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面試(萬字完成,燃盡了)(1 / 1)

加入書籤

劉醫生雖未明說,但朱霖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們小兩口才結婚一個多月,自己親媽都這麼盼著抱外孫了,婆婆那邊的心情自然更不必說,那份期待只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如果自己真的成功出演了‘齊珊珊’這個角色,接下來一段時間肯定要全身心投入緊張的拍攝工作中,短時間內是絕對沒法考慮生孩子的事了。

這對於盼孫心切的婆家來說,無疑需要一些時間來理解和接受。

這麼大的決定,關乎小家庭的規劃和兩代人的期盼,自己要是不聲不響就做了,那是對婆家、對婆婆極大的不尊重。

因此,在孃家吃過午飯後,二人沒有直接回家,調轉車把去了爛縵胡同。

天氣實在太冷,呵氣成霜,即便是休息日,衚衕裡也見不到幾個人影,只有光禿禿的樹枝在風中搖曳,顯得有幾分冬日的蕭瑟。

但是一踏進那座熟悉的、擁擠卻充滿生氣的大雜院,那股子濃得化不開的人情味和煙火氣就撲面而來。

“喲!春明、朱姑娘,你們小兩口回來看看啊?”

正在中院水井旁打水的卞大媽聽到動靜,扭頭看到林春明和朱霖,笑著招呼道。

“哎,卞大媽,有段日子沒來了,過來瞧瞧爸媽。您老身體怎麼樣?這天兒冷,多注意著點。”

李春明停下腳步,笑著上前寒暄了幾句。

“還成,還成!硬朗著呢!”

卞大媽樂呵呵地說道:“一頓還能吃倆大饅頭!凍不著!”

一路跟聞聲出來的鄰居們熱情地打著招呼,二人這才穿過院子,走到自家門前。

聽到外面的動靜,苗桂枝早已掀開了厚厚的棉布門簾,站在門外等著了。

一見朱霖,就心疼地拉過她的手捂在自己溫熱的手心裡:“哎呦,這手冰的!跟個小石頭似的!快進來,快進來,爐子正旺著呢,趕緊烤烤暖和暖和!”

她扭頭就衝著跟在後面的李春明‘訓’道:“你也是的!今兒天多冷啊,你還帶著霖霖出門亂跑,就不能挑個暖和的好天兒再回來?這要是把霖霖凍著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嘿!瞧您這老太太,可就有點不識好人心了啊!”

李春明立刻叫起了‘屈’,臉上卻帶著笑:“是霖霖自己說這麼久沒過來看您和爸了,心裡惦記,非要專門過來看看你們。我這冒著寒風蹬車當苦力,您倒好,一進門不說誇我兩句,反倒先說起我來了。”

說著,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樣,搖頭晃腦道:“哎——!我算是看透嘍!您啊,這是煩我們了,嫌我們回來得勤,打擾您清淨了是吧?我們...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不等李春明把戲演完,苗桂枝的巴掌就帶著風,‘啪’一聲輕輕地落在了他的胳膊上,笑罵道:“你這臭小子!就會在這兒跟我胡說八道,油嘴滑舌的!我是那意思麼?我是心疼霖霖,怕凍著她!你這混小子就會曲解我的意思,挑撥我們婆媳關係!”

她嘴上罵著兒子,臉上卻滿是笑意,轉頭就把朱霖拉到燒得通紅的火爐邊,按在暖烘烘的馬紮上坐下。

又忙不迭地去櫃櫥裡拿出兩個印著紅雙喜字的大白搪瓷缸子,倒上滿滿兩大缸子冒著滾滾熱氣的白開水,小心翼翼地塞進他們手裡,連聲催促:“快捧著,暖暖手,捂捂肚子,驅驅寒氣!”

“運良,”她轉頭對正在裡屋聽著收音機裡單田芳評書《隋唐演義》的李運良吩咐道,“別閒著了,快去副食市場割斤肉回來,要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晚上咱們包白菜豬肉餡餃子!”

李運良笑著高聲應了聲,利索地關上收音機,穿上厚重的棉大衣,揣上肉票和錢,風風火火地就出了門。

圍著暖烘烘的爐子,跳動的火苗將三人的臉龐映得紅彤彤的。

朱霖捧著熱乎乎的搪瓷缸子,小口啜飲著,感覺渾身的寒氣都被驅散了,從裡到外都暖和了過來。

她看了看身旁含笑不語的李春明,得到他一個鼓勵的、微微點頭的眼神後,便放下缸子,輕聲細語地先把李春明有兩部作品要改編成電影的事情跟婆婆說了。

苗桂枝一聽,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眼睛更是開心得眯成了一條縫,拍著手連連道:“真的?!哎呦喂!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兒!”

接著,朱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語氣更輕柔地說出了李春明向八一廠推薦她飾演‘齊珊珊’的事。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忐忑,微微垂著眼簾,等待著婆婆的反應。

出乎朱霖的意料,苗桂枝聽完,非但沒有流露出絲毫對可能延遲抱孫子的失望或不悅,反而臉上綻放出比剛才聽到兒子喜訊時更加燦爛:“這是大好事啊!傻孩子,這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媽一百個支援你!舉雙手贊成!”

她一把拉過朱霖的手,緊緊攥在自己粗糙卻溫暖的手心裡,眼裡閃著激動和自豪的光:“你想想,這是咱春明寫的書,現在又要拍成電影,要是再由你來演裡面的主角,這得多光彩,多般配!說出去,誰不羨慕咱們老李家娶了個這麼好的媳婦!這是咱們家雙喜臨門的大喜事!你放心去拍,家裡的事兒不用惦記,媽給你們做好後勤,保證不拖你們後腿!”

婆婆如此毫無保留的開明和支援,話語如此樸實又充滿力量,讓朱霖心裡最後一塊懸著的大石頭終於‘咚’地一聲落了地。

見朱霖嘴唇翕動,似乎要說些肉麻話,李春明搶先一步開口,故意用調侃的語氣打斷了這即將變得過於煽情的氛圍:“哎呦,媽,您這話說的,怎麼就跟咱家霖霖已經十拿九穩、板上釘釘能選上似的?這還給自己先封了個‘後勤部長’的官兒當上了?”

“去!你這臭小子,少在這兒說喪氣話打岔!”苗桂枝立刻瞪了兒子一眼,語氣裡滿是護犢子的篤定,“咱霖霖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段有身段,正經在文工團跳過舞,現在又是穿白大褂的大夫,裡裡外外這氣度,哪點兒配不上那角色?我要是導演,閉著眼睛也得選咱霖霖啊!這還有跑兒?”

李春明舉起雙手:“得得得,您兒媳婦是您的心頭肉,您自然是橫看豎看、左看右看,怎麼瞧都順眼,怎麼誇都滿意。”

“那肯定的啊!”

苗桂枝理直氣壯地揚了揚下巴,伸手攬住朱霖的肩膀:“我說的是大實話,咱們霖霖本來就是百裡挑一的好姑娘,我這當媽的可不會亂誇。”

被李春明這麼一插科打諢,朱霖原本湧到嘴邊的那些感激話語也不好意思再說出口了,那股微妙的煽情氣氛也隨之消散。

她順著話頭,轉而提起了家裡那隻為自己選了‘霖霖’這個名字的調皮小狸花。

“媽,您不知道,家裡那隻小貓可有靈性了...”

她笑著將小傢伙如何對‘霖霖’二字產生反應的有趣經過,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

“哎呦!”苗桂枝聽得嘖嘖稱奇,“我活了這麼大歲數,經的事兒也不算少了,可還是頭一回聽說這麼通人性、有靈性的小貓呢!改天啊,我說什麼也得過去你們那兒一趟,好好瞧一瞧稀奇。”

-----------------

時近元旦,京城已是天寒地凍,北風凜冽。

趕在節前,李春明終於將《芳華》的電影劇本完稿。

劇本送到八一廠後,立刻在廠領導和相關創作人員的小範圍內傳閱審看,很快便獲得了一片交口稱讚。

廠領導尤其認為,這個劇本不僅完全保留並凸顯了原小說中那份炙熱的青春理想與崇高的奉獻精神,更透過出色的電影化思維和敘事技巧,強化了故事的戲劇張力與情感濃度,使得主題表達更為深刻動人。

尤其是對‘齊珊珊’等主要角色的塑造,既完美契合了時代對英雄人物的期待,閃耀著理想主義的光芒,又透過諸多細膩筆觸,賦予了她真實、鮮活的人性溫度與成長弧光,使其形象更加豐滿、可信。

劇本一定,選角工作立刻被提上緊要日程。

這天清晨,寒風料峭。

李春明載著朱霖前往八一電影製片廠參加面試。

後座上的朱霖,穿著厚實的棉衣,戴著絨帽,一條厚厚的毛線圍巾將大半張臉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清澈卻難掩緊張的眼睛。

那緊握著車座金屬支架、微微發白的手指關節,也在表露著此時她內心的忐忑與壓力。

“別緊張,”李春明感受到身後傳來的細微僵硬,一邊小心地避讓著路面凍硬的冰稜,一邊放緩了聲音寬慰道,“你就把裡面的導演和評委都當成是家裡的長輩,放鬆下來,像平時咱們聊天一樣,把你對‘齊珊珊’這個角色的理解,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就好。”

“嗯~”

朱霖低聲應著,聲音在厚厚的圍巾包裹下顯得有些悶:“我知道道理。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心慌,手心裡都是汗。”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怕自己一會兒表現不好,辜負了你的推薦,也怕...怕萬一選不上,給你丟臉面兒...”

李春明之前跟她分析過的那些,比如放平心態、展現優勢,她心裡都明白。

可是她以前也只拍過一部電影,演的還只是個無足輕重、臺詞都沒幾句的小配角。

而這次,要面對的卻是《芳華》這樣備受矚目的大製作,面試的更是貫穿全片的靈魂主角,這如何能不讓她感到壓力如山,緊張萬分。

“傻話。”

李春明的聲音透過寒風傳來,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堅定,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面子是別人看的,裡子才是自己的。你只要進去,展現出最真實的自己,展現出這段時間你對‘齊珊珊’這個人物所有的思考和理解,那就足夠了,無論結果如何,你都盡力了。我相信你能行,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你一定可以。”

到了八一廠,在一間佈置簡樸、只掛著幾幅畫的會議室裡,面試悄然開始。

現場沒有後世那些冗長的評審團隊,只有導演李駿、一位副導演以及兩位主要負責演員遴選的老同志。

氣氛莊重但並不顯得嚴厲,符合八十年代初文藝單位工作嚴肅認真、又帶著些人情味的特點。

流程也頗為直接,沒有固定的臺詞表演或即興小品環節,導演李駿顯然更看重演員自身氣質與角色的‘神似’,以及對人物背景、內心世界的理解深度。

而被李春明特意叮囑,穿著樸素、只略施淡妝,更凸顯出本身那份溫婉中帶著堅韌氣質的朱霖,一走進會議室,便讓李駿等人眼前豁然一亮。

她身上那種既有文藝兵的挺拔靈秀,又不失知識女性沉靜書卷氣的獨特韻味,幾乎與眾人腦海中勾勒的‘齊珊珊’完美重合。

直覺在告訴在場的每一個人,這就是‘齊珊珊’,‘齊珊娜’就應該是她這個樣子!

幾位評審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的目光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驚喜和肯定。

不過,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一遍。

李駿導演先是和藹地讓朱霖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隨後便圍繞著《芳華》的故事核心和“齊珊珊”這個核心角色,提出了一些開放性的、旨在探查演員理解深度的問題。

“朱霖同志,請你談談,你是如何理解齊珊珊從一位光芒四射的文工團舞蹈演員,到一名默默奉獻的戰地護士,這種巨大的身份轉變的?你認為,支撐她完成這種艱難轉變的、最核心的內在力量是什麼?”

起初,朱霖確實有些拘謹,雙手不自覺地交握著,回答的聲音也微微發緊。

但隨著話題逐漸深入,觸及到她曾經親身經歷過的文工團排練生活、舞臺後的汗水,以及轉業後在醫院和研究所親眼所見、親身所感的醫護工作者那種無聲的堅守與奉獻時,她的語言漸漸變得流暢而富有情感,眼神也褪去了最初的緊張,煥發出一種沉浸其中的專注光彩。

她沒有刻意去‘表演’某種悲壯或崇高的情緒,而是如同與長輩談心一般,真誠地分享著自己對人物命運和精神的感悟。

李駿導演和另外幾位評審一邊專注地聽著,一邊偶爾側頭低聲交流一兩句,或在隨身的筆記本上簡要記錄下關鍵印象,他們看向朱霖的目光中,讚許的意味越來越濃。

面試結束後,李駿導演熱情地非要留李春明和朱霖在廠裡的食堂吃頓便飯。

飯菜很簡單,但席間的氣氛卻格外融洽。

畢竟李春明是這部作品的編輯,也算是自己人。

“春明同志,朱霖同志,”李駿導演放下筷子,神色鄭重地看向他們:“經過剛才的深入交流和綜合考量,我們一致認為,‘齊珊珊’這個角色,無論是從外形氣質,還是對人物的理解深度來看,朱霖同志都是最合適的人選。這個角色,就定下來由朱霖同志來飾演了。”

朱霖聞言,驚喜地睜大了眼睛,呼吸都為之一滯,幾乎不敢相信幸福來得如此之快,她下意識地緊緊握住了身旁李春明的手。

李駿導演見狀,微微一笑,但隨即神色又恢復了嚴肅,他接著說道:“廠裡對這部片子期望很高,要求也非常嚴格。為了最大限度地確保影片的真實感,尤其是戰場救護和醫護人員日常這部分,我們不能有半點虛假。所以,在電影正式開機之前,所有主要演員,特別是飾演醫護人員和前線戰士的,不能只會擺個花架子。需要你們全體到南口的野戰醫院,進行為期一個月的生活和職業體驗。”

他詳細解釋道:“雖然朱霖同志從事醫生執業,但是前線與後方有著很大的不同。你們需要在那裡學習最基本的戰場救護和護理知識,親身感受那種真實的、高度緊張的備戰和救治氛圍,並且要和醫院的醫生護士們同吃同住,完全融入他們的工作和生活節奏。我必須提前說明,這個過程會非常艱苦,甚至可以說是枯燥和疲憊的,絕不像外人想象的那般有趣。朱霖同志,你必須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他看著朱霖,目光中既有殷切的期望,也帶著一絲審視:“這不僅是為了電影拍出來更真實、更打動人,更是對那些曾經和正在默默付出甚至犧牲的醫護人員和戰士們,最基本的一種尊重。所以,我想再正式地問你一次,你能接受這個條件,並保證全力以赴完成體驗任務嗎?”

朱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目光清澈而堅定地迎向導演的注視,清晰而有力地回答:“導演,我能接受!也請您和廠裡放心,我一定不怕苦不怕累,認真完成每一個環節的體驗和學習,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演好‘齊珊珊’,絕不辜負這個機會,也絕不辜負那些真正的英雄!”

李駿導演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而滿意的笑容,他欣慰地點點頭,率先舉起了手中的茶杯:“好!有志氣!那我們就以茶代酒,預祝我們合作順利,也預祝《芳華》拍攝圓滿成功!”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