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持證上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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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越是迫切想得到什麼,極大的機率,最後非但不能心想事成,反而會事與願違。

之前那個被他隨手丟給張強喂貓的黑不溜秋的破碗,誰能想到竟是價值不菲的明代官窯。

而他後來特意挑選、滿心以為能博個頭彩的帶款‘成化盤’,反倒是個不值錢的民國仿品。

這鮮明的對比,讓孫燦徹底冷靜下來,進行了深刻的反思。

他明白了一個關鍵點。

以自己這點淺薄的見識,根本分辨不出什麼是真正的珍寶,什麼是徒有其表的西貝。

刻意去‘挑’,反而容易出錯。

既然看不懂,那索性就不看了!

反正收上來的這些瓶瓶罐罐,左右不過是幾分錢的東西,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孫燦不再費心去挑挑揀揀、妄加判斷,只要不是黑瓷碗,但凡有人來賣看起來有點年頭的舊瓷器,不管三七二十一,他都一概收下,統統扒拉回來。

孫燦這種‘寧可錯收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的策略轉變,可把李春明給樂壞了。

這下子,他的‘貨源’頓時變得穩定而豐富起來。

隔三岔五,張強或者孫燦本人就會給他送來一兩件‘新玩意兒’,雖然其中絕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民窯日用瓷或者後來的仿品,但也不乏一些有研究價值的清末民初物件,甚至偶爾還能遇到一兩件需要仔細甄別的‘潛力股’。

這種‘開盲盒’般的樂趣,極大地滿足了李春明的收藏和研究興趣。

就在李春明沉浸在與這些瓶瓶罐罐打交道的樂趣之中,時間悄然飛逝。

9月13日,農曆八月初五,一個天光晴好的秋日。

“媽,我走啦~”

李春明推著腳踏車,朝屋裡喊了一聲,就要蹬車出發。

“等一下!”

母親苗桂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些許嗔怪:“你這孩子,做什麼事都毛毛躁躁的,東西都忘了拿!”

話音剛落,苗桂枝便拿著一個準備好的布袋子追了出來。

看著李春明仔細將袋子掛在車把上,她這才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路上慢點。”

李春明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中山裝,精神抖擻地騎著車,一路向北,朝著京理工的方向而去。

離學校大門還有一段距離,他便一眼看到了那道熟悉的倩影正站在門口,遠遠地就向他揮著手。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朱霖的身影也愈發清晰。

她也穿了一身合體的淺灰色中山裝,齊耳的短髮精心打理過,顯得格外利落又溫婉。

陽光灑在她身上,彷彿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等急了吧?”

李春明在她面前穩穩停下車,語氣裡帶著歉意和寵溺。

朱霖抬手將一縷被風吹散的髮絲輕輕別到耳後,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沒有,我也剛出來一會兒。”

“東西都帶齊了?”李春明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

“應該..都帶齊了吧...”

朱霖低下的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配合地摘下單肩包,作勢翻找起來。

果然,剛剛還一臉恬靜的朱姑娘頓時‘慌了神’,微微蹙起眉:“我好像...”

不等她說完,李春明信以為真:“落什麼了?別急,我們趕緊回家去拿!”

“哈哈...”

朱霖再也忍不住,開心地笑出聲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到了這兒,李春明哪裡還不明白,自己又被這機靈的姑娘給逗了。

他無奈又寵溺地笑著搖了搖頭:“好啊你,又戲弄我。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麼?”

“嗯!”

朱霖重重地點了點頭,輕輕踮起腳尖,側身坐上了腳踏車的後座,一隻手攬住了李春明的腰。

今天,是李春明和朱霖去辦理結婚登記的日子。

車輪輕快地轉動,穿過秋日裡梧桐葉漸黃的街道。

秋高氣爽,微風拂面,這一切都彷彿與他們雀躍心情相呼應。

街道辦的婚姻登記處陳設十分簡樸,一間不大的辦公室,牆上掛著一些基本的規章制度,幾張舊桌椅便是全部。

門外已經有好幾對年輕人在排隊等候,李春明和朱霖在門外走廊的長凳上等了一會兒,這才輪到他倆。

工作人員是個面容和藹的中年大姐,看到他們進來,笑著招呼:“同志,先把介紹信和戶口本給我看看。”

李春明趕緊取出材料,雙手遞過去。

接過李春明遞上的單位介紹信,女同志仔細核對著上面的資訊,又抬頭仔細看了看眼前這對格外登對的新人。

看著介紹信上的名字和單位,女同志下意識地低聲嘀咕了一句,帶著些許驚訝和確認:“《中青報》的李春明同志?”

“是我,您好。”李春明微笑著點頭回應。

“哎呦喂!”

女同志臉上立刻綻開熱情的笑容,語氣也親切了許多:“早就聽說您在我們這片兒住著,一直沒見過本人,沒想到本人比報紙上描述的還要精神、俊朗!”

說著,她又轉向一旁的朱霖,目光裡滿是欣賞:“這位就是朱霖同志吧?一看就是有文化又端莊的好姑娘!見到你們倆,我這才算真正明白了,什麼叫作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這番毫不掩飾的誇讚,李春明美滋滋的:“您過獎了,太謝謝您了。”

朱霖也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跟著李春明一起道謝。

閒聊了幾句,見門外有心急的新人探頭看向裡面,女同志清了清嗓子,收起了玩笑,開始按照程式工作。

“李春明同志,朱霖同志,你們是自願結婚的嗎?”

“是,自願的。”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然後相視一笑,手不自覺地握在了一起。

工作人員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拿出兩張印著大紅喜字的結婚證。

結婚證是類似獎狀一樣的對開紙張,上面用毛筆字工工整整地填寫著他們的姓名、年齡、籍貫等資訊。

最下面並排蓋著的兩個鮮紅印章。

一個是區民政局的公章,另一個是結婚證專用章。

女同志一筆一畫地填寫完畢,鄭重地蓋上紅印。

辦好手續,女同志遞到他們手中:“恭喜二位!從此就是革命道路上互相扶持的伴侶了,要互敬互愛,共同進步!”

“謝謝同志!一定會的!”

兩人異口同聲,接過那象徵著合法夫妻關係的小紅本。

緊接著,李春明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喜糖遞了過去。

從街道辦出來,二人徑直騎著車回了雲居衚衕。

剛拐進衚衕口,遠遠就瞧見母親苗桂枝和姐姐李春華正站在小院門前,朝這邊張望。

來到跟前,李春明利落地停下車子,笑著喊道:“媽!姐!我們回來了!”

朱霖臉上帶著新媳婦特有的羞澀紅暈,也跟著李春明,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叫了一聲:“媽~”

“哎——!”

這一聲‘媽’,清脆又自然,可把苗桂枝給開心壞了,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綻放的菊花。

她一邊響亮地應著,一邊忙不迭地從口袋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紅包,塞到朱霖手裡,緊緊拉著她的手不放:“好好好,回來就好!快進屋歇歇,這一上午跑來跑去肯定累了吧。”

“媽,不累的~”

在北方習俗裡,男方父母給新媳婦‘改口紅包’,是一種表達內心認可和熱烈歡迎的重要禮數。

這紅包裡的錢可能不多,也許是一元、兩元,闊氣些的也就五元,最多不會超過十元。

在那個年代,這更多代表的是一份鄭重的心意,是‘意思意思’,圖個吉利和喜慶。

很多講究的家庭會給,當然也有不少家庭不拘這個形式,或者用給新媳婦買件新衣裳、扯塊好布料等其他方式來表達心意。

歡歡喜喜地進了門,剛走進院子,苗桂枝便衝著廚房裡高聲招呼:“老李、老李!別忙活了,快出來,春明和霖霖回來了!”

正在廚房裡圍著鍋臺大顯身手的李運良聞言,趕緊放下鍋鏟,撩起圍裙擦了擦手,笑呵呵地快步走了出來:“回來了好啊!快進屋坐,喝口水歇會兒~”

朱霖見狀,也乖巧地跟著叫了一聲:“謝謝爸。”

這一聲‘爸’,叫得自然又親切,樂得老李同志那叫一個心花怒放,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一個勁兒地說:“哎,好,好!自家人,別客氣,別客氣!”

臨近中午,小院開始熱鬧起來。

朱霖在協和醫院的同事、研究所的喬玉嬌等一群姑娘們嘰嘰喳喳地到了。

她們一進來就圍住了朱霖,傳看著新鮮出爐的結婚證,發出陣陣羨慕和真誠的祝福。

“霖霖姐,恭喜啊!”

“真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

說說笑笑間,朱霖在協和醫院的一位年輕同事,好奇地問道:“霖霖姐,你跟李編輯是怎麼認識的呀?快給我們講講你們的故事唄!”

“我來說!讓我來說!”

還沒等朱霖開口,一旁的喬玉嬌就自告奮勇地舉起了手。

在她的講述中,李春明和朱霖的相知相識相愛,那叫一個跌宕起伏、充滿戲劇性。

特別是講到李春明如何智勇雙全地勇鬥‘豬上樹’、‘馬得草’等五個小流氓,將她和朱霖從困境中解救出來時,喬玉嬌講得是繪聲繪色,唾沫橫飛。

聽到李春明和張強一唱一和,把無人氣的半死。

姑娘們捧腹大笑。

聽到李春明一對三,不僅全身而退,小流氓卻哀嚎一片。

這種在後世看來俗得不能再俗的老套‘英雄救美’劇情,估計也就能哄哄幼兒園的小朋友。

可現場這群懷揣著浪漫想象的年輕姑娘們,卻一個個聽得入了神,臉上寫滿了對英雄的崇拜和浪漫的嚮往。

待聽到朱霖和李春明定情則是因為一封信,姑娘們則起鬨讓朱霖說說具體的情況。

朱霖早就羞的不行,哪裡好意思提及過往。

她不好意思說,可是架不住身邊有個知根知底的喬玉嬌。

“我跟你們說啊,當時霖霖姐看了李春明的《牧馬人》,許是怕他餓著自己,給他寄去了一封信,中間夾了一張糧票。誰知道,李春明這傢伙,居然給退了回來。正是因為這封信,俘獲了霖霖姐的芳心。我給大家說說哈...紙短情長...”

喬玉嬌正要說到關鍵的地方,卻被早就嬌羞到不行的朱霖一把捂住了嘴。

可姑娘們哪會放過,一窩蜂的湧了過去,將朱姑娘拉到了一旁。

看著被眾人‘控制’住的朱霖,喬玉嬌清了清嗓子,飽含深情的朗讀道:“紙短情長,見字如晤。你的心事像一片飄來的雲,我抬頭時,恰好讀到。願回信化作一縷清風,輕輕拂過你正綻放的年華。”

“哎呀~還得是李編輯,這是個誰聽誰不迷糊啊~”

說笑間,張強帶著葉文靜、孫燦以及幫他們修繕院子的施建國幾人,陸陸續續趕到了。

一進屋,張強這小子眼睛就滴溜溜一轉,衝著朱霖擠眉弄眼地打趣道:“嫂子!現在再叫你嫂子,可是名正言順、板上釘釘了吧?這回可不能再說我喊早了,不會再‘教育’我了吧?”

朱霖被他逗得又好氣又好笑,故意板起臉,揮了揮粉拳‘威脅’道:“臭小子,就你貧!以後要是敢欺負我們文靜,看我這個當嫂子的怎麼替她收拾你!”

站在張強身邊的葉文靜,聽到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羞得臉頰微紅,悄悄伸手輕輕掐了張強胳膊一下,低聲嗔道:“你少說兩句!”

引得眾人一陣善意的鬨笑。

笑鬧了一陣,苗桂枝繫著圍裙從廚房進來,滿面笑容地招呼道:“孩子們,飯菜都好了,咱們邊吃邊聊!”

客廳裡,那張李春明從寄售商店精心淘換來的紅木八仙桌上,已經擺滿了李運良使出渾身解數做出的拿手菜:紅燒肉色澤油亮,清蒸魚鮮香撲鼻,還有幾樣時令小炒,葷素搭配,陣陣誘人的菜香飄散開來,令人食指大動。

因為下午多數人還要趕回去上班,大家便以茶代酒,紛紛舉起了手中的茶杯或飯碗,送上最樸素的祝福。

“祝春明哥和嫂子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互敬互愛,共同進步,建設好革命小家庭!”

“早生貴子,給咱們衚衕添個胖娃娃!”

李春明和朱霖端著茶杯,一一回應著親友們的祝福,臉上始終洋溢著幸福而略帶羞澀的笑容。

午後,陽光漸漸西斜,賓客們陸續告辭離去。

喧鬧的人聲如同潮水般退去,苗桂枝和李春華收拾完衛生後,便一起離開了。

李春明和朱霖站在驟然安靜下來的院中,他們對視一眼,一種前所未有的、只屬於他們兩人的親密感與寧靜,在空氣中悄然流淌,取代了方才的熱鬧喧囂。

朱霖被李春明那毫不掩飾、帶著灼熱溫度的目光看得心如鹿撞,臉頰飛起兩抹紅霞,如同天邊醉人的晚霞。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轉身想往屋裡走,藉口道:“我...我去喝點水...”

試圖藉此掩飾內心的悸動和羞澀。

李春明卻笑著上前一步,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

“哎呀~”

朱霖輕呼一聲,並未用力掙扎。

李春明手上稍稍用力,溫柔卻堅定地將她一帶。

朱霖便順勢跌入了他溫暖堅實的懷抱中。

仰頭看著李春明近在咫尺的臉龐,感受著他拂在額前的溫熱呼吸,朱霖的睫毛顫動得更厲害了,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嬌嗔:“大白天的...你...你要幹嘛?”

李春明低頭凝視著懷中人如水的美眸和緋紅的臉頰,嘴角揚起一個帶著些許痞氣和無賴的笑容,貼近她的耳邊,說道:“白天怎麼了?朱霖同志,我可是‘持證上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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