條腿,短時間內還不能太吃力。”
“上班的事不著急,”許韻舟擺擺手,語氣很堅決,“單位裡的工作有大家頂著,你當前的首要任務就是把身體徹底養好,革命的本錢可不能馬虎。多休息幾天,等完全利落了再說。”
“您和胡組長都幫我頂了那麼久的班了,再讓你們這麼辛苦,我這心裡真是過意不去。”
許韻舟上下打量著他一眼:“過意不去?我怎麼一點沒看出來?”
“哈哈...”
正聊著,許韻舟將手裡的蒲扇往腿上一擱,臉上露出嚴肅的神情:“春明啊,這回...你可是攤上事兒嘍~”
“嗯?!”
李春明聞言一愣,心裡迅速盤算起來。
自從回京養傷,自己除了在衚衕裡拄著拐溜達鍛鍊,遠門統共也就出去過兩趟:一次是回報社送手稿,另一次就是昨天去了京師大找孔誠。
這兩趟都是正經事,規規矩矩,也沒幹什麼出格的事兒啊?
他歪著腦袋,臉上寫滿了大大的疑惑,眉頭都擰成了疙瘩,看向許韻舟,那眼神分明在問:我怎麼了?
O.o
許韻舟見他這副全然茫然的模樣,終於憋不住,‘噗嗤’一聲哈哈大笑起來,不再賣關子,從包裡取出一個信封,遞了過去:“行了行了,別瞎琢磨了!你小子,自己看看吧!”
李春明滿心疑惑地接過來,抽出裡面一疊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展開一瞧,抬頭一行醒目的鋼筆字標題立刻躍入眼簾:《不拋棄、不放棄——李春明同志京師大即興演講》。
再往下細看內容,儼然就是自己昨天在京師大禮堂,即興發揮的那段講話。
不知被臺下哪位熱心又認真的學生幾乎一字不差、工工整整地記錄整理了下來。
他正看著,許韻舟帶著笑意的‘批評’就跟了上來:“前些天,社裡領導還特意叮囑你,讓你安安生生在家靜養,別到處亂跑。好嘛,你倒好,不光偷偷跑到京師大那麼遠的地方,還在人家高等學府裡搞出這麼大動靜,不聲不響就做了這麼一場精彩的演講!”
許韻舟說著,自己先憋不住笑了,他用手指點了點那疊信紙:“這麼有思想分量、這麼貼合時代精神的好內容,你居然藏著掖著,不先給自家報社投稿!主編早上看到這稿子,可是有點‘意見’啊,要不是今天上午有個重要的協調會他必須參加,這會兒坐在這兒跟你談話的,可就不是我嘍~”
他頓了頓,又忍著笑補充道:“來之前主編還特意交代了,說等你回去上班,社裡的‘讀者來信’專欄就歸你負責了,初步估計,先回復個五百封吧。”
一聽到‘五百封’這個數字,李春明頓時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連忙叫屈:“許主編,這可真不能怪到我頭上啊。我昨天是真有事兒過去找人,哪成想被學生們認出來給‘抓了壯丁’,這才即興聊了幾句。完全是意外,純屬意外!您可得幫我跟主編好好解釋解釋啊~”
“你就別跟我這兒訴苦了,”許韻舟擺擺手,笑意更深,“回頭等你康復返崗了,自己找主編說去吧。”
見李春明一副‘嗚呼哀哉’、有口難辯的誇張表情,故意逗他的許韻舟和一旁看熱鬧的劉琛再也忍不住,紛紛哈哈大笑起來。
笑鬧過後,許韻舟收起玩笑的神色,從公文包裡取出一本書,遞到李春明面前:“好了,不跟你鬧了。看看,這是正事兒,《芳華》的樣本。”
“這麼快就出樣書了?”
李春明又驚又喜,接過書冊。
他沒想到,報紙上都還沒連載完,樣書竟然就已經印出來了。
《芳華》的封面設計得很是素雅簡潔。
純淨的米白色底色上,豎排的‘芳華’兩個行楷毛筆字蒼勁有力,墨韻十足。
‘李春明·著’四個字則以略小兩號的宋體,含蓄地印在下方。
封面的視覺中心是一幅構思極為巧妙的插畫。
一位女子的背影居於正中,她微微側首,似乎眺望著遠方,引人無限遐想。
最精妙之處在於畫面的分割。
她的左半邊身體,穿著修身飄逸的白色舞蹈練功服,勾勒出舞者的優雅線條;而右半邊,則是一身潔白、端莊的護士服。
兩種截然不同的身份與職業特徵,透過一個背影完美地融合於一體,既點明瞭小說女主角的命運轉折,又充滿了象徵意味,藝術感十足。
這立意滿滿的封面插畫就給了李春明一個大大的驚喜。
然而,當他懷著激動的心情翻開扉頁時,內心的震撼與喜悅更是無以復加。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著名作家魏巍先生親筆撰寫的導讀:
“《芳華》是一部用真誠和熱淚書寫的作品。李春明同志以他獨特的生命體驗和細膩筆觸,深入一代人炙熱而純真的內心世界,捕捉了那特殊年代裡青春與信仰交織的壯美畫卷。它讓我們再次思考,何為崇高,何為奉獻,誰才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可愛的人’。這部作品,值得每一個經歷過或希望理解那個年代的人細細品讀。”——魏巍
懷著仍未平復的心緒,李春明顫抖著手指翻過這一頁。
緊接著躍入眼中的,是時任總政文化部門高官劉白宇同志蒼勁有力的親筆題詞:
“文脈承軍魂,筆端凝真情。李春明同志以深入火線的戰鬥經歷和紮根生活的深刻思考,為我們塑造了有血有肉、可敬可親的部隊文藝工作者與白衣天使形象。在《芳華》中,我們看到了革命浪漫主義與革命英雄主義的完美結合,感受到了超越時代的青春力量與理想光芒。此書的出版,是我軍文藝創作的一項重要收穫。”——劉白宇
“這...”
李春明萬萬沒想到,社裡竟然請魏巍先生和劉白宇同志這樣的文壇巨擘和重要領導為這本書撰寫導讀和題詞。
見李春明震驚的模樣,許韻舟臉上露出了預料之中的滿意笑容,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問道:“怎麼樣,這份驚喜,還滿意吧?”
看李春明激動得只剩下連連點頭的份,許韻舟這才樂呵呵地繼續說道:“這是特意給你留的樣本,做個紀念。正式印刷本還得再等幾天,到時候我讓小劉給你送過來。”
“還有...”
說著,許韻舟又從包裡取出兩個牛皮紙信封,遞到了李春明手中:“這是你的稿酬。一份是報社給的,一份是《中青社》給的。裡面附了稿費明細單和匯款單,你回頭自己核對一下。”
兩家‘中青’總計給了三千七百九十六元稿費。
加上這兩個月的工資,以及《驢得水》和《鬥牛》後續加印結算而來的印數稿酬。
六千九百一十七元,這讓他之前因為買下那座小院而癟下去的存款,迅速鼓了起來。
下午,身穿白底黑色波點連衣裙的朱霖,拎著特意給李春明買的滷牛肉,哼著歌兒走進房間。
還沒來得及放下東西,就被李春明一把拉過去,結結實實地擁進了懷中。
“哎呀!~”
朱霖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嬌嗔地剜了李春明一眼:“大白天的,也沒個正經...快鬆開啦,一會兒大姐該到了...唔~~~”
她的話還未說完,所有的嗔怪與羞澀都被李春明突然覆上的、帶著溫熱的嘴唇堵了回去,化作了一聲模糊的嗚咽。
朱霖象徵性地輕輕推了兩下,很快便也柔順地回應起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甜蜜的悸動。
良久,唇分。
兩人氣息都有些不穩。
朱霖眼波流轉,似嗔似喜,撒嬌般地握起粉拳輕輕錘了他胸口一下:“壞傢伙,一見面就欺負我。你等著,等阿姨下班回來,看我不告你狀的。”
那語氣裡聽不出半點威脅,反倒滿是親暱滿滿。
“嘿嘿...”
李春明得意地笑著,單手攬著朱霖纖細的肩膀:“先別急著告狀,給你看個真正的好東西。”
“不會又是淘到了什麼小碗、小碟吧?”
朱霖好奇地歪著頭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的無奈。
雖然那個‘青花山水小碗’釉色溫潤、畫片精美,確實很漂亮。
但在她看來,也僅僅只是一個漂亮的舊碗而已,實在理解不了它能讓人如此痴迷的樂趣所在。
只是,如今李春明迷上了這些老物件。
談起瓷器,眼裡放著光,神態比什麼都認真。
她雖然看不懂其中的門道,但誰讓他是自己的男人呢。
除了由著他去,寵著他這點小愛好,還能怎麼辦呢。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他這次又掏出什麼‘寶貝’,都要配合地露出驚喜讚賞的表情。
畢竟,他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當她看到李春明遞來的不是預想中的瓷器,而是一本嶄新的書籍,尤其是看清封面上那蒼勁有力的《芳華》二字時,朱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部作品不是還在報紙上連載麼?什麼時候已經印成書了?”
“這不重要。”
李春明嘴角噙著笑,他輕輕指了指書本:“你開啟看看扉頁。”
不知道李春明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朱霖還是依言翻開了封面。
當她的目光落在扉頁上魏巍和劉白宇那分量十足的導讀與題詞時,呼吸猛地一窒,隨即難以置信地用手掩住了嘴,發出一聲短促而驚喜的高呼:“天啊!這...這是真的嗎?!”
一週後,李春明曾二次‘光顧’的戰地衛生所,發出了同樣的驚呼。
午後的衛生所依舊忙碌,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
一名勤務兵快步穿過簡易的帳篷通道,在換藥室門口探進頭,對裡面正彎腰給傷員換藥的護士喊道:“鍾甜甜同志,有你的包裹!我看著不小哩!我先給你放宿舍了啊!”
正全神貫注於手上工作的鐘甜甜聞言,匆忙扭頭,衝著門口露出一個笑容:“太謝謝你了,牛幹事!”
“客氣啥,順道的事兒!我還得趕緊給指揮部送信去,你先忙!”
牛幹事擺擺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帳篷拐角。
簡單的對話很快被傷員偶爾的抽氣聲和醫療器械輕微的碰撞聲淹沒。
鍾甜甜迅速將注意力拉回眼前需要精心護理的傷口上,仔細地塗抹藥膏、更換紗布。
關於包裹的訊息,如同投入繁忙湖面的一顆小石子,激起一絲細微的漣漪後,便很快沉入持續不斷的緊張工作中,被她暫時忘在了腦後。
直到深夜時分,連續忙碌了十多個小時的鐘甜甜,這才拖著疲憊卻輕快的步伐回到自己簡陋的宿舍。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床鋪上那個顯眼的、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本累到手指都不想動彈的她,想著洗漱完再拆包裹。
而當她的目光觸及包裹單上那熟悉又令人牽掛的‘京城,李春明’幾個字時,心臟猛地一跳,一個強烈的預感瞬間擊中了她。
難道是那本寫了她們故事的書出版了?
這個念頭讓她所有的疲憊一掃而空。
她幾乎是撲到床前,手忙腳亂卻又小心翼翼地開始拆解包裹。
當她看到封面上的《芳華》二字,再看到那創意十足的封面插畫,鍾甜甜發出了和朱霖同樣的驚呼聲:“天啊!這...這是真的嘛?!”
同宿舍的另外兩位護士姐妹剛端起飯碗,就被她的驚呼聲吸引了注意。
“甜甜,什麼好東西啊,還問是不是真的?”
話還沒問完,只聽鍾甜甜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混合著極度驚喜與激動的驚呼:“啊——!真的是!是我們的書!”
這一聲驚呼如同集結號,瞬間讓同寢的小姐妹們扔下飯碗圍了上來。
當她們看清書的封面,《芳華》那兩個厚重又充滿希望的大字,以及下方“李春明著”的署名時,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更大的歡呼!
“天哪!印出來了!真的印出來了!”
“快給我看看!快!”
姑娘們激動得忘乎所以,互相抓著胳膊,興奮地跳著,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裡面書寫的是她們的青春,她們的汗水,她們的犧牲與榮耀!
這邊的動靜實在太大,很快,隔壁帳篷休息的醫生、護士都被驚動,好奇地圍攏了過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是甜甜那兒,好像出了什麼事兒?!”
“走!咱們快去看看!”
當有人看清並喊出“是《芳華》!寫咱們衛生隊的書出來了!”時,這份喜悅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越來越多聞聲而來的戰友擠進小小的宿舍,爭相傳看著那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嶄新書籍,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激動與自豪的光芒,彷彿所有的艱苦與犧牲在這一刻得到了最美的見證。
“喬姐!喬姐!你快來看呀,這兒,這兒寫的是我!”
睡在鍾甜甜對鋪的戰友薛芳,很快在書中找到了以自己為原型的角色,激動地拉著喬醫生的袖子,手指用力點著書頁,興奮的叫道。
那位被稱作‘喬姐’的女醫生扶了扶眼鏡,順著她的手指唸了幾句,隨即忍不住打趣道:“哈哈...小芳,你還光顧著美呢?你也不看看後面這段:‘她第一次面對重傷員時,嚇得哭著鼻子,手抖得連紗布都拿不穩...’哎呦,這可真是羞死了喲!”
聞言,李芳芳非但沒有絲毫害羞,反倒傲嬌地一昂小腦袋,語氣裡滿是理直氣壯的自豪:“哭鼻子怎麼啦?誰還沒個第一次!後面不也寫了嘛,‘...但她沒有退縮,抹掉眼淚就又衝了上去’!這說明我成長了!進步了!”
“這兒!這兒寫的是我!”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同樣的雀躍。
“還有我!快看這段!”
小小的宿舍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鍾甜甜和她的戰友們迫不及待地在書頁間尋找著自己的影子,每一個被文字定格的瞬間,無論是笨拙、淚水、歡笑還是勇敢,此刻都化為了最珍貴的勳章。
她們分享著,爭論著,回憶著,時而眼眶溼潤,時而開懷大笑。
在這遠離故鄉、時刻伴隨著危險與艱苦的戰地,這本突如其來的《芳華》,超越了紙張和文字的意義。
它是一面鏡子,照見了這群年輕女戰士最真實的模樣;它更是一份突如其來的、厚重而溫暖的禮物,極大地撫慰了思念的心靈,凝聚起更為堅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