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往來（1 / 1）
因為李春明他們還帶著孩子，走夜路不好。
逗了會兒孩子，方潤起身拍了拍手：“時候不早了，我這就去張羅晚飯。你們今晚都在這兒吃，誰都不許走！”
朱霖連忙將懷裡的李懷瑾遞給李春明，也跟著站起來：“師孃，我來幫您打下手。”
“老師，您抱會孩子，我去給搭把手。”
李春明將孩子塞給王濛，轉身跟上，笑道：“師孃，您忙活一年了，也該歇歇了。今兒我跟朱霖給您做飯，您也享受享受。”
方潤回頭白了他一眼，笑罵道：“得了吧你！我家醋瓶子可沒超額供應！回頭讓你下廚，你一個菜給用完了，你師傅過年吃餃子可就真沒醋蘸了！你還是老老實實陪你老師說話，等著吃現成的吧！”
“就是，你快出去吧，別在這礙事了...”
李春明才踏進廚房，就被朱霖推了出來。
“哈哈哈哈...”
在朱霖的幫襯下，沒多久，一桌豐盛的飯菜就被方潤擺上了桌。
方潤勸道：“都別停筷子，多吃點。”
李春明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笑道：“師孃，您就別勸了。您看我這肚子撐的，馬上就要‘生了’。”
“沒事兒，生。生下來，師孃給你帶。”
“哈哈...”
席間，李春明陪著王濛老師小酌了幾杯。
沒有高談闊論，只是聊聊近況，說說文壇趣事，問問孩子成長...
王濛因得了那幅心愛畫作，心情格外舒暢，酒都多喝了兩杯。
一頓飯，賓主盡歡。
飯後，又坐著喝了會兒茶，聊了會兒天，見時間不早，李春明便起身告辭。
“哎呦，這時間怎麼過的這麼快，我還沒跟懷瑾親熱夠呢。春明，有時間你就帶小朱和懷瑾過來玩。”
“哎，只要您不嫌孩子吵鬧，得空我就帶她們娘倆過來。”
“瞧你這話說的，我開心都來不及呢。”
臨出門，方潤忽然叫住了他們：“等等！別急著走！”
不多時，他便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網兜走了出來，塞到朱霖手裡。
“這些啊，是你老師一個老朋友，前陣子剛從國外訪問回來，帶的一些點心和糖果。你們帶回去，給你爸媽嚐嚐鮮。”
朱霖連忙推辭：“師孃，您留著給師弟師妹們吃吧！他們年輕，喜歡這些。我們家裡年貨堆成山，真的吃不完。”
王濛在一旁笑著幫腔：“他們仨早就分完了，這些是特意給你們留的，快拿著，別客氣。”
朱霖一個勁兒給李春明使眼色，示意他趕緊幫著推辭。
沒想到，李春明卻笑嘻嘻地接過網兜：“謝謝師孃！那我們就不跟您客氣了！正好拿回去讓我爸媽也開開洋葷！”
“哎！這就對了嘛！”方潤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一家人，客氣來客氣去像什麼樣子！拿著！”
朱霖在一旁，看著丈夫那“沒眼色”的樣子，心裡又氣又無奈，當著老師師孃的面也不好再說什麼。
於是，李春明一手拎著網兜，一手抱著兒子。
朱霖跟在一旁，一家三口在王濛和方潤“路上慢點”、“到家帶個好”的殷切叮囑聲中，上了停在樓下的三輪車。
“老師、師孃，你們快回屋吧！外面冷，別送了！”李春明回頭喊道。
“知道了，你們路上一定慢著點啊！”
方潤和王濛站在單元門口，一直目送著他們。
三輪車剛拐出院子，朱霖就忍不住了，伸手輕輕擰了李春明腰間的軟肉一下，抱怨道：“我剛才那麼用力地給你使眼色，你沒看到啊？”
“哎呦，輕點！”
李春明誇張地叫道：“看到了，當然看到了。”
“看到了你還收？！”朱霖更氣了，“老師師孃家三個孩子呢，就這麼點希罕東西，都給我們了，他們自己吃什麼？你這人怎麼這麼不懂事！”
“一孕傻三年，這話真沒說錯。”
李春搖頭晃腦地調侃起來：“我的傻媳婦勒~你光想著咱們不該拿，怎麼不想想，咱們要是不拿，師孃她心裡能舒坦嗎？今晚她能睡得著覺嗎？”
朱霖一愣：“什麼意思？”
李春明耐心解釋道：“你看啊，咱們今天送了多少東西過去。可咱們除了吃頓飯，什麼都沒從她那兒‘拿走’。以師孃那要強又講禮數的性子，她能覺得心安嗎？她覺得欠了咱們的情，心裡肯定不得勁，總想著要還點什麼，哪怕是象徵性的。這兜外國點心，就是她特意準備，用來‘平衡’心意的。咱們要是真不收，她那份情就‘欠’下了，心裡一直惦記著，反而更難受。咱們高高興興地收了，她心裡就踏實了。”
“你才傻呢！”
想通了之後，朱霖心裡那點氣惱早就沒了，嘴上卻不饒人，又輕輕捶了他一下：“就你懂！什麼都讓你說了！”
“嘿嘿，不傻不傻，我媳婦最聰明瞭！”
兩口子一路逗著悶子，外加李懷瑾‘咿咿呀呀’地湊熱鬧，不知不覺，一家三口已經回到了雲居衚衕口。
李春明將東西送進屋，對朱霖說：“你在家帶孩子，我去把車給孫燦送回去。”
“送過去就抓緊回來，別又一去就跟他聊起來沒完。”
“知道了，說幾句話就回。”
李春明應著，轉身剛出屋。
院門裡卻走出來兩個人影，正是張強和孫燦！
李春明有些意外：“我正跟你嫂子說，把車給你送過去呢，這麼巧，你們倆就來了。”
孫燦樂呵呵地說：“可不是巧了嘛！我們正好有點東西要給你送過來，順道就把車騎回去，省得你再跑一趟了。”
“哦？什麼東西啊，這麼要緊，還大晚上特意送過來？”李春明好奇地問。
孫燦神秘兮兮地眨眨眼，臉上帶著點小得意：“你先別問，等會兒看了就知道！保證是讓你樂得合不攏嘴的好寶貝！”
自打哥幾個相識以來，請客吃飯最多的是李春明，平時散煙給酒最慷慨的也是他。
前陣子，李春明又把各地學生寄來的特產給施建國他們幾家都分了一些。
哥幾個總覺得光拿李春明的東西，過意不去，便琢磨著也得回點啥。
可回什麼，卻讓哥幾個犯了難。
市面上能買到的好煙好酒、糕點糖果，李春明家都不缺。
友誼商店裡倒是有進口稀罕物，可臨近年底，街面上能換到的外匯券也緊張，他們一時也弄不到。
就在大夥一籌莫展的時候，張強一拍大腿：“我哥喜歡收藏那些老物件，咱們給他淘換幾件這個！這東西，可比送菸酒點心有心意多了，保管他滿意！”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
於是，施建國、羅大志他們幾個，或是從街坊鄰居蒐羅，或是溜街打聽。
陸陸續續都淘換到了自己覺得不錯的東西，早早送了過來。
唯獨張強這個提議者，以及平時給李春明蒐羅物件最多的孫燦，直到今天才把他們看中的東西給湊齊。
東西一到手，哥倆一分鐘都沒耽擱，立刻結伴上門。
“走，進屋說，外面冷。”
跟苗桂枝打過招呼，張強和孫燦的目光就落在了李懷瑾身上。
張強湊過去，輕輕捏了捏小傢伙胖嘟嘟小臉蛋：“懷瑾，乖，叫叔叔~叔叔給你帶了好玩的。”
“嘟嘟~”
孫燦湊過來，糾正道：“不是‘嘟嘟’，是‘叔——叔——’。”
“嘟——嘟——！”
“嗨——！”
張強和孫燦同時發出一聲誇張的嘆息，逗得滿屋子人都笑了起來。
“行了行了，別玩我兒子了！他才多大，能叫出‘嘟嘟’來就不錯了！”
李春明笑罵著把哥倆拉開，轉而問道：
“你倆剛才神神秘秘的，到底給我帶什麼‘好寶貝’了？快拿出來看看，別吊胃口了！”
“嘿嘿...”
張強得意地衝孫燦一揚下巴：“燦子，拿出來！”
“好勒！”
孫燦應了一聲，從布袋裡，小心翼翼地將幾個用軟布或舊報紙包裹著的物件，一一取出來，擺在了客廳的八仙桌上。
隨著包裹被開啟，露出裡面的東西，李春明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哎呦呵！”
李春明湊到桌前，愛不釋手地拿起這個看看，摸摸那個：“你們這是從哪兒淘換來的啊？我收了這麼久的老物件，有些品類連一個像樣的都沒碰到過！”
一件清中期民窯的青花纏枝蓮紋小罐，品相完整，畫工流暢。
一隻民國時期的銅胎畫琺琅小香盒，色彩明麗，工藝精細。
還有一對清晚期的黃楊木雕‘福壽’鎮紙，包漿自然，刀法圓熟。
孫燦在一旁給李春明介紹：“這小罐是建國哥送的，這小香盒是大志給的，這對鎮紙是建設淘換來的。”
“哥幾個真是有心了...”
“哥，別急著感謝啊。”
張強見李春明只顧著看桌上那些，笑著打斷他：“桌上這些是建國哥、大志哥他們送的。我們哥倆的，還沒給呢！”
說著，張強從自己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素色手絹仔細包裹著的小包。
他走到桌前，將手絹一層層開啟。
燈光下，一抹溫潤柔和的白色光華映入眼簾。
裡面躺著一支白色翡翠手鐲。
鐲身勻淨，光澤內斂，白色細膩的質地，別有一種清雅脫俗的美感。
張強用掌心託著，特意繞到正在倒茶的朱霖面前，獻寶似的：“嫂子！您瞧瞧，這支鐲子怎麼樣？”
朱霖的目光落到那支玉鐲上，由衷讚歎：“哎呦！這鐲子可真漂亮！強子，行啊你！到底是結了婚的人了，知道疼媳婦了！她戴著肯定特別好看！”
張強搖了搖頭：“嫂子，這鐲子是送您的。”
“送我的？”
朱霖一愣，隨即連忙擺手：“這不成！絕對不成！這我哪能要，你快拿回去給文靜戴。”
“嫂子，您先聽我說完。我這次啊，運氣好，淘到了兩支玉鐲，一支是綠色，一支白色的。這支白色的，文靜說，這白色跟嫂子您的氣質特別配，非讓我拿來送給您。”
朱霖覺得禮太重了，還是堅持不收。
張強見狀，也不再多勸，轉身將玉鐲，塞到了旁邊的李春明手裡：“哥！嫂子不收，那還是給你吧！你是一家之主，你看著辦！反正東西我們送來了，斷沒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李春明抓起朱霖的左手，輕輕巧巧地將那支白玉鐲套進了她的手腕。
“真巧，正合適。”李春明滿意地點點頭。
“你這人，這東西這麼貴重，怎麼...”
朱霖又急又羞，急忙要把鐲子褪下來。
“嫂子！您要是再推讓，可就真見外了。您跟我哥幫了我那麼多，我連個‘謝’字都沒說。如今不過就是送一支不值什麼錢的鐲子，表表心意，您還這麼推三阻四的……您要是真這樣，那以後我再遇到什麼事，可真不好意思跟你們張口了。”
朱霖遲疑了一下，看向李春明：“這...”
“收了，你嫂子收下了。”
李春明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不要再說了。
李春明都這麼說了，朱霖也就不再堅持：“那...就謝謝強子了，也替我謝謝文靜。這鐲子，我很喜歡。”
“哎！這就對了嘛！”張強頓時眉開眼笑。
鐲子的事情總算塵埃落定。
這時，一直在旁邊笑眯眯看著的孫燦，也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布包。
“我沒強子哥那份好運氣，就找了個小玩意兒，給大侄子戴著玩，討個平安吉利。”
孫燦說著，將小紅布包開啟。
裡面是一個小巧的玉雕平安扣。
就是一個圓環，中間穿孔，繫著一條新編的紅繩。
孫燦拿著平安扣，在李懷瑾眼前晃了晃：“大侄子，看看，喜歡不？孫叔叔給你的平安扣，保佑我們懷瑾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長大！”
小傢伙李懷瑾的注意力立刻被那紅繩和亮晶晶的小玉件吸引了過去，眼睛瞪得溜圓。
他也不客氣，伸出兩隻小胖手，一把將平安扣抓到了手裡。
“嘿！這小子！倒是一點不客氣！”
眾人被小傢伙這財迷模樣逗得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