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自由的尺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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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睡了?”

朱霖輕手輕腳地從兒子的小床邊走回大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小傢伙估計是長大了些,心眼也跟著長了,會撒嬌了。

以前晚上醒來,不管是餓了還是尿了,只要及時滿足他的需求,小傢伙翻個身,咂咂嘴,很快就能重新呼呼大睡。

現在倒好,晚上醒來,吃飽喝足,換了乾爽的尿布,還得讓人抱在懷裡輕輕拍一拍、哼一會兒歌,或者來回走幾圈,才能心滿意足地再次進入夢鄉。

剛才朱霖就哄了好一會兒。

看兒子終於睡熟,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朱霖自己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幹嘛?”朱霖帶著睏意,聲音軟軟的,嬌嗔地推了他一下,“又想什麼呢?還不睡?明天還上班呢。”

李春明順勢握住她的手,將她輕輕摟進懷裡,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什麼啊?我在你眼裡就只會想那些事兒啊?”

“哼~你還好意思說。”

朱霖在他懷裡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想起在蓉城招待所的那些夜晚,忍不住剜了他一眼:“在蓉城的時候,是誰晚上偷偷摸摸讓我去他屋的?”

李春明被揭了老底,嘿嘿乾笑起來:“那不是分開太久了麼...”

朱霖輕輕捶了他一下:“好了,你沒那麼想,是我想多了。快關燈,睡覺,累死了。”

“等等!”

“還嘴硬說不是?這不就露餡了?”

朱霖抬起頭在李春明臉上揉了揉,親暱道:“今兒在學校排練了一天的小品,挺累的,改天成不?”

“噹~噹~噹~”

就在這時,客廳裡的掛鐘敲響了午夜的鐘聲。

李春明這回沒立刻反駁,而是在黑暗中沉默了一瞬。朱霖以為他被自己說得不好意思了,正想再逗他兩句,卻感覺到他的手伸到了枕頭下面,摸索著什麼。

李春明從枕頭下面掏出口紅:“媳婦,生日快樂。”

“啊...?”

朱霖呆呆的看了看李春明,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禮物。

她自己都忘記自己的生日了,沒想到,李春明不僅記得給自己買禮物,還卡著時間,給自己送上祝福。

“我我也不知道這顏色適不適合你,我讓服務員幫著挑的,說是正紅色,顯白提氣色...”

他的話還沒說完,內心已經波濤洶湧的朱霖猛地伸手,緊緊抱住了他!

隨即,毫不猶豫地印上了他的嘴唇,將他剩餘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媳婦...”

李春明還想說兩句生日祝福。

但朱霖沒給他任何機會。

‘啪’,床頭的小檯燈熄滅。

黑暗中,只傳來朱霖的聲音:“我很喜歡。現在...閉嘴。”

翌日,吃過早飯的朱霖將碗筷收拾好,擦著手回到了客廳。

走到正在苗桂枝懷裡咿咿呀呀的兒子跟前,彎下腰,溫柔地捏了捏李懷瑾肉嘟嘟的小臉蛋:“兒子,媽媽上學去啦~在家要乖乖的,聽奶奶的話,知道嗎?”

小傢伙伸出小胳膊,依依不捨地‘啊啊’了兩聲。

朱霖又親了他一口,這才直起身,拎起掛在牆上的書包:“媽,我走了啊。”

“哎,路上慢點騎,天冷路滑。”

“好的,知道了,媽您放心吧!”

朱霖笑著應了一聲,推著她的腳踏車出了院門。

清脆的車鈴聲在衚衕裡響起,很快便匯入了清晨上班、上學的人流中,朝著學校的方向騎去。

中午,食堂里人頭攢動。

朱霖打好飯,正要去找同學,轉身便看到韓月月站在她身後,驚喜的叫了一聲:“朱姐姐!我前兩天才看到《琉璃塔》拍攝結束,你這麼快回來啦?那麼辛苦,怎麼沒在家多休息幾天?”

朱霖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倒是想,可落下的功課太多了,不敢偷懶啊。”

“走走走,那邊還有空位,咱倆去那邊好好聊聊。”

見韓月月談興正濃,朱霖也不好意思說有同學給她佔了座。

隔空衝不遠處的周曉雯揮手示意不跟她們坐在一起後,轉身跟韓月月找了個無人的角落。

坐下,朱霖笑道:“我還想著下午沒課去找你呢,沒想到中午就遇到了。最近怎麼樣,學習辛苦麼?”

韓月月吃了口饅頭:“還行,同學老師都挺好的。你在那邊拍戲怎麼樣?有什麼好玩的不?”

正說著拍戲時候的趣事,韓月月點點頭忽然‘咦’了一聲,湊近了些,臉上露出羨慕又好奇的表情:“朱姐姐,我怎麼覺得你今天...特別不一樣?氣色好好啊!面若桃花的!快說,用了什麼好東西擦臉了?快給我推薦推薦,我這冬天臉幹得都起皮了!”

朱霖被她問得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想起昨晚...臉頰熱的有些燙手,含胡地應道:“啊?有嗎?我也沒用什麼特別的啊,就是普通的雪花膏。也可能是蓉城剛那邊水汽足,不像咱們京城冬天這麼幹燥,皮膚會好一些。”

生怕韓月月這個鬼丫頭繼續追問,那她可真要招架不住了。

朱霖靈機一動,想起李春明送的口紅,自然而然地轉換了話題:“哎,跟你說,最近又是拍戲又是趕路的,忙得我暈頭轉向,連自己生日都差點忘了。結果你猜怎麼著?你春明哥卡著半夜十二點,正好鐘響的時候,把禮物塞我手裡了!”

“哇——!”

韓月月果然發出一聲充滿驚歎的呼聲。

這個年代的年輕姑娘,情感表達或許不如後世奔放,但內心對浪漫的嚮往和敏感絲毫不差。

這種‘卡著點送生日禮物’的小心思,在她們看來,簡直浪漫得不得了!

韓月月的注意力瞬間被徹底吸引了過去,她眼睛瞪得溜圓,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羨慕和好奇的光芒:“春明哥這麼有心呢,居然卡著點。快說說,他送了你什麼禮物?”

“送了我一支口紅。”

想到李春明跟她說,怕火車晚點,20日要在火車上過,口紅是去蓉城之前就買好的。

朱霖心裡現在還暖洋洋、甜絲絲的。

“天啊!朱姐姐,你也太幸福了吧!”

韓月月雙手捧著腦袋,眼睛裡幾乎要冒出星星來:“春明哥也太好了吧,不僅文章寫得那麼棒,對你還這麼體貼入微!卡著點送禮物,天吶,這簡直就是故事裡才有的情節嘛!真是模範丈夫!又疼老婆又寵孩子,我怎麼就遇不到這麼好的男人呢?”

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朱霖笑眯眯地看著韓月月,打趣道:“既然這麼羨慕,那你還不抓緊時間,在學校裡好好物色一個?咱們學校的好小夥子可不少,有才華的、穩重的、上進的,什麼樣兒的沒有?就憑我們月月這模樣、這性格,還能找不到合心意的?要不姐幫你留意留意?”

“哎呀!朱霖姐!你又拿我開玩笑!”

韓月月被她說得臉一紅,筷子在飯盒裡戳來戳去,嘴上卻是不依:“我才不著急呢!再說了...找物件這種事,得看緣分,急也急不來。”

“緣分?”

朱霖捕捉到她話裡的關鍵詞,笑意更深了:“哦——聽你這口氣,看樣子...是沒看上咱們學校裡的男同志啊?要不,我讓你春明哥幫你物色物色?他們文學界,文章寫得好的青年才俊可多了,沒準就有你的‘緣分’呢?”

“哎呀,朱姐姐!~”

韓月月嬌嗔地喊了一聲,又羞又惱地輕輕跺了跺腳,引來旁邊幾桌同學好奇的目光。

她連忙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飯盒裡,聲音悶悶地傳來:“不許再說了!吃飯!吃飯!菜都要涼了!”

而此刻,李春明正參加京城作協組織的‘新時期文學創作方向與責任’座談會。

只見他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目光看似專注地望著主席臺,表情嚴肅而端莊,一副認真聆聽、虛心受教的好學生模樣。

實則,他心裡早就叫苦不迭。

臺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作家,正在用他那慢條斯理的語調,念著一篇精心準備,但內容卻充斥著各種套話的‘八股文’式的發言稿。

什麼‘緊跟時代步伐’、‘把握正確導向’、‘深入人民生活’...

這些話單獨看都沒錯,但組合在一起,經過長達半個多小時缺乏鮮活例項的重複闡述後,就變得像催眠曲一樣,讓人眼皮發沉,思維停滯。

李春明只覺得那些字句像一群嗡嗡叫的蚊子,在耳邊盤旋,卻怎麼也飛不進腦子裡。他強撐著精神,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專注,實則內心早已神遊天外,開始琢磨晚上回家跟朱霖說說購買‘榮寶齋’畫作的事情。

就在他感覺上下眼皮快要開始打架,臺上那位老同志終於唸完了最後一句,合上了稿紙。

“啪啪啪...”

臺下響起了一陣不算熱烈的掌聲。

李春明立刻跟上節奏,用力拍了幾下手掌,暗暗腹誹:‘看來大夥跟我也差不多嘛,這掌聲的力度和溫度,充分說明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對這種純粹形式上的、言之無物的東西,實在提不起多大興趣。’

掌聲稍歇,作為會議主持人的作協副主席陳健功站了起來:“非常感謝剛才幾位老前輩、老同志,將他們幾十年文學創作生涯積累的寶貴經驗和深刻思考,無私地與我們分享,讓我們深受教育,備受鼓舞。”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親切和充滿期待:“不過啊,文學事業要發展,要繁榮,既要繼承傳統,更要著眼未來,需要新鮮血液,需要聽到年輕一代的聲音!他們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上,有著與我們不同的生活體驗和觀察視角。接下來,咱們是不是也請一位年輕作家代表,上臺來跟大家聊一聊?分享一下他們這一代人的寫作心得,以及對文學未來的看法?”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李春明身上:“我看...就請我們近來作品廣受讀者歡迎和討論的李春明同志,上來跟大夥聊聊,怎麼樣?大家歡迎不歡迎?”

“好啊!”

“歡迎春明同志!”

“對,讓年輕人說說!”

臺下頓時響起了一陣比剛才熱烈得多,此起彼伏的響應聲和掌聲。

許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李春明身上,想看看這位風頭正勁的年輕作家,在這種場合下會說出什麼不一樣的東西來。

李春明抬頭看向臺上的陳健功,用眼神傳遞資訊:‘陳副主席!陳大哥!事先你沒說還有我這環節啊?這不是搞突然襲擊麼?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陳健功似乎讀懂了他的眼神,臉上的笑容不變,卻幾不可察地微微點了點頭,彷彿在說:‘沒事,你就隨便說幾句,談談真實感受就行,不用拘束,大家就想聽聽年輕人的真心話。’

李春明吸一口氣,藉著這短暫的空隙,飛快地在腦子裡組織著語言。

在眾人期盼的目光和逐漸平息的掌聲中,李春明站起身,接過話筒。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大家好。”

待掌聲稍弱,李春明繼續說道:“陳副主席讓我上來聊聊,說實話,很突然,我也沒有準備什麼正式的發言稿。既然讓我說,那我就說幾句心裡話,說得不對的地方,還請各位前輩和同志們批評指正。”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番詞句:“剛才聽了幾位前輩的發言,受益很多。他們提到的,作家要深入生活、要肩負社會責任、要把握正確方向,這些我都非常認同,這是我們寫作的根基和方向。”

“但我想,除了這些宏大的命題,寫作對於每一個執筆的人來說,首先是一件非常個人化、也非常需要真誠的事情。我們每一個人,作為社會的一份子,當然是‘不自由’的,要遵守法律,要符合公序良俗,要考慮到作品可能產生的社會影響,不能完全由著性子,自己想怎麼寫就怎麼寫。這是我們對讀者、對社會應有的負責態度。”

他看了一眼臺下若有所思的眾人,最後說道:“所以,我覺得,對我們年輕作者來說,或許最重要的,不是急於去‘掌握’某種寫作的‘秘籍’或‘套路’,而是保持對生活的敏銳感知,保持內心的真誠和表達的勇氣,在遵循基本規則的前提下,儘可能忠實於自己的觀察和思考,寫出‘人’的故事,寫出時代的溫度。”

“我就簡單說這些,算是拋磚引玉吧。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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