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李春明=肥肉(1 / 1)
第二天,京城數家重要報紙在報導這次科協大會時,都或多或少引用了周孟浦副主席關於‘科幻’的批評言論。
雖然報道的側重點依然放在會議本身所討論的科學議題上,但那些尖銳的詞語,‘胡思亂想’、‘歪門邪道’、‘危害青少年身心健康’...
被白紙黑字地印在了發行量巨大的各行業報上,其傳播力、殺傷力和暗示性,瞬間呈幾何級數倍增。
它們像帶著倒刺的箭矢,射向了此前一度熱火朝天的科幻文壇。
這還僅僅是個開始。
彷彿是聽到了某種訊號,或者是積蓄已久的不滿找到了一個權威的宣洩口,緊接著,更多有分量的人物和聲音加入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批評。
著名科普作家、京城天文館創始人之一、在科普界聲望極高的卞德培站了出來。
他沒有使用那麼激烈的詞彙,而是從科學工作者的本行出發,在《光明日報》的一篇短文中,嚴肅批評了當前許多科幻作品中存在的‘硬傷’,違背基本科學原理的設定、漏洞百出的技術描述。
他認為,這些錯誤會嚴重誤導缺乏辨別能力的青少年讀者,損害科學的嚴肅性和權威性,科普作家有責任糾正這種傾向。
隨後,著名馬克思主義理論家、經濟學家、國家科學院學部委員於光原,也在一個理論研討會的發言中談及此事。
他的態度相對‘溫和’一些,沒有完全否定科幻這一形式,但他嚴格劃定了界限。
他強調,科幻應是‘科學的幻想’,其幻想必須建立在已知科學規律的基礎上,並對未來做出合理推演,而非天馬行空的‘社會幻想’。
如果說周孟浦的批評是投下了一顆震撼彈,那麼卞德培和於光原的加入,則如同精準的炮火覆蓋,從科學性和思想性兩個維度,構建起了對‘不良科幻’的批評框架。
一些向來以嚴肅、權威著稱的理論刊物和文藝評論報紙,如《文藝報》、《文學評論》等,開始陸續出現署名文章。
這些文章不再停留於片段式的批評,而是從文學理論、意識形態、思想教育、社會影響等多個角度,系統性地剖析近期科幻創作中出現的‘種種不良傾向’。
文章指責其脫離火熱的現實生活
作者們以高度的‘責任感’呼籲,文藝領導部門必須加強引導和管理,不能任由這種‘不健康’、‘格調不高’的潮流繼續氾濫,以免汙染社會主義文藝園地,毒害青少年心靈。
這些文章的作者,往往是文藝理論界的資深學者、評論家,其觀點論述邏輯嚴密、引經據典,顯然比周孟浦等人最初的即興批評更有體系,也更具理論上的殺傷力和影響力。
短短兩個月間,‘科幻’從一個備受追捧、充滿未來感的時髦詞彙,驟然變成了一個需要小心對待的敏感詞。
出版社和雜誌社的編輯們最先感到了寒意。
恐慌的情緒在科幻作者和相關的編輯圈子裡蔓延
可越是這樣‘不點名’的批判,反而讓更多人心裡更加沒底,更加害怕。
這情形,活脫脫就是那‘樓上的第二隻靴子’的典故。
樓上住客脫了第一隻靴子,重重扔在地上,然後你就提心吊膽地等著那第二隻靴子落下,可它偏偏遲遲不落。
這種懸而未決的等待,比靴子直接落下來更折磨人。
沒有‘道友’被明確祭天,就意味著誰都可能是下一個。
誰也不知道,那看似籠統的批判矛頭,下一刻會不會突然調轉,指向自己,或者自己欣賞、扶持過的某部作品。
然而,世事往往如此,越是害怕什麼,偏偏就越會來什麼。
那柄懸在眾人頭頂、不知何時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究還是帶著寒光,劈了下來。
許是有人敏銳地嗅到了‘風向’變化中蘊含的某種‘政治機遇’,想順勢而為,借批判來彰顯立場、摘取資本。
或許,僅僅是因為那點難以言說的‘文人相輕’,看到別人風光時便已埋下的芥蒂,終於等到了發洩的時機。
沒過多久,一家南方的地方報紙上,刊登了一篇針對具體科幻作品的批評文章。
被拿來‘開刀’的,是一部名叫《雪山驚魂》的小說。
這部作品將考古、探險與科幻元素糅合在一起,情節偏向懸疑和靈異,因為題材相對小眾,發表後並未引起太大反響,甚至在科幻熱潮中都屬於不太起眼的那一類。
誰都沒想到,就是這樣一部不算熱門、甚至有些邊緣的作品,卻成了點燃火藥桶的那點火星。
它就像一個危險的訊號,打破了之前‘的微妙平衡。
另一位科幻界的代表人物葉永烈,更是無法倖免。
樹大招風,在此刻得到了殘酷的印證。
《雪山驚魂》只是一個開始,魏雅華、葉永烈也絕不會是終點。
這場風暴正在不斷深入,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在文藝界的天空下緩緩收緊,帶著冰冷的審視,尋找著下一個足夠分量、足夠引起轟動、能作為‘典型’來處理的靶子。
而以《大華》、《逆光者》、《星辰大海》三篇風格鮮明、影響廣泛、屢獲讚譽的科幻作品,一度站在科幻創作前沿甚至引領風潮的李春明,此刻在許多人眼中,無疑就像立在空曠原野上的一個極其顯眼的標靶。
他年輕,有才華,有名氣,作品影響大,簡直是‘不良科幻’最理想的代表人物。
若能成功將他這面‘旗’潑上汙點,甚至乾脆拔掉,那無疑將成為這場‘清除不良傾向’鬥爭中一個極具標誌性的‘戰果’,足以讓操作者獲得巨大的關注和某種意義上的‘功勞’。
誰都知道,李春明是當下科幻領域最大、最誘人的那塊‘肥肉’!
咬上一口,或許就能名利雙收。
然而,一想到去年發生的事,很多蠢蠢欲動的人又不得不按下心中的躁動。
才有人藉著批評《苦戀》的勢頭寫了一篇批評李春明的稿子。
可那篇文章還沒來得及發酵,甚至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跟著‘喝口湯’,情勢就急轉直下。
《解放軍報》率先發聲,《人民日報》、《光明日報》、《文藝報》等一批重量級報刊接連發表文章或評論,措辭嚴厲地為李春明辯護,肯定其作品的積極意義和思想價值。
緊接著魏巍等一眾老牌作家連番登場,直接將那篇批評稿連同其背後的意圖給‘拍’了回去,掀起的波瀾迅速平息。
那一次雷霆般的集體迴護,讓很多人記憶猶新,也心生忌憚。
因此,儘管眼下這塊‘肥肉’鮮美誘人,可誰也不知道,這一次如果自己冒然衝上去撕咬,會不會再次招致更猛烈的反擊。
於是,一種微妙的觀望和僵持形成了。
許多人都在暗中窺伺,都不想第一個跳出來當那隻試探的出頭鳥,都在等待某個愣頭青先去試試水深。
面對這麼一塊近在咫尺的‘肥肉’,總有人按捺不住內心的貪婪、嫉恨,或者自以為抓住了時機。
僵局並未持續太久。
文章沒有在時間旅行的科學細節上多做糾纏,而是將矛頭直指作品的核心情節設定。
作者抓住這一點大做文章,指責這種幻想,本質上是‘虛無主義’的體現。
更重要的是,它打破了沉默,第一個明確將批判的矛頭,指向了李春明和他的具體作品。
有人帶了頭。
這就像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塊石頭。
漣漪,開始以這篇文章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緊接著,彷彿約好了一般,又像是急於跟上這波批判的節奏,更多將矛頭明確指向李春明及其作品的文章刊登。
《警惕‘時空穿梭’背後的思想陷阱——淺析〈逆光者〉中的危險傾向》
《〈星辰大海〉:是科學史詩,還是脫離現實的烏托邦幻想?》
一時間,李春明和他的三部代表作,被推到了輿論批判的風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