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江才郎盡李春明(1 / 1)

加入書籤

按照約定,第二天中午,郭健梅早早地便來到了北影,和朱霖匯合後一起前往協和醫院。

一路上,郭健梅沉默不語。

朱霖看出了她的不安,輕聲安慰道:“別擔心,你媽媽肯定能治好的。”

到了醫院,撲面而來的消毒水味道讓郭健梅更加緊張。

朱霖帶著她先是找到了自己劉醫生。

聽女兒把前因後果說完,她沒多問什麼,直接站起身:“跟我來。”

領著兩人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腫瘤科的專家門診。

劉醫生上前低語了幾句,老醫生抬起頭,目光落在郭健梅身上。

“這是徐醫生,腫瘤科的權威。”劉醫生介紹道。

徐醫生點點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把你母親的病情詳細說說。”

郭健梅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

徐醫生靜靜地聽著,偶爾插話問幾個細節。

等郭健梅說完,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從你描述的症狀和這些檢查結果來看,確實是乳腺癌,我的建議是儘快手術,越早越好。”

郭健梅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徐醫生,謝謝您。”

從醫院出來,郭健梅當即便去了郵電局。

在綠色的櫃檯前,她用激動到發抖的手,填寫了電報單。電文很簡單:‘母病可治速來京女兒已籌錢勿憂梅’。

拍完電報,她站在郵局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忽然感到一陣虛脫。

這些天繃得太緊的弦,終於可以稍稍鬆一鬆了。

接下來的日子是漫長的等待。

郭健梅每天都要去學校傳達室看有沒有家裡的來信或電報,每次都是滿懷希望而去,失望而歸。

一個禮拜後,她終於等到了一封信,足有十幾頁。

信是父親寫的,字跡還是那般工整。

只是,字裡行間能夠看出他的焦急。

“梅兒:電報收到。你媽知道你籌到錢,抱著電報哭了一宿。她說她認命了,不治了。她不想拖累你,不想自己走了還給兒女留下一筆債。她說讓你安心上學,就是太遺憾...不能看著你出嫁,不能抱抱外孫...”

信寫得很長,絮絮叨叨的,全是母親這些年為家庭的付出,對子女的期望,以及對自己病情的無奈接受。

郭健梅一邊看一邊哭,眼淚把信紙打溼了一大片。

當天晚上,她就趴在宿舍的書桌上,寫了一封更長的回信。

她從自己小時候半夜高燒驚厥說起,寫父母如何抱著她頂著風雪走了二十多里夜路到醫院。

寫村裡同齡的女孩一個個被迫輟學嫁人,而家貧的父母卻咬牙供她讀書,說‘女孩子也要有出息’。

寫自己對父母的愛,沉重如山,如果母親放棄治療,她會恨自己一輩子...

信的最後,她詳細敘述了李春明和朱霖的幫助:“李編輯和朱霖姐是真心實意幫咱們,你要是不來治,傷的不只是我的心,也是他們兩口子的一片善心啊!您常說做人要知恩圖報,咱們怎麼能辜負這樣的好心人?”

她寫得很動情,眼淚不斷滴落在信紙上,把墨跡洇成一團團模糊的雲。

這封信起了作用。

再加上親戚鄰居的勸說,郭母終於點頭同意到京城治病。

破家值萬貫,這次北上治病,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郭父向學校請好假,安頓好家裡的事情。

等一切安排妥當,踏上火車,時間又過去了一個禮拜。

一月中旬的京城,正是最冷的時候。

火車站裡人頭攢動,蒸汽機車的轟鳴聲、廣播聲、旅客的嘈雜聲混成一片。

劉振雲陪著郭健梅等在出站口,兩人都凍得直跺腳。

“來了!”

郭健梅忽然眼睛一亮,指著遠處。

只見人群中,一對中年夫婦正費力地提著大包小包往外走。

郭父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戴著雷鋒帽,臉被寒風吹得通紅。

郭母裹著厚厚的棉襖,圍著圍巾,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爸!媽!”

郭健梅喊著跑過去,一把抱住母親,眼淚奪眶而出。

郭母也哭了,摸著女兒的臉:“瘦了...我娃瘦了...”

郭父站在一旁,眼眶也紅了,但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這時劉振雲走了過來,伸手就去接他們手裡的行李:“叔,東西給我吧。”

“東西沉...”

郭父看著這個和女兒戴著一樣校徽的年輕人,有些不好意思讓他拿。

“沒事兒,我在家的時候,一百多斤的麻袋包,我是扛著就跑。”

劉振雲說著,已經接過了最重的兩個包裹,動作利落。

郭母打量著劉振雲,個子高高,模樣周正,幹活勤快,看女兒的眼神裡滿是關切。

她心裡明白了幾分,悄悄拉了拉女兒的手,小聲問:“這是...”

郭健梅臉一紅,低聲說:“媽,這是劉振雲,我同學...這次多虧了他幫忙。”

郭母點點頭,看劉振雲的眼神更和善了。

她是個傳統的中國婦女,看人首先看品性。

這小夥子眼中有活,待人實在,是個靠得住的人。

去往醫院的路上,郭母一直緊緊握著女兒的手。

她的手很涼,還有些發抖。郭健梅知道母親是緊張的,輕聲安慰:“媽,別怕,協和的醫生技術可好了。朱霖姐的媽媽都安排好了,咱們去了就能住院。”

郭母點點頭,但眼神裡還是藏著深深的憂慮。

她一輩子沒出過遠門,更沒來過BJ這樣的大城市。

眼前的街道、樓房、行人,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惟一熟悉的,就是女兒溫熱的手。

就在劉振雲在郭父郭母面前獻著殷勤的時候,李春明拿著一份手稿找到了趙衛國。

“科幻徵文大賽,是咱們報社少有的活動,作為單位的一員,我也想添光添熱。”

李春明把稿子放在趙衛國桌上:“趙副組長,這是我新寫的一篇作品,您看看合適不?”

趙衛國愣住了。

安排李春明灑掃幹雜活羞辱他,這本就是自己給周啟銘出的主意。

他原本想著,李春明年少成名,心高氣傲,肯定扛不住被這般羞辱,指定會跟自己吵架,或者罷工不幹了。

到時候,就可以大作文章。

老天爺啊,誰知道自己遇到了個怪物!

這些天,自己是怎麼糟踐他怎麼來,可李春明那叫一個老實聽話,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別說撂挑子了,連一句抱怨都沒有。

李春明沒跳,趙衛國自己先慌了。

作為報社的筆桿子,作品享譽國內,短時間給他穿穿小鞋,還能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可長時間這麼整,他真怕李春明哪天把這事捅到社長那去。

到時候,沒把副社長交代的事情辦好,自己先交代了。

現在聽到李春明說他為大賽寫了篇作品,趙衛國心中警鈴大作。

他謹慎地接過手稿,裝作驚訝道:“有新作了?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李春明笑笑:“那行,您忙,我就不打擾了。”

待李春明出去將門帶上,趙衛國立刻翻開手稿,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他擔心裡面有詐,但看完之後,他愣住了。

《星辰大海》講述的是未來的地球,資源枯竭,環境惡化。

多國聯合組成科考團隊奔赴火星,誓將這顆荒漠星球改造成人類第二家園。

工程初期進展順利,但不久遭遇特大塵暴等一系列自然災害。

面對極端困難,西方專家團隊全部撤退回了地球,只有中國科學家團隊秉著‘愚公移山’的精神留了下來。

團隊提出‘長城方案’,以巨型地膜固化火星地表,建立封閉生態圈。

在最艱難的時刻,團隊收到祖國少年們寄來的水稻種子與信件。

七年後,火星穹頂內金色稻浪翻湧,中國科學家團隊向地球報告:“我們不僅收穫了糧食,更在這片星海中,為人類文明播種下了一個叫‘希望’的春天。”

與《大華》和《逆光者》一樣,這依舊是一部充滿了主旋律的作品。

不同的是,它完全摒棄了個人英雄主義,強調國家領導下的集體協作,歌頌中國人民的堅韌與智慧。

這篇作品絕對是科幻佳作。

語言流暢,想象瑰麗,立意高遠,既有科學幻想的魅力,又有愛國情懷的感召。

這要是放在徵文大賽中,絕對是一枝獨秀!

可是他不相信,李春明會這麼好心。

當天下午,趙衛國就拿著稿子找到了周啟銘,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周啟銘皺著眉頭看完稿子,久久不語。

說實話,他心動了。

這篇作品如果真能參與大賽的評選,絕對會引起轟動。

作為這次活動的倡導者,他肯定是最大的受益人。

可,他也同樣不相信,李春明會這麼好心。

“你說李春明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領導,這要是別的小年輕,那肯定是交的投名狀。可李春明都做了半個月的雜活了,現在交這麼一篇優秀的作品,肯定不能是跟咱們低頭的啊。”

周啟銘點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

要是想低頭,李春明何苦熬了這麼久?

趙衛國繼續說:“我覺得,他這就是在使壞。”

“哦?怎麼說?”

“您想啊,這麼好的作品要是參加大賽評選,讀者會選誰?肯定是他啊!到時候,咱們累死累活弄出來的這個大賽,風頭全被他一個人搶了。這不就是借咱們的專案,給他自己揚名嗎?咱們辛辛苦苦,最後全給他做了嫁衣!”

周啟銘思索片刻,冷笑一聲:“這狗東西倒是打的一副好算盤!給他退回去!”

“好的,我明白。”

就在趙衛國拿著手稿即將走出辦公室時,周啟銘又叫住了他:“等等...”

“領導,還有什麼事兒?”

“退回稿件,不光要讓他自己知道,還要讓更多的人知道!”

聞言,趙衛國秒懂。

這麼做,就是要打破李春明優秀作家的光環。

瞧瞧,寫的新作品,都沒被自己單位組織的大賽入選,肯定江才郎盡!

當天下午,李春明被退稿的訊息,不光在報社內傳開了,左右臨近的單位也都聽說了。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周啟銘被關志浩叫了過去。

“聽說春明同志寫了新作品,沒透過大賽的篩選?”

“是有這麼一回事兒。李春明同志作為咱們報社的筆桿子,能為大賽增磚添瓦,這是好事兒。他主動交稿,說明有集體榮譽感,有大局意識。”

他先定了調子,把李春明的行為往高處抬,然後話鋒一轉:“原本啊,我想著,甭管作品好壞,最起碼得給個入選吧,也算是對春明同志支援工作的肯定。可再一想,如果咱們對他開後門的事情被其他作者知道了,那咱們報社的權威性、公正性可就大打折扣了。”

見關志浩點頭,周啟銘繼續說道:“社長,您知道的,這次大賽我們收到了幾千份投稿,很多作者都是懷揣文學夢想的普通人。有工廠的工人,有農村的知識青年,有學校的老師,他們信任我們,把心血之作寄過來,盼著能有個展示的機會。如果我們因為李春明是自己人,是知名作家,就對他網開一面,那些落選的作者會怎麼想?他們會說咱們搞特權,說大賽不公正。這樣一來,咱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公信力,不就毀了嗎?以後誰還相信我們?誰還願意投稿?”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格局,又佔據了道德制高點。

關志浩聽完,點了點頭:“嗯,你是大賽的組長,考慮得周全。不過,我還聽說,你把春明借過去之後,一直讓他做著灑掃的事情?這是怎麼回事?”

“灑掃?這...社長,這事兒我還真不知道!”

他一拍腦門,表情痛心疾首:“這段時間,我既要忙著大賽的事情。您知道的,幾千份稿子要審,還要組織評委,安排版面。又要管理分管的科室,實在是忙得腳不沾地。大賽籌備組的具體工作,我都交給趙衛國同志負責了,讓他根據實際情況安排人手。”

周啟銘說著,嘆了口氣:“可能是趙衛國同志看春明剛過去,想讓他先熟悉熟悉環境。具體什麼情況,我還真沒顧上過問。這是我的失職,我回去就問問,到底是什麼情況。”

“嗯,雖說我們都是革命的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搬。但是也要做到人盡其才,不浪費人才不是?春明同志是作家,是編輯,他的長處在於創作和審稿。讓他去做灑掃的事情,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

“社長您說得對,說得對。這事兒我一定回去瞭解清楚,如果有安排不當的地方,立刻糾正。我們肯定要做到人盡其才,物盡其用,絕不能讓人才受委屈。”

“那就好。你去忙吧。”

“好的社長,那我先回去了。”

走出社長辦公室,周啟銘冷笑道:“老東西、小狐狸,跟我完這套!咱們就看誰玩的過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