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雙喜臨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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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方大姐,今兒是什麼好日子啊?買這麼多菜!又是魚又是肉,不會是大山要帶女朋友回來吧?”

“大山要是真處上物件了,那我睡著都能笑醒嘍,還用得著這麼愁?這都二十五了,還是形單影隻的。大妹子,你在市場上班,來來往往的人見得廣,有那年齡相仿的姑娘,可千萬幫我留留心。成了,大姐請你吃喜糖!”

“成!這事兒我幫你記在心上了。有合適的姑娘,我一準兒先給您攬著。”

“哎呦,那可太謝謝你了!改明兒上家喝茶來!”

和樓下的鄰居簡單聊了幾句,方潤拎著菜籃子上了樓。

撩開自家那扇淡綠色的紗門,王濛正窩在李春明送的藤椅裡,身子歪靠著,手裡捧著還是李春明‘送’的紫砂手把壺。

另一手捧著本雜誌,讀到得意處,抿一小口茶,壺嘴滋兒滋兒響,那叫一個愜意。

“別看著啦,快過來幫我摘菜!春明他們一家三口說話就到,你這當師傅的,也好意思乾等著吃現成?”

“來了來了。”

王濛不慌不忙,把雜誌折個角放到茶几上,這才從牆角摸出個馬紮,挨著坐下。

挽挽袖子,拿起一把芹菜,慢悠悠地摘起葉子來。

摘著摘著,他眼神一瞟,瞧見菜籃子底下那層舊報紙下面,竟壓著一兜活蹦亂跳的大對蝦,青灰色的蝦鬚還在一翹一翹。

王濛眼睛‘噌’地亮了:“呦!今兒市場上還有活蝦呢?我去那麼多次怎麼一回沒碰上!這蝦夠個兒啊,這得有小二兩一隻了吧?”

拈起一隻,蝦尾‘啪’地一彈,嚇得他險些給扔出去:“好傢伙,精神!等會兒紅燒哈,這麼大的蝦,紅燒最入味兒,殼兒都能嚼了!”

方潤正低頭擇著菜,悠悠地來一句:“你倒是挺會吃。只不過啊,今兒這蝦,我可沒打算給你吃。”

王濛手上的動作停了,目瞪口呆地看了過去:“啥?不給我吃?那給誰吃?你這還外帶著請了別人?”

“瞧你那樣。”

方潤被他那表情逗得抿嘴一樂,手裡的菜葉子也不擇了,笑著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懷瑾那孩子,愛吃白灼的。你還跟一歲多的孩子搶吃的啊?”

“那不能!”王濛頓時挺直了腰板,一臉凜然,“我當爺爺的,哪能跟小孩子搶吃食!傳出去讓人笑話。白灼好,白灼能嚐出蝦的本味兒,懷瑾小小年紀,懂吃!”

兩口子正鬥著嘴,門外樓梯間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學語聲。

“老師!師母!”

李春明推門進來,手裡大包小包拎著水果點心和兩瓶國外的紅酒。

朱霖跟在身後,懷裡抱著虎頭虎腦的李懷瑾。

李春明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兒子毛茸茸的發頂,輕聲教他:“兒子,叫人呀,這是誰?”

李懷瑾小嘴一張,脆生生地喊:“爺爺!奶奶!”

都說小孩子一天一個樣,此言誠不欺人。

春節那會兒,‘爺爺’還含胡不清的叫成‘耶耶’,現在卻咬字清晰。

“哎——!懷瑾想奶奶了沒有呀?”

方潤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把小傢伙從朱霖懷裡接到自己臂彎裡。

李懷瑾很懂得怎麼獲得老年人的歡心,兩隻小胳膊熟練地摟住方潤的脖子,臉蛋貼著她的臉頰,黏黏糊糊地應了一聲:“嗯——!”

這一聲拖得長長的,尾音往上揚,軟糯又真誠。

方潤頓時心花怒放,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抱著孩子就往裡屋走:“哎呦我的乖孫!走,奶奶帶你找好吃的去!奶奶給你留了蛋卷!”

朱霖笑著跟進去:“師母,您別老慣著他。”

“就嘗一口,嚐嚐味兒!”

李春明抬腳正要跟進去獻殷勤,一扭頭,卻見王濛坐馬紮上,正盯著他。

那眼神,三分幽怨,三分控訴,還有四分‘你小子還記得有我這個師傅呢’的故作矜持。

李春明頓時樂了。

也不進屋了,轉身挨著王濛坐下,順手拿起一把豆角,熟練地掐頭去尾、撕掉老筋。

王濛斜睨著他手裡的豆角,慢悠悠地開了腔:“聽說,你那新劇本,被港島的導演看中了?”

李春明手裡一停,抬起頭,驚訝道:“呦,這事兒您這麼快就知道了?才剛把材料遞到電影局去報備審批,這才幾天啊,您就知道了?”

“這麼小瞧你老師呢?”

王濛哼了一聲,把摘好的芹菜梗整齊地碼進竹筐裡,語氣淡淡的,卻掩不住一絲得意:“京城這一畝三分地兒,文藝口的事情,多多少少,我還是能知道一點的。你以為我這麼多年編輯是白當的?”

李春明連忙擺手,臉上堆起笑:“沒有沒有!我可半點兒沒有小瞧您的意思。我就是純驚訝。這速度,這廣度,超乎我想象啊。您不會在電影局發展了什麼地下聯絡員?”

按照原有的歷史軌跡,滕宏升和李翰祥簽下了梁佳輝飾演‘咸豐’這個角色後,便馬不停蹄地返回了京城與李春明見面。

迫不及待的看完《尋秦記》的大綱後,當即以一萬港紙的價格簽訂了合作協議。

身為文化人,李春明怎麼能只在一部作品上只獲得一次收益。

不說一魚多吃,最起碼也要做到一魚雙吃!

這是底線!

這幾個月,除了大綱,他把小說也趕了出來。

起初,李翰祥見李春明拿出小說,還說希望滕宏升找一個發行量比較大的報社進行連載,他便有些不悅。

認為李春明太會算計,拿他們的資源,擴大自己的收益。

好在滕宏升及時的拉住了他,示意他先不要說,靜觀其變。

李春明從裝著手稿的牛皮紙裡抽出一張紙,推到二人面前。

紙上寫著七八行字。

“如果你回到戰國時期,你是左擁右抱,還是金戈鐵馬?”

“如果你能見到秦始皇,你會告訴他什麼?”

“如果你能改變歷史,你捨得回來嗎?”

一連七八條簡短的語句,卻讓人熱血沸騰。

聽了李春明的解釋後,滕宏升和李翰祥心裡那叫一個激動。

原來,這幾句話是用來打廣告的。

具體操作,包下報紙的整個版面,每天只放上一段話,最後再放出《尋秦記》的梗概,以及拍攝的訊息。

緊接著,再將小說進行連載。

如此一來,觀眾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而小說和電影也是相輔相成的,用小說勾引讀者進入電影影院觀看電影。

至於李春明獲得的稿費收益,與電影成功所獲得的回報不能相提並論。

因此,被李春明借用點資源,二人沒有再提。

這事就算是定下了。

當然,定下的只是港島那邊的盤子。

內地這邊,該走的流程一步也不能少。

1983年,改開的第六個年頭,但思想文化領域的管理依然嚴格。

《尋秦記》的小說若只在港島刊發,內地主管部門自然管不著。

但想要拍攝成電影,這個行為本身就必須向電影局報批。

雖然程式上只是走個過場,但也得規規矩矩地走一遍。

電影局對外合作處的同志收到這份申請材料時,起初並未太過在意。

個人與港島電影公司的劇本合作,這大半年已有幾例,不算新鮮。

然而當他翻開那份合作協議的附件,目光掃過‘發行區域’時,手指頓住了。

“除港島外,將在大馬、新縣等外埠上映。”

他推了推眼鏡,又看了一遍。

沒錯,白紙黑字,墨跡新鮮。

這不只是賣個劇本,這是要往外走。

而是牆內育種,牆外開花,香氣還要飄到南洋去。

當天下午,這份材料就被標註了‘加急’字樣,送到了分管副局長的案頭。

第二天上午,一份簡報送達了上級宣傳主管部門。

批語寫得簡潔:“建議關注此類對外文化輸出合作模式,可作為典型案例跟蹤研究。”

電影局這邊還沒研究完,訊息已經長了翅膀。

眼紅這病,不比風寒好治,發作起來連個緩衝都沒有。

一萬港紙的劇本購買費,這個數字在某個特定的圈子裡,像滾水澆進油鍋,噼裡啪啦炸開了。

手裡的炒勺在鍋沿上磕了磕,王濛把粘著的幾粒花椒磕進鍋內,‘滋啦’一聲焦香:“你一部電影劇本,趕上國內十幾二十部的費用了,豈能有人不眼紅。訊息早就傳得滿天飛了。”

“眼紅就讓他們眼紅去唄。”

李春明把改好花刀的鯉魚輕輕放進盤裡,魚身還微微翕動,腮幫子一開一合:“我又沒偷沒搶,明碼標價你情我願。再說了,他們要是有本事也讓港島導演追著屁股後頭籤合同,一萬港紙未必夠,我幫他們把價抬起來,該謝我才是。”

他話鋒一轉,忽然抬眼,帶著點促狹的笑意:“老師,這裡面...不包括您吧?”

王濛正往鍋裡擱白糖,聞言手一僵,炒勺懸在半空。

他扭過頭,氣得哭笑不得,眼角的褶子全擠出來了:“我怎麼就想收你當學生了呢?能後悔不?”

李春明笑嘻嘻地往旁邊閃了半步,護著手裡那盤魚,嘴上卻不饒人:“晚了,師門難退,老師您就認命吧。”

李春明之所以這麼說,則是因為王濛的《青春萬歲》被上映廠的黃蜀芹導演看上。

此刻已經將劇本改變完成,正在緊鑼密鼓的準備著拍攝工作。

至於改編費,則只有‘可憐’的幾百塊。

王濛懶得理他,扭回頭,把白糖在熱油裡炒成琥珀色,排骨倒進去,‘嘩啦’,熱氣裹著糖香直衝天花板。

“你在報社的工作怎麼樣?還順利不?”

“自從顧主編升任副社長,掣肘的事情少了許多。韓彥昌那邊配合得挺好,許韻舟也放手讓我們幹。”

他頓了頓,感覺到師傅這問話裡似乎有別的東西。

李春明手裡的動作一停:“您問這個是...?”

王濛往鍋裡添了瓢水,鍋蓋扣上,聲音被悶在裡面,帶著點回響:“七月一。我調任《人民文學》,擔任主編工作。”

廚房裡忽然安靜了一下。

“本來想...”

王濛沒回頭,盯著鍋蓋邊沿冒出的一縷白汽,那話在嘴邊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

頓了一下,改了口:“算了,你在那邊好好幹吧。老顧器重你,許韻舟也年輕,班子搭得起來。有什麼難處,往後再說。”

初任主編一職,王濛身邊缺個熟手。

主編室主任的位置還空著,再加上社裡允許他從外面調。

他就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將李春明調過來,既給他解決了轉正的問題,也能在工作上給他給予幫助。

《中青報》這幾年的大動作,背後幾乎都有他的身影。

李春明要是跟他過去,興許能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可剛剛轉念一想,不合適。

李春明在《中青報》幹得好好的,剛把局面開啟,這會兒抽腿,讓顧振鴻怎麼想?

雖說舉賢不避親,可師傅在一個部門,別人又會怎麼看?

再說了,《人民文學》那邊水深水淺他還摸不透,貿然將李春明調過去,那是給解決工作問題,還是給他擋槍?

李春明也不太想過去,好不容易把周啟銘送回家啃老玉米,自己正是蜜裡調油的階段。

要是跟著王濛一起調任,會給外人一種他們師徒倆都是奔著‘利’而去。

現在王濛不說,李春明便轉移話題:“哎呦!老師,這麼重要的事兒您怎麼不早說啊?!加上您的作品改編成電影,這是雙喜臨門的大事啊!我要是早知道,早早就來給您道賀了!”

“那會兒還沒最終定下來,文化部那邊還在過程式。往外說什麼說,八字沒一撇呢。”

“現在確定了,等會兒我得陪您多喝幾盅,喝好的那種。”

王濛扭過頭,瞥他一眼,嘴角壓著點笑意:“這個你別問我,得問你師母點頭不點頭。她點頭,我陪你喝;她不點頭,你自個喝。”

李春明立刻朝臥室方向揚聲:“師母!老師說今兒要喝個盡興!”

方潤的聲音從臥室傳過來:“嗯?!喝個二三兩還不行?他想喝多少?”

王濛立刻衝外頭喊:“你別聽這傢伙瞎說!我可沒這麼說。”

轉頭,看向始作俑者,又氣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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