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集中力量辦大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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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盯著李春明這塊‘肥肉’的可不少,特別是那位曾經在‘全國優秀報告文學’評選中,因為李春明而險些被擠出名額的劉賓鄢,對李春明更是耿耿於懷。

雖然後來他透過關係運作,讓自己的《人妖之間》和另一部作品最終也得以入選,但那份險些失之交臂的驚險和被一個小年輕壓過一頭的羞辱感,讓他如鯁在喉。

更讓他難以釋懷的是頒獎典禮後的酒席。

席間,他與其他幾位作者,就‘權力’、‘權利’與‘自由’交換意見。

正說到興頭上,眼角餘光卻瞥見李春明,嘴角似乎隱晦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很輕微,轉瞬即逝。

但在劉賓鄢看來,卻充滿了無聲的嘲諷和不屑。

那一瞬間的難堪和惱怒,比落選更讓他記憶深刻。

如今,風向驟變,科幻成了過街老鼠,李春明也從雲端跌落,成了眾矢之的。

劉賓鄢覺得,自己報仇雪恨的時機終於到了!

此時不寫幾篇犀利的批判文章,狠狠踩上幾腳,簡直對不起自己憋了這麼久的窩囊氣!

他當即找來這幾天刊登的所有批判李春明的文章,仔仔細細研讀了一遍,邊讀邊拍案叫絕:“對對對!就該這麼批!歷史虛無主義!技術萬能論!烏托邦空想!說得太好了!”

這些文章為他提供了現成的批判框架和理論武。

當然,他覺得還不夠解氣。

他要在這些批判的基礎上,加入自己更深刻的洞察和更尖銳的指控。

他結合自己想當然的揣測,一番揮毫潑墨,寫出了一篇自認為火力十足、鞭辟入裡的批判文章!

標題就充滿了火藥味和定性色採:《剝開‘科學幻想’的華麗外衣——論李春明科幻作品中的資產階級自由化傾向與個人英雄主義迷思》。

在這篇文章裡,劉賓鄢完全跳出了就作品論作品的範疇,直接將批判的矛頭指向了作者李春明本人及其創作思想。

他綜合了之前幾篇批評文章的觀點,並進行了創造性的發揮和串聯。

他指責《大華》,不僅是‘虛無主義’,更深層體現的是‘資產階級唯心史觀’。

對於《逆光者》,他不僅批判其‘技術決定論’,更進一步指出,主角依靠個人獨自對抗龐大陰謀的敘事模式,是典型的‘資產階級個人英雄主義’的體現,宣揚的是脫離集體、脫離群眾的‘超人哲學’,與社會主義文學強調的集體主義和人民史觀背道而馳。

而對《星辰大海》,劉賓鄢的批判最為深刻。

他筆鋒犀利地指出,這種將國家科學家團隊置於‘拯救人類’的唯一希望位置、並輕易取得壓倒性勝利的敘事,實質上是‘狹隘的民族主義’和‘大國沙文主義’情緒在文學上的投射,是一種‘虛幻的、脫離現實國際協作精神的民族自大’。

他更危言聳聽地暗示,這種敘事可能助長青年讀者盲目自大、蔑視國際科學合作的不良心態。

文章最後,劉賓鄢上綱上線,將李春明的創作歸結為‘不良影響的產物’。

他呼籲文藝領導部門和評論界要擦亮眼睛,不能只看作品表面,更要深挖其可能存在的錯誤思想根源,加強對青年作者的思想引導。

這篇文章,可謂集當時批判科幻之大成,將所有能扣的帽子幾乎都給李春明和他的作品扣了一遍,而且邏輯環環相扣,語氣義正辭嚴,充滿了衛道士的激情與洞察本質的優越感。

文章一經刊登,一石激起千層浪!

暗中嫉妒李春明地位、或本就對科幻不滿者,看了文章後,先是‘嗚呼哀哉’,拍著大腿痛恨自己怎麼就想不出如此深刻、如此係統的批判角度!

瞧瞧人家這理論高度,這上綱上線的水平!

簡直是批判文的範文!

緊接著便是連夜趕工,搜腸刮肚地也要寫出點東西來,暗恨自己手速太慢,生怕寫慢了,這批判李春明的‘盛宴’上,連最後一口殘羹冷炙都分不到。

一時間,各種角度刁鑽、用詞越發激烈、甚至帶著明顯人身攻擊和‘上綱上線’意味的批評文章,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紛紛投向各家報刊的評論版面。

與李春明交好的朋友們,看到這些文章,無不憤慨不已。

已經大學畢業,進入《農民日報》工作的劉振雲,氣得破口大罵這群人卑劣!

升入大四的孔誠和一幫沒有回家的同學在宿舍裡,也氣得咬牙切齒!

還有更多關心他的朋友,也是怒不可遏。

然而,他們只能這麼看著,憤怒著,最多在私下裡發洩幾句。

因為李春明早就透過各種途徑,鄭重地跟他們打過招呼:這次風波,不需要他們任何人站出來為他公開‘發聲’或‘辯護’,大家做好自己的工作,保持沉默就是最大的支援。

因為事情遠遠沒有他們想的那麼簡單。

雖有一些受益於李春明指點的年輕作者、文學青年,在地方小報發表短文,為李春明發聲。

只是,這些支援李春明的聲音在主流批判浪潮面前太過於微弱,以至於外界看來,李春明猶如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有傾覆的危險。

看著報紙上針對李春明的文章,朱霖的心揪得緊緊的。

“春明,這幾天報紙上吵得這麼厲害。你別太往心裡去。那些人就是胡說八道,咱身正不怕影子斜。”

“撮爾跳樑小醜,上躥下跳,聒噪一時,不足為據。他們以為靠幾篇顛倒黑白的文章就能如何?”

李春明伸出手撫摸了一下她的秀髮,將她摟進懷中,輕聲笑道:“放寬心,且看為夫如何運籌帷幄,將這些聒噪的敵人,一一斬於馬下。”

六月末,李春明署名的回應文章,赫然出現在了《中青報》的顯著位置。

文章的標題很平實:《關於拙作〈大華〉、〈逆光者〉、〈星辰大海〉創作初衷與幾點說明》。

李春明沒有選擇與批評者陷入無休止的‘打嘴炮’,也沒有逐一駁斥那些牽強附會的指控。

他採取了一種更聰明、也更顯氣度的策略:擺事實,講邏輯,迴歸作品本身。

針對對方指責《大華》和《逆光者》涉及時間旅行是‘違背科學’、‘宣揚神秘主義’,李春明在文章中清晰地指出:這兩部作品中的時間旅行,並非依靠什麼神秘力量或無法解釋的奇遇,而是明確設定了‘時光機’這一科幻文學中的經典道具。

‘時光機’的實現遙遙無期,甚至可能永遠只是幻想,但愛因斯坦的狹義相對論中關於‘時間膨脹’效應的描述:當物體運動速度接近光速時,其時間相對於靜止觀察者會變慢。

他寫道:“這一效應已被諸多物理實驗間接證實。儘管這與小說中回到過去的設定尚有巨大鴻溝,但至少表明,‘時間旅行’這一概念,在現有的、嚴肅的物理理論框架下,並非完全的天方夜譚,而是存在一種基於理論推演的可能性。科幻的‘幻’,應是在科學認知邊緣的合理想象,而非完全無視科學的胡編亂造。”

這一段論述,冷靜、客觀,甚至有幾分學術探討的味道。

有趣的是,文章見報後,還真有較真的記者為此專門去請教了清北大學的幾位物理系教授。

教授們承認’時間膨脹‘效應是存在的,時空旅行在理論上有可能性。

他們的觀點被記者整理成文發表,無形中佐證了李春明說法的’科學性‘,至少堵住了’完全違背基本科學原理‘這類最粗暴的指責。

劉賓鄢等人見一計不成,立刻又丟擲’個人英雄主義‘的帽子,試圖從思想層面打壓。

對此,李春明的回應更加直接,也更具’政治正確‘的威力。

“《大華》與《逆光者》中的主人公,其最終目的,無一不是為了‘打擊邪惡勢力,保衛偉大的祖國’。他們的行動源於對家國的深厚情感和責任擔當,小說通篇歌頌的是犧牲精神、奉獻精神以及昂揚的愛國主義與革命英雄主義。‘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這既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也是我們今天應當倡導的價值取向。如果連歌頌保衛祖國、歌頌為國奉獻都要被批評,那麼,我們文藝創作的根基又在哪裡?”

這一反問,擲地有聲。

將作品的愛國核心鮮明地亮了出來。

你批評它‘時間旅行荒誕’。

好,咱們談科學前沿的可能性。

你批評它‘思想有問題’。

更好,咱們談談愛國主義和奉獻精神是不是錯了。

這幾乎成了一個無解的邏輯迴圈:任何試圖否定作品價值的批判,最終都可能繞回到否定這些絕對正確的核心價值觀上,這顯然是批判者不敢、也不能觸碰的禁區。

至於《星辰大海》,面對‘脫離現實’、‘好高騖遠’的指責,李春明的回應更是巧妙地將作品的‘幻想性’與‘精神核心’做了切割。

他坦然承認火星改造工程是‘基於當前科技水平的遠景幻想’,但隨即強調,作品的核心並非預言某項具體技術何時實現,而是試圖展現一種精神:“當人類面對前所未有的浩渺與艱難時,那種源自文明深處的探索勇氣、協作智慧,尤其是我們中華民族特有的‘愚公移山’般的堅韌與毅力。”

他特別指出,作品設定西方團隊在極端困難下撤離,正是為了反襯和突出中國科學家團隊在國家支援下,依靠集體力量、發揚奉獻精神、最終克服萬難的核心主題。這體現的是‘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優越性,是對集體主義、愛國主義和科學精神的禮讚。

李春明甚至‘虛心’地表示,如果作品中關於火星環境或工程技術的描述存在不嚴謹之處,歡迎科學界的朋友具體指正,以便未來創作中改進。

這種開放、求實的態度,與批判者籠統扣帽子的做法形成了鮮明對比。

通篇文章讀下來,李春明的作品,就像經過精心打磨的鵝卵石,外表圓潤光滑(邏輯自洽,政治正確),內裡結構堅實(有科學元素點綴,有精神核心支撐)。

想從科學細節上挑硬傷,李春明能找到佐證的科學依據。

想從思想傾向上找毛病,他通篇都是愛國主義、集體主義、奉獻精神這些無可指摘的主旋律。

幾輪交鋒下來,劉賓鄢等人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尷尬的境地:他們揮舞的批判大棒,要麼砸在堅硬的科學理論盾牌上被彈開,要麼,就高懸在‘愛國主義’、‘集體主義’、‘奉獻精神’這些絕對‘政治正確’的價值禁區上空,逡巡不敢落下。

強行砸下去,不僅傷不到李春明分毫,反而可能反噬自身,被扣上否定主流價值觀的可怕帽子。

繼續糾纏下去,不僅難以對李春明造成實質傷害,反而可能凸顯自己批評的牽強和立場的偏頗。

見勢不妙,那些原本想著跟風‘咬一口肥肉’的人,審時度勢,紛紛調轉矛頭。

一時間,批評的炮火再次分散,集中轟向了那些在科學設定上確有瑕疵、在思想表達上可能更‘模糊’或‘大膽’的作者和作品。

魏雅華、葉永烈等人承受的壓力有增無減,更多二三線的科幻作者被捲入其中,噤若寒蟬。

而劉賓鄢被這番綿裡藏針、邏輯嚴密的公開辯駁,弄得灰頭土臉,在圈內成了笑柄。

這種公開的挫敗和私下的嘲諷,如同鈍刀子割肉,讓極好面子的劉賓鄢羞憤交加,鬱結於心。

據說,在一次小圈子的聚會中,又有人隱晦提及此事,言語間不乏奚落。

劉賓鄢聽在耳中,只覺得氣血翻湧,眼前發黑,喉頭一甜,竟真的‘噗’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憤恨道:“寫個小說,你特麼還...你還歌頌上祖國了!果然,不自由!一點都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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