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唯有沉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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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秋白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水冰兒終於從羞惱中回過神來,然後猛地掙開周秋白的手,朝水月兒追了過去。

“死丫頭,你給我站住!”

水月兒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水冰兒的手一鬆開,她便“嗖”地竄了出去。

她一邊跑,一邊回頭喊:“我說錯了嗎?”

水冰兒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

“你還敢說!”

兩人繞著老槐樹追打起來。

冰逐月,月還樹而走。

眾人驚愕,卒起不意,盡失其度。

槐花被兩人的腳步驚動,紛紛簌簌落下,灑了她們滿身。

周秋白站在原地,目睹這一切,忍不住笑了出來。

楊孤雲瞥了他一眼,輕聲道:“傻。”

只有這一個字,但說出口時,楊孤雲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彎。

於海柔湊到雪舞耳邊,壓低聲音:“你見過楊孤雲笑嗎?”

“沒有。”雪舞搖頭。

“現在見到了。”

嬉鬧聲終於平息下來。

水冰兒追上了水月兒,並不是因為速度,而是水月兒自己累了,主動投降。

楊孤雲走過去,揪住水月兒的後領,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走了。”

“去哪?”水月兒眨巴著眼睛,充滿好奇。

“你不是請我吃烤羊腿嗎?”

“對對對!烤羊腿!”水月兒精神煥發,反手抓住楊孤雲的袖子,轉頭朝天水眾女揮手,“走走走,一起去,我請客!”

於海柔和沈流玉對視一眼,立刻會意。

兩人一左一右架起想繼續圍觀的邱若水,顧清波則拉著雪舞。

水月兒走出老遠還在回頭喊:“大姐!我們不急著回來!你們慢慢聊,聊到天亮也沒關係!”

老槐樹下只剩下兩個人。

水冰兒的頭髮散亂,幾縷冰藍色的髮絲貼在臉頰上,被汗水沾溼。

胸口微微起伏,不知道是因為疲憊,還是剛才的羞惱還未平息。

她伸手去理頭髮,卻在髮梢打了個結,扯了兩下也沒能解開。

周秋白走過去,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幫她解開那個結。

水冰兒低著頭,看著他的手指在自己髮間移動。

“當初你說,要等名揚天下再見。”她輕聲開口。

周秋白的手指頓了頓,隨後繼續理順那縷頭髮。

“我現在還不夠。”

“夠了。”

“我等你,不是因為你要名揚天下。”她的聲音輕柔,“是因為你是周秋白。”

周秋白的手在空中停滯了一瞬。

不是因為你要成為什麼,而是因為你就是你。

他緊握她的手。

“那等我拿下這次大賽的冠軍。”

“好。”她輕輕說道。

兩人就這樣在老槐樹下,手牽著手,看著彼此狼狽的樣子,笑著笑著,竟不再說話。

過了很久,水冰兒輕聲說道:“這次輸給你們,天水戰隊的比賽就到此為止了。”

周秋白轉頭看向她。

“我決定好了。”她的目光從槐花上收回來,落在他臉上,“等比賽結束,我也和你一起闖蕩。”

周秋白沉默了一息。“學院呢?家裡呢?”

“有月兒在。”水冰兒的聲音平靜,顯然不是一時衝動的決定,“那丫頭看起來沒心沒肺,其實比誰都靠得住。我不在,她能撐起來。”

“至於家裡……我爹和天水學院本來就有合作,我不回去,暫時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周秋白注視著她,心中明白她沒有說出口的部分還有很多。

她是天水戰隊的隊長,是學院重點培養的核心,是家族寄予厚望的繼承人。

她一旦離開,學院要重新培養隊長,家族要重新安排資源,水月兒要獨自承擔原本屬於兩個人的責任。

不過目前天水女團的年紀,這一次比賽之後下一屆已經不能參加,所以本身就要重新培養隊長,前者倒是沒有什麼。

但重點是水家。

自從周秋白當時的一系列操作讓水家找到機會搞死了北境候之後,水家在北境的地位直接升了好幾個檔次,就連在朝為官的幾個嫡系,也被提了一個檔次。

帝國制度內外姓不得封公,畢竟哪怕是寧風致,對外也只頂了個侯爵的帽子。

而水家雖然勢力變強,但依舊難以撼動在朝為官的幾個大家族,其影響範圍依舊只限於北境和四元素城,否則......

不過這些她必然早已考慮周全。

然而,她還是做出了這個決定。

“你想好了?”

水冰兒沒有立刻回應,她的目光低垂,這個姿勢維持了很久,周秋白甚至開始擔心她不會再說話。

就在這時,她終於抬起了頭。

“想好了。”

這兩個字,跟之前的“好”如出一轍。

沒有一絲猶豫。

周秋白注視著她的眼睛,最後,他搖了搖頭。

“不行。”

水冰兒愣住了。

她沒有抽回手,但周秋白卻能感受到,那隻手的溫度正在悄悄下降。

“為什麼?”

周秋白沒有立刻回答,而且輕輕放開了她的手,靠在老槐樹的樹幹上。

“我給你講個故事。”

水冰兒靜靜地注視著他。

“從前有個讀書人,家境貧寒。他每天去酒樓,不是為了品酒,而是為了抄書。別人沉浸在酒香中,他卻在一旁鋪開紙筆,伴著酒氣埋頭苦幹。抄完一本書,換來幾文錢,便又開始下一本。”周秋白的聲音溫和,像是真的在講一個故事一樣。

“有一天,酒樓的夥計問他,你每天抄書,自己不讀書嗎?他說讀。夥計又問那你為什麼不去考功名?他說考不上。夥計則說你沒考怎麼知道考不上?他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水冰兒靜靜地聽著,心中隨著他的故事盪漾起波瀾。

“最後,這個讀書人死在酒樓的角落,面前還攤著未抄完的半頁書。收屍的人發現他懷中揣著一封信,是寫給一個姑娘的,信上只有一句話。”

“此生未能共白首,來生願為門前柳。”

夜風輕輕吹過,槐花如雨落下。

“他為什麼不去找她?”她問。

“因為他知道,自己給不了她什麼。”周秋白低下頭,目光從槐樹的枝丫間收回來,落在水冰兒的臉上。

“這不是不愛,而是太愛了。愛到不敢讓她跟自己一起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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