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朱霖（萬字結束）（1 / 1）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那小腦袋毛茸茸的觸感和溫暖的體溫，朱霖也被這小狸花超乎尋常的靈性給徹底驚呆了。
她沒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心血來潮撿貓，居然就撿到了這麼一隻彷彿通了人性、聰明得不像話的小傢伙！
這哪裡是流浪貓，這簡直就是她夢寐以求的‘夢中情貓’！！！
巨大的驚喜和喜愛瞬間淹沒了她。朱霖歡欣地將小貓抱回懷裡，撅起嬌豔的唇瓣，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它那溼潤冰涼的小鼻頭，語氣裡滿是寵溺和一絲可愛的‘醋意’：“你這個小東西，這才剛進家門，就搶我的名字。再讓你待久一點，是不是連我男人你都要搶走了呀~”
她的話語雖是調侃，眼底卻漾滿了溫柔的笑意，顯然對這隻喜歡自己名字的小狸花喜愛的不行。
給自己選了‘霖霖’這個名字的小傢伙，仰起毛茸茸的小腦袋，又‘喵~喵~’地叫了兩聲，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像是在抗議：名字都定下來了，為什麼還不讓本喵吃東西！
“沒想到，撿回來的還是個小吃貨呢！好啦，不逗你了，快去吃吧。”
朱霖被它那饞嘴的小模樣逗得抿嘴一笑，眉眼彎彎，滿是憐愛地將小‘霖霖’輕輕放在了那個盛著食物的小碗旁邊。
剛一落地，聞到近在咫尺的食物香氣，小傢伙立刻迫不及待地將兩隻雪白的小爪子搭在碗的邊沿，整個小腦袋幾乎都‘埋’進了碗裡，迫不及待地享用起它的‘大餐’來。
它的小喉嚨裡發出滿足而又急促的‘嗚嗚’聲，那狼吞虎嚥的架勢，彷彿餓了許久，吃東西根本不用經過喉嚨，直接往裡倒似的。
“吃慢點兒，又沒人跟你搶~”
朱霖蹲在一旁，看著小傢伙狼吞虎嚥的模樣，忍不住抿嘴輕笑，柔聲提醒道。
可這小‘霖霖’卻依舊我行我素，埋頭苦幹，小小的身子隨著吞嚥的動作微微起伏。
沒過多久，它那原本乾癟的小肚子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圓潤、鼓脹了起來，像揣了個小皮球。
李春明在一旁看著，見狀便走上前，將貓食碗端了起來。
“喵~！喵~！”
正吃得忘乎所以的小傢伙，忽然發現美食不見了，立刻抬起沾著饅頭渣、溼漉漉的小腦袋，衝著李春明不滿地叫喚起來，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抗議。
“你讓它再吃點嘛~你看它叫得多可憐。”
朱霖看著小貓那饞樣，心軟地替它求情。
李春明耐心地解釋道：“不是捨不得這點吃的。是小貓小狗這類小動物，很多時候不知道飽足，有吃的就會一直吃，很容易把自己撐壞，那才真受罪呢。放心吧，餓不著它，等晚上再喂一頓就好。”
“哦，原來是這樣啊。”朱霖恍然，連忙點頭，“嗯嗯嗯，聽你的。”
她重新將小傢伙捧到手心裡，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它的小鼻尖，柔聲哄道：“我們晚點再吃哦~好不好？”
“喵？~”
小東西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懂，只是歪著毛茸茸的小腦袋，用那雙清澈又懵懂的大眼睛望著她，那副天真又疑惑的小模樣，頓時把朱霖逗得哈哈大笑，心都要被融化了。
就在朱霖左顧右盼，想找塊軟布給這個小花臉貓擦擦嘴和眼睛周圍的眼屎時，卻聽到院子裡傳來了居委會盧大媽的聲音：“李編輯在家吧？”
朱霖聞聲，趕忙將手裡的小貓輕輕放在地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便迎了出去。李春明也放下手中的事，跟著走出了堂屋。
“在呢，盧大媽，快請進屋裡說話。”李春明搶先一步掀開了厚重的棉布門簾，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招呼道。
只見盧大媽領著兩位穿著筆挺深色中山裝、幹部模樣的男同志站在院中。
盧大媽臉上帶著居委會幹部特有的熱絡笑容，嗓門洪亮地說明來意：“李編輯，沒打擾你們吧？這兩位是八一電影製片廠的同志，拿著地址正好問到我哪兒了，我怕他們找不著門，就順道給領過來了。”
說著，盧大媽側身讓出後面的兩位客人。
完成了引路人的任務，盧大媽便乾脆利落地告辭，絲毫不拖泥帶水：“那行，人我帶到了，你們談正事，我就不在這兒瞎摻和了，家裡灶上還煮著湯呢，得回去看著火！”
“謝謝您了盧大媽，這麼大冷天還麻煩您特意跑一趟。”李春明連忙道謝。
“咳，客氣啥，都是街里街坊的，這點小事兒！”
盧大媽爽快地擺擺手，不再多言，風風火火地轉身出了院門。
送走盧大媽，李春明這才將目光轉向兩位來訪者，客氣地將他們讓進客廳：“兩位同志，辛苦了，快請屋裡坐，喝口熱水暖和暖和。”
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約莫四十多歲、氣質沉穩的男同志笑著上前一步，熱情地伸出手與李春明相握：“李春明同志，您好！冒昧登門，打擾您休息了。我是八一電影製片廠文學部的編輯，我姓王，王振江。”
他側身介紹旁邊的年輕同事：“這位是我的同事，張明同志。”
聞言，李春明心中微微一動，與王振江用力握了握手：“王編輯，張同志，你們好，一路辛苦了，快請進屋裡暖和暖和。”
側身將兩人讓進客廳，同時不著痕跡地朝朱霖遞了一個眼神。
朱霖立刻會意，對兩位客人露出一個溫婉而禮貌的笑容，輕聲道：“王編輯，張同志，你們先坐，我去沏茶。”
“哎呦，太麻煩您了。”王振江連忙站起身，客氣地表示。
“不麻煩的，請稍坐。”朱霖微笑著點點頭，轉身便去了廚房。
王振江也不過多客套寒暄，坐定後便開門見山地道明瞭來意，語氣正式而誠懇：“李春明同志，我們八一廠經過前期認真的審讀和內部討論，一致認為您的作品《芳華》主題深刻，人物群像鮮活，情感表達真摯動人，非常具有改編成電影的藝術價值和積極的現實時代意義。我們這次冒昧前來，就是代表廠裡，正式向您徵求關於電影改編的意向。”
儘管心中對此行目的已有所預料，但親耳聽到八一廠這位編輯如此明確而鄭重地提出，李春明胸腔裡還是感到一陣熱流湧過，那是作品被國家級專業製片單位認可的欣喜與激動。
他努力保持著冷靜，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沉穩而謙遜：“非常感謝八一廠和各位領導的看重與認可。《芳華》這個故事，如果真能有機會透過電影這種更具感染力的藝術形式，呈現給更廣大的觀眾，去觸動更多人的心靈，這無疑是我作為原作者莫大的榮幸。”
王振江見李春明態度積極，臉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幾分，他繼續說道：“李同志能有這樣的認識和胸懷，那真是太好了。關於具體的改編工作，我們內部也進行過初步的探討。考慮到您作為原作者，對作品的精神核心、人物脈絡和情感細節的理解無疑是最為深刻、無人能及的，因此，廠裡初步的想法是，希望由您本人來擔任第一編劇，主導劇本的改編工作。”
他略微停頓，給了李春明一點消化的時間，然後補充了保障方案：“當然，您請放心，我們絕不會讓您孤軍奮戰。廠裡會為您配備經驗豐富的老編輯，從電影敘事結構、鏡頭語言、戲劇衝突設定等專業角度，從旁全力協助您，確保最終完成的劇本，既能最大程度地忠於原著的精神氣質，又能符合電影藝術的獨特規律和表現要求。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這時，朱霖用托盤端著三杯茉莉花茶走了進來，動作輕柔地將茶杯一一放在每位客人面前的茶几上，然後安靜地坐在了李春明側後方的一張方凳上，面帶微笑，姿態優雅地聆聽著他們的談話。
李春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藉著氤氳的熱氣略微沉吟了片刻，才坦誠地說道：“非常感謝組織的信任，願意將這麼重要的改編任務交給我。我個人是非常願意進行這次嘗試和學習的。只是，我現在《中青報》的工作任務也比較重，恐怕在時間安排上...”
王振江一聽李春明表達了願意合作的意向，臉上頓時露出欣慰的笑容，不等他說完便大手一揮，語氣十分爽快且體諒：“李春明同志，您擔心的這個問題，廠領導在討論時就已經考慮到了！您放心，我們充分尊重您在本單位的工作，創作時間上會靈活安排，絕對不會佔用您正常的上班時間。當然，”
他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絲歉意：“這樣一來，可能就需要您多犧牲一些晚上的休息時間和休息日，來和我們的編輯一起開會、討論、打磨本子了。咱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就是齊心協力，克服困難，爭取把《芳華》這部好作品，成功、精彩地搬上銀幕！”
張明也在一旁微笑著點頭附和，表示對王編輯這番安排的支援。
“既然廠裡考慮得這麼周全，給了我這麼大的支援和信任，那我一定全力以赴，協調好兩邊的工作，利用好業餘時間，努力完成好這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不辜負這部作品，也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好！太好了！有您這個態度，我們對這部電影的成功就更有信心了！”王振江高興地拍了拍沙發扶手，“那咱們今天這就算初步達成合作共識了。具體的創作協議細節以及相關的稿酬標準，後續我們廠裡會安排專人與您詳細溝通。”
正事談得順利，客廳裡的氣氛也隨之變得更加輕鬆融洽。
幾人又就《芳華》的創作背景、人物動機，以及當前電影創作領域的一些新思潮和新趨勢閒聊了一陣。
王振江和張明不愧是專業的文學編輯，談起文學敘事與影像轉換、人物塑造的得失來，見解獨到，分析透徹，讓李春明也感到頗有啟發，收穫不少。
聊到劇中幾個關鍵角色時，李春明沉吟片刻，開口問道：“王編輯，張同志，我多問一句，關於女主角‘齊珊珊’的人選，廠裡目前有考慮的人選嗎？”
王振江放下茶杯，坦誠地搖搖頭：“不瞞您說，李同志，選角工作才剛剛提上日程，‘齊珊珊’這個靈魂人物更是重中之重，廠裡非常謹慎，目前還沒有確定具體人選，正在廣泛物色和考量中。”
這年頭挑選演員，很多時候不像後來講究那麼多‘演技方法論’或者‘學院派’的條條框框。
很多時候，導演覺得某個演員的形象、氣質，由內而外散發的感覺，與角色特別貼合，感覺‘對’了，那這個人基本就能演。
感覺和眼緣，在現階段往往佔了很大的比重。
聞聽此言，李春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輕輕將坐在身旁的朱霖往前引了引，語氣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驕傲，向兩位編輯介紹道：“王編輯，張同志，說來也真是巧了。我愛人朱霖，以前在部隊文工團做過舞蹈演員，對文藝兵的生活和狀態很熟悉；後來轉業到協和醫院工作，現在又調到了醫學研究所，對醫護工作和科研人員的日常、心境也有切身的體會和了解。不知道她這樣的經歷，是否符合廠裡對‘齊珊珊’這個角色的一些要求和考量？”
王振江和張明聞言，都顯得有些驚訝，目光不約而同地再次聚焦到朱霖身上，這一次是帶著更為專業的審視意味。
只見她端坐在那裡，氣質溫婉嫻靜，落落大方，眉眼間既有藝術工作者的靈動，又不失知識分子的沉靜。
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和肯定的神色。
王振江率先開口，語氣比之前更加鄭重了幾分：“李同志，不瞞您說，朱霖同志的這個情況，確實非常難得！她兼具了文藝兵的經歷和深厚的醫學背景，這對於理解和塑造‘齊珊珊’這個角色來說，簡直是得天獨厚的優勢，其理解深度和情感共鳴，肯定遠超一般演員。請您和朱霖同志放心，我們回去後，一定第一時間將朱霖同志的詳細情況和獨特優勢，向廠領導和導演組做重點、詳細的彙報！”
朱霖起初也被李春明這突如其來的推薦弄得有些意外，但她很快便鎮定下來，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落落大方地向王振江二人點了點頭，語氣謙遜而真誠：“謝謝兩位同志的認可。我只是個人經歷恰好符合角色的一些背景條件，最終還是要看角色本身的整體要求和廠裡的通盤安排。”
又坐著聊了一會兒電影創作的展望，王振江和張明見主要事宜已畢，便起身告辭。
李春明和朱霖剛將王振江二人送至客廳門口，還沒來得及踏出屋門，卻見盧大媽又領著兩個人腳步匆匆地走進了院子。
“李編輯，又來客人了！說是上海電影製片廠的同志！”盧大媽在院裡揚聲喊道，聲音裡帶著點看熱鬧的興味。
正準備告辭的王振江和張明聞聲望去，看清來人後都有些意外。
來的兩位是他們的老熟人，正是滬海電影製片廠文學部的編輯劉志平和陳凱。
王振江下意識地以為對方也是聽到了風聲，是來競爭《芳華》電影改編權的。
想到自己已經捷足先登，他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搶先一步的得意，臉上堆起笑容迎上前兩步，語氣帶著同行間的熟稔和幾分掩飾不住的炫耀：“喲！老劉，老陳！哈哈，你們這訊息也挺靈通嘛！動作不慢啊！”
他故意頓了頓，才丟擲關鍵資訊：“不過嘛，真是不好意思，你們晚了一步啊。我們剛和李春明同志談完，《芳華》的電影改編，我們八一廠已經和李同志基本達成合作意向啦！”
不料，被他稱為老劉的劉志平編輯聞言，臉上得意的表情瞬間僵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一拍大腿，五官都皺在了一起，露出一副誇張的、捶胸頓足般的悲痛表情：“哎——呀——呀！我的老天爺！緊趕慢趕，怎麼...怎麼就還是慢了一步呢！！！”
他那痛心疾首的模樣，引得王振江更是志得意滿，哈哈笑道：“老劉啊，下次再遇到這樣的好作品，你們可得下手快點啊！這好東西嘛，向來是手快有，手慢無啊！”
然而，沒容王振江臉上的得意神色持續多久，剛剛還一副‘痛不欲生’模樣的劉志平，卻突然和旁邊的陳凱對視了一眼，兩人竟同時爆發出了一陣爽朗甚至帶著點戲謔的大笑。
這突如其來的反轉，讓王振江和張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滿心疑惑，完全摸不著頭腦。
在兩人茫然的目光注視下，劉志平止住笑聲，直接越過他們，快步走到屋門口的臺階下，目光熱切地看向站在那裡的李春明，臉上帶著無比熱情和真誠的笑容，說道：“李春明同志，您千萬別誤會！我們這次專程前來，可不是為了《芳華》，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