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一人吃飽全家不餓(1 / 1)
“李科長下班了~”
“哎,今兒事情少,能早點回去。周科長,明兒見~”
跟保衛科的周科長客套了一句,李春明蹬上腳踏車,匯入了擁擠的車流。
不錯,現在的李春明已經榮升文藝組的副組長,級別副科。
一個半月前,組織談話在一間僻靜的小會議室裡進行。
參與談話的,是編委會的一位副主任和政治處的一位幹部。
過程看似嚴肅正式,但實際內容,與其說是審查,更像是一次深入的任職前考察和溝通。
問題主要集中在幾個方面:詳細詢問他對文藝組工作的整體思路和未來設想;
對‘副組長’這個崗位職責的認識和理解;
結合自身經歷,誠懇地剖析個人優點和有待改進的不足之處;
簡單瞭解家庭情況,詢問是否存在需要組織照顧的實際困難。
最後,用一種非正式但意圖明顯的方式,探詢了他個人對這個潛在安排的意願和態度。
李春明回答得條理清晰,態度誠懇。
談工作思路,他結合自己之前在文藝小組的經驗,提出了‘深耕現有欄目,拓展青年作者培養,探索文學評論新形式’的幾點具體想法。
談崗位認識,他強調‘服務作者、服務讀者、服務報社中心工作’的定位,以及承上起下、協助組長抓好具體落實的職責。
自我剖析時,他坦言自己創作上可能投入精力較多,在行政管理和處理更復雜的人際關係方面經驗尚有不足,需要學習和適應。
家庭情況如實彙報,特別提到妻子剛生產不久,但表示家庭和睦,長輩支援有力,不會影響工作。
對於組織的探詢,他表達了服從安排,願意承擔更大責任的明確態度,同時也誠懇表示,無論崗位如何變化,創作初心不會改變,希望能繼續為讀者帶來好作品。
談話進行了約莫四十分鐘,編委會副主任和政治處幹部交換了一下眼神,對李春明的成績、思路和態度表示了肯定,談話便宣告結束。
整個過程,氣氛平和,更像是一次深入的任職前溝通,而非質詢或考驗。
三天後,一紙蓋著鮮紅公章的任命檔案,由政治處幹部親自送到編輯部,並當著全組同志的面宣讀:“經報社編委會研究決定,並報上級主管部門備案,任命李春明同志為文藝組副組長...”
宣讀完畢,幹部又例行公事般說了幾句勉勵的話:“希望李春明同志在新的崗位上,戒驕戒躁,繼續保持創作熱情,密切聯絡群眾,團結同志,廉潔自律,協助組長做好各項工作,為報社的文藝宣傳事業做出新的貢獻。”
沒有隆重的儀式,沒有多餘的熱鬧。
就在這間熟悉的、堆滿稿紙和書籍的辦公室裡,李春明正式走馬上任。
這段時間,李春明過得那叫一個充實。
白天在單位,他需要熟悉新的崗位職責。
工作內容其實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他依然是文藝小組業務上的頂樑柱。
只是需要他直接管理的人從原先的兩人,擴充套件到了整個文藝組的六位編輯。
工作內容也多了一項,參與組內事務的討論決策,協助韓彥昌協調工作、分配任務。
韓彥昌是個和善的老前輩,自知是過渡,對李春明十分放手,只把握大方向,具體事務多讓他拿主意。
組裡其他幾位編輯,資歷有深有淺,但對李春明的業務能力都服氣,加上他為人謙和,不擺架子,過渡得還算順利。
唯一一點小插曲,是呂麗蘋時不時會用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瞟向他。
李春明只能裝作不解風情,目不斜視,心裡暗呼:妹子,你就放過我吧,我是你永遠得不到的男人~
下班後,則是李春明一天中最開心的時光,回家哄孩子。
李懷瑾,如今已經一個半月大,早就褪去了剛出生時的紅皺模樣,皮膚變得白白嫩嫩,吹彈可破。
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葡萄,轉動時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好奇。
李春明最喜歡把他抱在懷裡,輕輕搖晃,看他咿咿呀呀地揮動小拳頭,或者在他醒著的時候,趴在床邊,用手指輕輕碰碰他的小臉蛋,引得小傢伙咧嘴露出‘無齒’的笑容。
這段時間,初為人父的喜悅,加上事業上小小的進階,李春明只覺得日子過得充實而美滿,開心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然而,與他這春風得意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朱霖。
從生產那天開始,苗桂枝就向廠裡請了長假,全心全意地照顧兒媳坐月子。
按照老輩傳下來的規矩,月子裡有數不清的禁忌:不能下床、不能見風、不能沾涼水、不能看書,不能多說話,甚至不能吃‘硬’的、‘生冷’的、‘發物’...
朱霖能被允許在臥室裡稍微溜達幾步,還是李春明跟兩位母親據理力爭來的。
否則,按照她倆的想法,朱霖真得在床上老老實實躺足一個月。
除了不能出門、活動受限讓她心焦氣悶之外,還有一件事也讓她‘痛苦’不已,那就是——吃!
坐月子這一個月,為了給她補身子,苗桂枝和劉醫生變著法子給朱霖做好吃的。
第一天,是紅糖水煮雞蛋,朱霖一口氣把十個雞蛋連湯帶水都吃了下去。
第二天,苗桂枝燉了只李春華特意從鄉下買來的老母雞。
第三天,鯽魚豆腐湯...
雖然頓頓不重樣,可少鹽寡味的,朱霖實在吃不下。
她又怕婆婆和老媽唸叨,剩下的便進了李春明的肚子裡。
最直接的結果。
月子過去了,朱霖不但沒胖,身材反倒比懷孕前還好。
不過還好,朱霖雖然吃的不多。
但是身體好,沒餓著孩子。
小傢伙被養得白白胖胖,體重蹭蹭往上漲。
李春明騎著車,想到兒子,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拐進衚衕,
放好腳踏車,推開院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奶香和飯菜香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
他輕手輕腳地進屋,便看到朱霖正側靠在床上,懷裡抱著小懷瑾在餵奶。
小傢伙吃得正香,發出輕微的‘吧唧’聲。
李春明先去簡單洗漱了一下,然後才湊到床邊,目光柔和地看著兒子。
見他看得入神,朱霖不由抿嘴一笑,打趣道:“看得這麼入神?要不...你也來兩口?”
李春明被她這話噎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別胡說,回頭讓媽聽到,多難為情。”
以前,甭管是朱霖還是李春明,跟李運良老兩口不知道提了多少次,想讓他們搬過來一起住,相互有個照應,家裡也熱鬧。
可苗桂枝也有她的顧慮,怕兩代人的生活習慣不同,住久了難免磕磕碰碰,鬧出矛盾,反而影響感情,怎麼都不同意,堅持住在爛縵胡同的老房子。
現在,情況不同了。
為了能無微不至地照顧兒媳,更是為了能隨時看到心尖尖上的大孫子,都不用小兩口再開口,老兩口自己就收拾了簡單的行李,主動搬了過來。
李運良每天樂呵呵地負責採買,苗桂枝則將裡裡外外操持得井井有條。
一日三餐,漿洗打掃,把朱霖和孩子伺候得週週到到。
劉醫生這段時間也是每日必來‘打卡’。
醫院的工作不管多忙,但只要下了班,她總是第一時間往雲居衚衕趕。
抱起粉嘟嘟、奶香奶香的小外孫,逗弄一番,聽聽他咿咿呀呀的聲音,一天的疲勞似乎都被這小小生命帶來的柔軟喜悅一掃而空。
唯獨‘苦’了朱教授。
學校的工作加上他自己的研究任務,平時忙得腳不沾地,只有到了禮拜天休息日這天,才能抽出時間,看望小外孫。
每次抱著孩子,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常常惹得苗桂枝和劉醫生髮笑。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
朱霖見李春明那副樣子,笑意更深,繼續逗他:“兒子吃左邊,你吃右邊。我一個人吃飯,全家不餓。多省錢!”
“哎呦~我的媳婦哎!”
聞言,李春明一拍腦門,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這個月朱霖在家坐月子,衚衕裡那些來串門的大媽、老嫂子們都跟她聊了些什麼,‘尺度’突然就變大了。
以前說的稍微露骨點,朱霖的脖子都紅透了。
現在倒好,自己反倒成了‘敗軍之將’,招架不住了。
李春明趕緊轉移話題,環顧四周:“媽呢?”
朱霖朝外間努努嘴:“家裡沒鹽了,咱媽去衚衕口的雜貨店了。”
話音剛落,便聽到院子裡傳來朱教授那標誌性的、略微拔高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喜:“大孫子!我的大孫子哎!想姥爺了沒有~姥爺來看你咯!”
緊接著便是劉醫生不滿的拍打聲和嗔怪:“你這死老頭子!亂叫個什麼!聲音小點!要是把我的小懷瑾嚇著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這聲音也不大啊...”
朱教授委屈巴巴地給自己辯解。
“還要多大?我這耳朵都被你震得嗡嗡的!”
聽著丈母孃和老丈人這熟悉的、帶著煙火氣的拌嘴,李春明和朱霖相視一笑。
“懷瑾,看看姥爺給你買了什麼好東西。”
進了屋,朱教授從兜裡掏出一個漆成紅黃兩色的撥浪鼓,在手裡‘咚咚咚’地搖晃起來。
清脆而有節奏的鼓聲,立刻吸引了被劉醫生抱在懷裡的小傢伙的注意力。
小傢伙黑漆漆的大眼睛轉向聲音來源,小腦袋也跟著微微轉動,小嘴微微張開,露出好奇的表情,把朱教授樂得眉開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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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晚飯。
朱霖和兩位母親抱著孩子進了裡屋,繼續她們的‘育兒研討會’。
李春明則陪著兩位父親,坐在外間的方桌旁喝茶聊天。
聊了一會兒孩子,李運良見朱教授似乎有話要單獨跟兒子說,便很識趣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你們爺倆聊著,我先去把床鋪了。”
說著,便轉身去了裡屋,給翁婿倆留出了談話的空間。
外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爐子上水壺輕微的滋滋聲。
朱教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
沉吟了一下,朱教授開口問道:“這段時間,沒有再寫新的科幻類作品吧?”
李春明有些意外岳父會突然問這個,如實回答:“沒有。除了之前答應《中青報》那邊,把《星辰大海》擴寫成長篇出版,正在慢慢弄這個,沒有在寫新的科幻作品。”
“嗯,那就好。”
朱教授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李春明察覺到他話裡有話,追問道:“爸,你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朱教授略作思考,緩緩說道:“昨天,我去參加了一個學術研討會。會間休息閒聊的時候,聽到不少老同志對現在報刊上刊登的科幻作品,有很大的質疑。”
頓了頓,朱教授組織著語言:“他們認為,很多所謂的科幻作品,打著科學的旗號,實際上空洞無物,甚至宣揚一些不健康、不正確的思想,脫離了文學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的基本方向。有的言辭還挺激烈,說這是‘精神汙染’,是不良思想的產物。”
自從《中青報》那個科幻徵文大賽成功,不少報社和雜誌社看到有利可圖,都跟風辦起了自己的科幻徵文。
大的媒體,比如《人民文學》、《科幻世界》,審稿把關還算嚴,刊登出來的作品,不說多麼優秀經典,但最起碼在科學幻想和思想性上有個基本底線。
但反觀很多地方性的小報社、小刊物,受限於編輯眼光和來稿質量,刊登出來的文章良莠不齊,甚至可以說是‘矮子裡面拔將軍’。
有些故事為了追求離奇,科學邏輯漏洞百出。
有些則一味模仿西方科幻的套路,故事背景、人物名字都洋裡洋氣,跟咱們的現實生活完全脫節。
更有甚者,夾雜一些神神鬼鬼、宿命論的東西...
這些作品流傳開來,引起一些老同志的反感和批評,也就不奇怪了。
李春明點了點頭:“好的,爸,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