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吃了甜的,心裡就不苦了(1 / 1)

加入書籤

作為女性,朱霖本就情緒敏感,加之懷了身孕後,情感波動更是被無限放大。

看到劉振雲落淚,她也被感染,鼻子酸酸的。

見氣氛壓抑得不行,再這樣下去,晚上有得哄了。

李春明緊忙打趣道:“這就掉金豆子了?你啊,還是攢攢勁。等郭健梅媽媽來,你在她面前好好表現。把丈母孃哄開心了,不就坐等著娶媳婦了嘛~”

“我不是,我...”劉振雲話沒說完,突然收了聲。

李春明的話倒是給他提醒了。

不說討好未來丈母孃,最起碼自己得趕緊把這個好訊息告訴郭健梅,也讓她能睡個安穩覺,不用再為這事兒吃不下、睡不著。

想到這裡,劉振雲猛地站起身:“那什麼,我先回校了。”

說著,已經拿下掛在門後衣架上的圍巾往脖子上套。

“時間還早,吃了飯再回也不急啊~”朱霖挽留道。

“不了、不了~”劉振雲連連擺手,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模樣,“我要把這個好訊息跟健梅說說,她也能早點跟家裡人說,早點安排過來。等這事兒結束了,我和健梅再請你們吃飯,好好感謝你們!”

他說著已經穿好了棉襖,走出了門。

李春明和朱霖對視一眼,起身相送。

“路上有積雪,慢點騎。”李春明囑咐道。

衚衕的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在昏黃的路燈下泛著瑩白的光。

“我這車技,還怕這點雪啊~”

劉振雲跨上腳踏車,衝他倆揮了揮手,腳下用力一蹬,車輪軋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可剛拐了個彎,剛才還耍帥的劉振雲,下一秒就上演了一出人仰馬翻。

只見劉振雲已經一骨碌爬了起來,左右瞅了瞅,見沒人看見,這才鬆了口氣,急忙扶起腳踏車。

連身上的雪都來不及拍掉,推起腳踏車,一溜煙竄出了老遠。

來有路燈的地方,劉振雲才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

藉助昏黃的燈光仔細打量腳踏車。

這腳踏車不是他的,是他跟上鋪的兄弟王國慶借的。

這輛不知道幾手的腳踏車是他最值錢的財產,平時寶貝得不行,連車鈴鐺都擦得鋥亮。

要是知道被自己給摔得這麼重,指不定心疼得都睡不著覺。

劉振雲蹲下身,用手抹去車架上的雪,仔細檢查。

車漆還好,只是沾了雪水泥汙,伸手擦了擦,什麼痕跡都沒有。

就龍頭有點歪。

雙膝夾住前輪,兩手扶著車把,胳膊一用力龍頭扶正了。

跳上腳踏車,試著蹬了幾下,車子執行正常。

“得,明天得給國慶買個肉包子當賠罪。”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

路過西單,一家‘日夜’雜貨部(功能和現在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相類似,只是售賣的物品種類,相對較少。),劉振雲停下車,摸了摸口袋。

裡面有幾張毛票和糧票。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

“同志,給我稱半斤水果糖。”

售貨員是個中年婦女,正看著雜誌,抬頭看了他一眼:“要什錦的還是奶糖?”

“什錦的就行。”劉振雲想了想,“分開裝,二兩包一包。”

他知道郭健梅喜歡吃糖,尤其喜歡橘子味的水果糖。

‘吃了甜的,心裡就不苦了’。

這句話是李春明文章中的一句話,這次,他要給她帶一大包。

揣著兩小包水果糖,劉振雲重新騎上車。

滿頭大汗,劉振雲終於回到了學校。

看門的大爺認識他:“小劉,這麼晚才回來?”

“有點事,大爺。”劉振雲笑著遞過去一顆糖,“您值班辛苦了。”

大爺接過糖,笑呵呵地說道:“這麼大的雪也不戴頂帽子,別凍著嘍。”

“嘿嘿...俺火力旺著呢。這點雪,不怕。”

“還貧呢,快回去吧。”

女生宿舍在校園的另一頭。

劉振雲推著腳踏車來到女生宿舍樓下,正犯愁找誰幫忙叫下人。

正著急呢,一個女生抱著書跑了過來,是郭健梅的同屋張秀英。

“劉振雲?你在這兒幹嘛呢?”張秀英驚訝道。

“秀英同志!”劉振雲像見到了救星,“能幫我叫一下健梅嗎?有急事。”

張秀英點點頭:“你等著。”

不一會兒,一臉憔悴的郭健梅走了出來,懨懨道:“這麼大的雪,你不在屋裡蹲著,出來瞎蹓躂啥?”

劉振雲看著她憔悴的臉,心疼得不行。

“聽我說,”劉振雲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你媽媽來BJ治病的錢,有著落了。春明答應借錢,一千塊,夠手術和後續治療。而且春明還說了,他丈母孃在協和醫院工作,能幫忙聯絡最好的醫生。你可以把你媽媽接過來看病,這邊的醫療水平夠高,你也能就近照顧,還不耽誤學業。”

他一口氣說完,眼睛緊緊盯著郭健梅。

郭健梅呆呆地站著,手裡的糖袋攥得緊緊的。

雪花落在她的頭髮上、睫毛上,她眨了幾下眼,像是沒聽明白,又像是在消化這些話的意思。

“你...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聲淹沒。

“我說,你媽媽可以來京城治病了,錢和醫院都有辦法了!”劉振雲重複道。

郭健梅的嘴唇開始顫抖,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

她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卻沒有聲音。

這種無聲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讓人揪心。

“別哭,這是好事啊...”劉振雲慌了,想伸手拍拍她的肩,又覺得不合適,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郭健梅突然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你...你去找李編輯了?你跟他借錢了?”

“嗯。”

“一千塊...這麼多錢...”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你怎麼開得了口...這讓我怎麼還...”

“不用你還!”劉振雲急忙說。

郭健梅搖著頭,淚水隨著動作飛濺:“不行...我不能...這情太重了,我背不起...”

“有什麼背不起的!”劉振雲急了,“現在救命要緊!其他的以後再說!健梅,別倔了,聽話,趕緊給你家裡發電報,讓你媽媽儘快過來。早一天治療,就多一分希望!”

這話說到了郭健梅心裡最痛的地方。

她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這些天被錢的問題壓得喘不過氣,幾乎要絕望了。

如今突然有了轉機,那種絕處逢生的感覺,反而讓她不知所措。

“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們...”

她終於哭出了聲,是壓抑了太久之後的釋放。

劉振雲看著她哭,心裡也跟著難受,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知道,郭健梅肯哭出來,就是接受了幫助,就是放下了那份要強的倔強。

“不用謝,”他的聲音溫柔下來,“只要你媽媽能好起來,只要你不再愁得吃不下飯睡不好覺,就值了。”

說著,劉振雲將軍大衣兜裡的糖拿了出來,剝了一顆遞了過去:“吃吧,吃了甜的,心裡就不苦了。”

接過糖果塞進嘴裡,郭健梅眼角含著淚接了下半句:“甜是細小卻頑固的光,總能按時切開淤積的雨季。”

“振雲,謝謝你...”

劉振雲心裡一熱,想說“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憨憨地笑了笑:“快回去吧,外面冷。”

郭健梅卻搖了搖頭:“不行,我得去跟李編輯和朱霖當面道聲謝。這麼大的恩情,如果連一句謝謝都沒有,我這心裡不得勁,一晚上都睡不踏實。”

說著,她抬頭看了看天。

說來也巧,剛才還鵝毛大的飛雪,此時已經小了許多,變成了細細的雪沫,在路燈的光暈裡緩緩飄落。

見狀,劉振雲點了點頭:“好,那我陪你一起去。這麼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不用、不用,”郭健梅連連擺手,“為了我媽媽的事情,你來回奔波已經夠累了,哪能讓你再跑一趟,太辛苦了。”

“不辛苦。”劉振雲說著,拍了拍面前的腳踏車,“正好,我借同學的腳踏車還沒還,直接騎著去春明那兒,你也不用再去借車了。上來吧,我載你。”

郭健梅猶豫了一下。

這個年代,男女共騎一輛腳踏車雖然不算什麼大忌諱,但在校園裡還是會引起一些議論。

可看著劉振雲真誠的眼神,郭健梅咬了咬嘴唇,還是側身坐上了後座。

“坐穩了。”

劉振雲叮囑一聲,腳下用力一蹬,腳踏車鑽入了夜幕。

夜晚的衚衕很安靜,只有車輪碾過積雪的‘咯吱’聲。

“冷嗎?”

“不冷。”郭健梅輕聲回答。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快到雲居衚衕的時候,郭健梅忽然說:“振雲,謝謝你。”

“謝什麼,應該的。”

“不,”她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我是替我媽謝謝你,也替我自己謝謝你。這些天...我真的快要撐不住了。要不是你...”

她的聲音哽咽了。

劉振雲能感覺到後座上的人身體微微顫抖。

他想停車安慰她,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只好悶頭加快蹬車的速度。

當李春明披著棉襖來開門,看到兩人,有些意外:“振雲?健梅?你們怎麼來了?快進來,外面冷。”

朱霖也從裡屋出來,手裡還拿著織了一半的毛衣:“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

郭健梅進了屋,摘下圍巾,先對著李春明和朱霖深深鞠了一躬:“李編輯,朱霖姐,我是來道謝的。真的...真的太感謝你們了...”

朱霖趕緊上前扶住她:“別這樣,快坐下說話。什麼謝不謝的,都是應該的。”

李春明也招呼劉振雲坐下,給他倒了杯熱水:“怎麼樣?跟健梅說了嗎?”

“說了,”劉振雲接過水杯,“她...她這不就非要過來當面道謝。”

郭健梅平復了一下情緒,這才坐下,認真地說:“李編輯,朱霖姐,這一千塊錢,對我來說真的是救命錢。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保證,這錢我一定還,砸鍋賣鐵也會還上...”

朱霖坐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傻姑娘,說這些幹什麼。現在最要緊的是讓你媽媽趕緊來京城治病。錢的事不急,身體最重要。”

李春明也點頭:“是啊,你別有心理負擔。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趕緊安排好家裡,讓你媽媽儘快過來。醫院那邊,你也不用擔心,明兒我去跟我丈母孃說一聲。”

郭健梅聽著這些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一邊哭一邊說:“我真的...真的沒想到...我以為我完了...我媽也完了...”

朱霖輕輕摟住她的肩膀:“不哭不哭,現在有辦法了,是好事。你媽媽一定會好起來的。”

郭健梅摟住朱霖的脖子,痛哭流涕:“朱霖姐,你不知道,這些天我晚上都睡不著,一閉眼就是我媽忍著病痛的樣子...我又不敢跟同學說,怕她們可憐我...我真的...”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朱霖溫柔地說,“現在有辦法了,你就別胡思亂想了。明天就去發電報,讓你爸趕緊帶你媽過來。到了京城,一切有我們呢。”

郭健梅擦了擦眼淚,重重的點了點頭。

還要再說些感謝的話,卻聽到屋裡的掛鐘敲響了九點的鐘聲,不好意思道:“我們回去了,就不打擾你和李編輯休息了。”

“振雲,你騎車送健梅回去,路上千萬小心。健梅,明天你就去發電報,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過來。”

劉振雲和郭健梅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郭健梅又轉過身,對著李春明和朱霖深深鞠了一躬:“李編輯,朱霖姐,大恩不言謝。我會記住一輩子的。”

“快回去吧,路上小心。”朱霖叮囑道。

送走兩人,李春明關好門回到屋裡。朱霖靠在椅背上,輕聲嘆道:“這姑娘,真是難得。”

“是啊,”李春明點點頭,往爐子裡添了塊煤。

他和朱霖決定幫她,沒想過什麼回報。

但郭健梅冒著大雪,特意趕來道謝,這份心意實實在在暖到了他們心裡。這姑娘,實在、厚道,懂得念人的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