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猛虎(1 / 1)
第66章猛虎
“大哥若是沒有別的事情,那小弟就先行告退了。”謝雲竹說著想要轉身離去。
可未等謝雲竹挪動腳步,卻又一次被謝雲松給喊住了。
“先等等。”謝雲松忽然開口將謝雲竹喊住,那雙深沉的眸子在此刻泛起一抹溫柔的光亮對著謝雲竹上下打量了一番。
謝雲鬆緩緩起身,挪動著微胖的身軀走到了自己弟弟的面前,用著寬大的手掌在謝雲竹的額頭輕輕撫摸了一下:“哥哥清楚你心裡一定是有怨言的,但哥哥也希望你可以明白,哥哥這麼做完全是為了我們謝家還有你的未來。”
“哥……”謝雲竹的眼裡泛起一陣淚花,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幾分哽咽。
就在此刻謝雲松便又繼續開口道:“你也應該清楚,咱們雖然是嫡子,但有這樣的母親與這樣的父親在,謝家的繼承權還不是特別的牢靠。”
“這可不是一個咱們說一不二的謝家。”
“除了父親之外,他背後還有一群老不死的東西在盯著呢。”
“所以一切事情都得小心。”
說著謝雲松的語氣變得極為和藹起來:“你家裡想要如何發脾氣都可以,哪怕就算是弄死了幾個下賤的奴婢,也頂多就是動點手段隨意打發處理了。”
“但在外面,”謝雲松的語氣陡然一變,眼神也突然間變得有些陰冷的起來,他冷冷的盯著謝雲竹道:“如果是在外面,我需要你時刻謹記著自己的身份,萬事都需要替哥哥替你自己,乃至於替整個謝家多想想。”
“千萬不能意氣用事!明白嗎?”
面對謝雲竹那言辭嚴厲的質問,此刻的謝雲竹眼中已經滿是怯弱與膽怯,便是毫不猶豫的朝著謝雲松點了點頭道:“大哥說的話,小弟一定牢牢記著。”
“嗯,這才是我的好弟弟嘛。”謝雲松的臉上難得的露出了一抹真心實意的笑容來,再次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謝雲竹的腦袋。
隨即他卻又突然話鋒一轉,沒來由的扯開了話題向謝雲竹問道:“你覺得那個南方來的張家公子這個人如何?”
謝雲竹顯然沒有料到自己的哥哥會提到這個張淮深,一時間有些愣住了。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便是毫不猶豫的開口回答道:“您說的是張淮深此子嘛?”
“這個人太過神秘了,不知道是從什麼鬼地方好像突然冒出來一樣。”
“小弟曾經去調查過此人的身世,發現在南方的那些同僚並沒有聽說過這麼一個人。”
瞧著自己弟弟那滔滔不絕的一陣訴說,謝雲松的臉上卻泛起了一抹無奈。
他略有些無語的搖了搖頭,黯然的嘆了口氣道:“我不是在意此人的身份,而是想問你,這個人的手段與能力你是怎麼看的。”
一提起張淮深的手段與能力,謝雲竹便立刻想起了自己受辱的這些事情。
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無名火來,眼神都變得格外陰鷙充滿殺意。
“他?不過就是個南方來的鄉巴佬罷了,腦子轉的雖然快,但絕對沒有什麼真本事!”謝雲竹一臉不屑的評價道。
面對自己弟弟這種明顯帶著個人偏見的判斷,謝雲松只是淡淡的瞥了弟弟一眼,隨即冷冷說到:“那麼這麼沒有真本事的人,可是連著兩次從你布的局中逃出來了。”
“而且今天還差點把你推進了萬丈深淵裡。”
“他若是沒有本事,那你這個謝家的堂堂嫡次子又該是怎麼樣的人呢?”
謝雲竹一下子被自己哥哥的話給噎住了。
自己哥哥這麼一說,著實也沒有錯,若是說張淮深沒有本事,那自己這個輸給張淮深的謝家嫡次子且不是連個廢物都不如了?
謝雲竹臉色頓時一凝,然而面對自己的哥哥卻無法發作。
眼看著弟弟又在發脾氣,謝雲松便只好再次好生和氣的開口勸解道:“你啊,就是太過在意自己的身份了。”
“這天底下的人,不是因為有了有能力才能有身份,而是因為有了身份才具備了某種能力。”
“所以千萬不要因為身份而將人給看低了。”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也千萬不能因為自己對他人有成見,就故意的去胡亂評判一個人。”
“你若是這麼做的話,對待自己人,對待不相干的人,這樣做還不會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
“可這種做法一旦放在敵人身上,便是會造成嚴重的誤判。”
“對待敵人造成了誤判,”謝雲松的雙眼死死的盯著自己的弟弟,冷聲開口道:“那可是會把自己給活生生害死的。”
眼見著自己哥哥將事情說的如此嚴重,謝雲竹這才真正感到了一絲害怕。
此刻的害怕不是對自己哥哥那種天然的恐懼與臣服,而是對張淮深這種對手的未知與怖懼。
眼看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弟弟終於有些開竅了,謝雲松便是繼續開口說道:“現在再讓你自己去回顧一下張淮深這個人。”
“不要再帶有任何的偏見,也不要新增自己的私人感情,就宛若神明看著下方的凡人一般,對他進行評價。”
眼見這般,謝雲竹便是緩緩閉上了雙眼,在一陣長久的思考過後這才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謝雲竹緩緩閉上了雙眼,胸膛微微起伏,努力將那股灼人的羞憤與輕蔑強行壓下。
他回想起與張淮深數次交鋒的每一個細節:從最初的輕視,到賬目事件中的震驚,再到今日險些被逼入絕境的狼狽。
畫面一幀幀閃過,當他再度睜開眼時,雖然依舊帶著不甘,但眼底卻多了一絲被迫冷靜下來後產生的清明與……忌憚。
“哥,”謝雲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調已平穩了許多,“若拋開私人恩怨,客觀來看,此人……極為危險。”
他斟酌著詞句,繼續道:“其一,他善藏。表面一副玩世不恭、甚至有些魯莽的南方商人作派,但每一步都似有深意。今日他故意激我,絕非一時意氣,而是算準了我的性子,精心設計的陷阱。他能將三十年的爛賬在短時間內理清,此等能力已非‘聰慧’可言,堪稱駭人聽聞,其背後或許有我們不知的依仗或秘法。”
“其二,他善攻。他從不按常理出牌,行事看似劍走偏鋒,卻總能精準地打在對手最難受的地方。他不與我們拼家世、拼資源,而是直接攻擊我們的‘體面’和‘規矩’。他知道我們的弱點在於必須‘守禮’,便用市井無賴般的貼身纏鬥,逼我們自亂陣腳。這是一種……無視規則、只求實效的狠辣。”
謝雲松靜靜聽著,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不置可否,只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謝雲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關鍵的評價:“其三,也是最可怕的,他似乎……能洞察人心。他彷彿能看穿我每一步的打算,甚至能預判我惱怒之下的反應。”
“與他為敵,如同赤身裸體立於他面前,所有意圖都無所遁形。”
“哥,此人絕非簡單的南方豪商,其心機之深,手段之奇,恐是我平生僅見。若為友,或可成一大助益;若為敵……”
他頓了頓,臉上血色褪盡,低聲道:“若為敵,則必須傾盡全力,以雷霆之勢儘早剷除,絕不能給他絲毫喘息壯大的機會。否則,後患無窮。”
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謝雲松終於緩緩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你能看到這一層,今日這番挫折,便不算全無價值。記住你此刻的判斷。”
“此後,收起你的輕視,將他視為一個真正值得重視的對手。”
“他不是你練手的獵物,”謝雲松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幽深,“或許,他是撲向我們謝家的一頭……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