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西遊記》開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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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有想到,這場最初源於部份科學工作者對市場上粗製濫造、漏洞百出科幻作品的不滿和批評,竟會如滾雪球般愈演愈烈,性質逐漸發生變化。

最初的矛頭或許只是指向那些‘硬傷’累累、格調不高的作品本身,旨在呼籲提升科幻創作的科學性和思想性。

但很快,批評的焦點就從對具體科學細節的挑剔,迅速上升為對科幻作品整體價值乃至作者創作態度的全盤性質疑和否定。

李春明雖然憑藉著作品本身紮實的科學理論以及熾熱的愛國主義情懷,讓劉賓鄢之流知難而退,保全了自身。

但這也僅僅是個人層面的安全。

他無法阻止這場席捲整個領域的風暴,也無法改變科幻文學整體面臨的嚴峻局面。

爭論仍在繼續,而且愈演愈烈。

很快,爭論的核心,逐漸從‘哪些科幻作品不好’,演變成了一個更為尖銳的二分法命題:科幻,究竟應該‘姓科’,還是‘姓文’?

以周孟浦、卞德培等為代表的科學家陣營,態度鮮明地堅持科幻必須‘姓科’。

他們認為,科幻小說本質上是科學普及工作的一種特殊形式,是科普的一個分支。

其主要價值,甚至唯一正當的價值,在於激發讀者對科學技術的興趣,傳播準確的科學知識和科學方法,培養科學思維和理性精神。

因此,科幻創作必須嚴格遵守科學事實和邏輯,幻想必須建立在堅實的科學基礎之上,並對未來做出合理推演。

任何超出這個範疇,尤其是那些著重探討社會、人性、倫理等問題的作品,在他們看來都是‘不務正業’,甚至是對‘科幻’這一名稱的濫用。

他們尤其反感所謂‘社會派科幻’,認為這類作品‘姓文’而不‘姓科’,是‘掛羊頭賣狗肉’,借科幻的殼,行文學之實,容易引發思想混亂,偏離了科普的正確軌道。

這種觀點背後,是對科幻文學可能承載的超越單純知識傳播功能的深度警惕和排斥。

而文藝界,特別是那些將科幻視為一種獨特文學樣式、注重其思想性和藝術性的作者、評論家及部分編輯,則難以完全認同這種狹隘的界定。

他們認為,科幻固然可以承擔科普功能,但其本質是文學創作,是‘用幻想藝術表現,集中在科學的想象’。

它應該擁有更廣闊的視野,不僅可以展望科技未來,更可以藉此反思人性、社會、文明等永恆議題。

‘姓文’並非貶義,而是承認其文學屬性和更豐富的表達空間。

將科幻僅僅等同於‘科普故事’,無疑是削足適履,扼殺了這一文學型別的多樣性和深刻性。

然而,這場看似圍繞文學屬性與科學屬性的理論之爭,深扒其背後更深處,看到的卻是話語權的爭奪與資源的博弈。

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社會思想日益活躍,科幻文學以其新奇瑰麗的想象、對未來的大膽憧憬以及對現實問題的獨特折射,迅速在廣大讀者,尤其是年輕讀者中贏得了巨大的市場。

去年,李春明的《大華》、《逆光者》、《星辰大海》科幻三部曲接連發表並引發熱議,更是將眾多讀者的視野牢牢吸引進了科幻領域。

科幻雜誌《科幻海洋》、《智慧樹》、《科學文藝》,其社會影響力和讀者覆蓋面,在某些方面甚至直追、乃至超越了傳統的、較為嚴肅枯燥的科普讀物。

科幻期刊發行量飆升,科幻書籍成為書店的暢銷品類,一批科幻作者聲名鵲起,收穫了前所未有的關注和掌聲。

這種突如其來的‘流行’和‘風光’,無疑衝擊了傳統科普讀物的市場和影響力,也觸動了一些科普界人士敏感的神經。

在部分科普工作者看來,科幻的‘過熱’和某些作品的‘失範’,不僅未能有效承擔科普職責,反而以‘偽科學’或‘非科學’的幻想吸引了本應關注嚴肅科普的讀者,稀釋了科普的整體嚴肅性和權威性,甚至可能帶來‘誤導’。

這種焦慮感,與對科幻文學性擴張的本能排斥相結合,使得他們在面對批評聲浪時,更容易採取一種近乎‘清理門戶’的嚴厲姿態,試圖重新劃定邊界,奪回在‘科學傳播’這一領域的主導權和定義權。

而文藝界內部,情況同樣複雜。

科幻的異軍突起,也打破了傳統文學型別的格局,其商業上的成功和讀者中的熱度,難免讓一些固守‘純文學’陣地或其它型別文學的作者、評論家感到不適甚至嫉妒。

當‘姓科姓文’之爭興起,某些批評的聲音,未必全然出於對科學嚴謹性的擔憂,也可能夾雜著文學圈內部的微妙心態。

這場混雜了理念分歧、行業利益、話語權爭奪的紛爭,最終在特定的歷史時期和社會氛圍下,以一種令人遺憾的方式‘解決’了。

在強大的輿論壓力和越來越嚴格的審查導向下,科幻創作的空間被急劇壓縮。

為了求生存,許多科幻作者和出版機構被迫轉向,大幅削弱作品中的社會思考、人性探討和複雜設定,將科幻簡化為近乎‘科普童話’或‘兒童冒險故事’的模式,強調其‘激發科學興趣’、‘傳播簡單知識’的功能,小心翼翼地避開任何可能引發爭議的‘文’的深度。

科幻,在很大程度上被規訓、被矮化,淪為了只能面向兒童和青少年的、以簡單奇遇和淺顯科學知識為主的讀物。

其曾經展現出的那種擁抱未來、反思現實、充滿哲學思辨的蓬勃生命力,彷彿一夜之間被冰封。

誰誰都不知道,這一沉寂,便是漫長的十餘年。

直到九十年代中後期,隨著社會環境再次變化、文化氛圍逐步寬鬆、新一代讀者的成長以及全球科幻文化的持續輸入,國內科幻文學才終於再次尋找到破土而出的契機,開始了新一輪的、更為多元和成熟的探索與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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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爭還在繼續,甚至在某些報刊的評論版面上愈演愈烈,雙方引經據典,各執一詞,火藥味十足。

不過‘姓科姓文’這個帶有定性和劃界意味的命題被正式提出來並擺上檯面之後,針對某位作家或是某部作品批評的評論文日趨減少,這讓不少文學工作者狠狠的鬆了一口氣。

只是,這不再僅僅是關於某篇作品好壞的文藝批評,也不再僅僅是創作技巧或科學細節的探討。

它上升到了文藝方針、思想導向、乃至行業定位和資源分配的戰略層面。

參與爭論的,一方是科技界、科普界的權威泰斗,擁有深厚的學術背景和‘科學’話語的天然制高點。

另一方則是文藝理論界的資深學者、評論家,掌握著文學闡釋和評價的體系。

他們的文章發表在《紅旗》、《光明日報》、《文藝報》等具有風向標意義的權威報刊上,每一篇都似乎在為這場爭論定調、劃界。

這已經不是普通作家參與的範疇了。

將劉賓鄢等人逼退後,李春明也恢復了正常的生活。

7月18日,休息日。

這要是李春明的親子時間。

他穿著汗衫、大褲衩,趴在地上的一張涼蓆上。

面前,只穿著小肚兜、四肢像藕節一樣白胖的兒子。

小傢伙剛滿三個月不久,正是對世界充滿好奇、開始學習掌控自己身體的時候。

李春明拿著一個紅色的塑膠搖鈴,在兒子面前輕輕搖晃,發出‘嘩啦啦’的清脆聲響。

小傢伙的大眼睛緊緊盯著搖鈴,小腦袋隨著聲音左右轉動,嘴裡發出‘哦~啊~’的無意義音節,兩隻胖乎乎的小手努力地揮舞著,試圖去抓那個吸引他注意力的新奇玩意兒。

“來,兒子,抓這個!”

李春明笑著,把搖鈴放得更近一些。

小傢伙努力了半天,小手終於碰觸到了搖鈴的邊緣,立刻緊緊抓住,然後使勁往自己嘴裡塞。

“哎哎,這個不能吃!”

李春明連忙輕輕拿開,換來小傢伙不滿的‘哼唧’聲。

他又換了一個布制的、繡著小老虎的軟球,輕輕碰碰兒子的臉蛋和手心。

小傢伙立刻被新玩具吸引,放開搖鈴,又開始嘗試抓那個毛茸茸的球。

父子倆就這樣一個逗,一個玩,一個教,一個學,在地板上度過了一個來小時。

小嬰兒的‘電量’終歸是有限的。

玩著玩著,李懷瑾的動作開始慢了下來,眼神也不那麼專注了,小嘴開始一癟一癟的,發出不耐煩的哼哼聲。

李春明還想再逗他一下,可小傢伙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哇——”的一聲,毫無預兆地放聲大哭起來,眼淚瞬間湧出,小臉憋得通紅。

“哎呦,這是怎麼了?餓了?”

李春明有點手忙腳亂,連忙把兒子抱起來,輕輕拍著他的背:“走,帶你找媽媽去。”

“兒子,餓啦?”

果然,一聽到媽媽的聲音,小傢伙朝著朱霖的方向伸出小胳膊。

朱霖接過孩子,熟練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解開衣襟。

哭聲幾乎是立刻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急切而滿足的吮吸聲。

小傢伙閉著眼睛,全身心地投入到‘充電’大業中,偶爾還發出滿足的哼哼。

李春明看著瞬間安靜下來的兒子,又好氣又好笑:“這小子,真現實,有奶就是娘。”

沒過多久,小傢伙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小嘴還無意識地動著。

朱霖想把他放下,卻發現小傢伙一隻小手還緊緊攥著她的衣襟,睡夢中也不肯鬆開。

李春明湊過去,看著兒子恬靜的睡顏和那隻霸道的小手,壓低聲音打趣道:“這壞小子,真夠自私的。吃飽喝足了,還得抓著‘糧倉’不放手,這是怕下頓沒著落?”

朱霖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眉中帶笑:“怎麼?饞了?”

“這小子精著呢,你看他這護食兒的架勢。現在搶了他的,等他長大了,萬一跟我算這筆‘奪糧’的舊賬,我可還不起。到時候他質問我:‘爸,你當年是不是跟我搶過口糧?’我怎麼說?”

朱霖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兒子睡得更舒服些:“那不能,我兒子才不是那麼小氣的人。隨我,大氣!”

“是是是,隨你,大氣。”李春明從善如流,趕緊順著說。

“哼,知道就好。”朱霖瞥他一眼,嘴角彎起,“這次就饒過你了。以後再說我兒子壞,小心我不教他叫爸爸。”

“哎喲,那可不行!我錯了,媳婦,我真錯了。”李春明立刻做出一副惶恐狀,連連告饒。

見他這副耍寶的樣子,朱霖終於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波流轉,橫了他一眼:“德行!不跟你鬧了,我帶他進去睡午覺。你帶他一上午也累了,歇會兒吧。”

“得令!”

李春明誇張地應了一聲,目送著妻子抱著熟睡的兒子,腳步輕緩地走進了裡屋,輕輕帶上了門。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電扇單調的轉動聲和窗外隱約的蟬鳴。

李春明伸了個懶腰,在藤椅上坐下,隨手拿起了書架上的報紙,打發時間。

他漫不經心地翻看著。

頭版照例是重要的會議精神和社論,二版是經濟建設和各條戰線的成就報道,三版國際新聞...

翻到副刊和文娛版塊,內容倒是輕鬆些。

有電影上映的預告,有新書介紹的短訊,也有一些文化活動的報道。

李春明看得有些心不在焉,正覺得無聊,打算合上報紙去倒杯水,目光卻猛然間被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豆腐塊文章吸引住了。

《‘西遊記’劇組今日在揚州開機》。

文章很短,只有寥寥幾百字,大致內容是:中央電視臺籌拍的電視劇《西遊記》,今日在江蘇揚州正式開機。該劇由著名導演楊潔執導,力圖以電視藝術的形式,生動再現這部中國古典文學名著的神奇魅力。力求精益求精,打造電視藝術精品云云。

李春明挑了挑眉:“呦,這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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