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花滿樓夜宴(1 / 1)
第68章花滿樓夜宴
夜色中的豐城,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與白日截然不同的繁華輪廓。
張淮深一手親熱地攬著周建的肩膀,另一手招呼著韓安,身後跟著那三名稅兵,一行人穿街過巷,直奔那笙歌悠揚之處。
三名稅兵此刻臉上皆是興奮與激動。
畢竟雖然身份上比較豐城普通的平民自然是高了不少,但花滿樓這種銷金窟可不是他們這種身份的人可以隨意進出的。
今天也算是託了周大人與張淮深的福,他們才有機會來此。
三人抬頭張望著,“花滿樓”三字匾額在串串琉璃燈映照下,流瀉出溫軟的光澤。
與尋常勾欄瓦舍的喧嚷不同,此處門庭看似低調,唯有隱約絲竹與一縷冷香透出,反而更添幾分引人探究的神秘。
入門,暖香拂面,並非濃豔俗膩之氣,而是沉香混合著清雅花蕊的幽芳,瞬間將街市的塵囂隔絕在外。
廳堂開闊,湘簾微卷,錦障低垂,數名衣著雅緻的清倌人坐於角落,或撫琴,或撥弄琵琶,曲調婉轉,並不高亢,卻如潺潺流水般浸潤滿室。
今天的客人算不多,皆在各自雅座低聲談笑,氣氛旖旎卻不失分寸。
“哎喲,張公子啊,您可算是來了呢。”媽媽熟稔的上來同張淮深打著招呼,舉止相比較之前同徐北斗那般動手動腳,對待張淮深則是熱情客氣卻又不是分寸。
“喲?今天還帶了幾位面生的貴客呢?”媽媽的目光在周建及其手下稅兵的官靴上略一停留,臉上便堆起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
聰明人自然不會多問,直接將眾人引至了張淮深所喜歡的熟悉廂房。
閣內陳設精潔,書畫古玩點綴其間,雲母屏風後隱約可見一張寬大的貴妃榻,側面多寶格上玉器瓷器熠熠生輝。
眾人剛落座,便有身著淡粉羅裙的俏麗丫鬟悄無聲息地奉上香茗細點。
周建起初還有些放不開,畢竟即便是他大多也只有在平常的煙花柳巷找找樂子的,習慣。
花滿樓這般出了名的銷金窟可是很少有錢能來的。
張淮深則是極為淡然舉杯笑道:“周大哥,諸位兄弟,今日辛苦了。此地清靜,正好讓兄弟們鬆快鬆快。韓東家,你也莫要再愁眉苦臉,事情既已了結,當浮一大白!”
他言辭懇切,態度灑脫,很快便讓氣氛活絡起來。
幾杯溫酒下肚,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周建也漸漸放開了拘謹,開始與張淮深稱兄道弟。
那三名稅兵更是如魚得水,自有伶俐的小廝上前陪酒說笑。
只不過相比起已經進入了狀態的三名稅兵與周建周大人外,韓安如今的狀態卻顯得格外奇怪,彷彿從頭到尾都有些魂不守舍。
酒至半酣,雅閣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名捧著新鮮果盤的小丫鬟低頭走了進來。
她步履輕盈,將水晶盤置於桌上時,下意識地抬眼快速掃了一下席間眾人。
就這一眼,讓原本心不在焉的韓安猛地僵住,手中象牙筷“啪”地一聲輕落在地上。
韓安卻似失了魂,怔怔地望著那扇已然關上的門。
張淮深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卻不動聲色,只是舉起酒杯,對周建等人笑道:“來,周大哥,我再敬你一杯,多謝今日秉公執言!”巧妙地將眾人的注意力從韓安身上引開。
宴席之中,周建等人那叫一個開心滿意,對張淮深千恩萬謝。
張淮深則是藉著一個功夫,喚來了老鴇在她耳邊輕聲耳語。
老鴇臉上頓時泛起一陣笑貌春風,連連點頭後便是快步離開。
片刻後,一眾胭脂姑娘們笑語盈盈來到廂房,那身段那容貌,瞬間就將周大人與三名稅兵的魂都給勾走了。
眾姑娘們輕快的坐在了稅兵與周大人的身旁,開始笑談勸酒。
張淮深則是藉機裝出一副為難的模樣對周建說道:“周大人,剛聽說別的廂房還有幾位熟人,我得帶著韓東家去拜訪一下,暫先離開一會。”
此刻的周建滿心滿眼都是周圍那甜膩的可人兒,自然不會將張淮深的離開放在心上。
連連點頭笑道:“不打緊不打緊,還請張公子速去速回啊。”
張淮深與韓安對視一眼,兩人這才悄然離座,來到了老鴇重新安排的一個小隔間之中。
張淮深讓歐冶封就守在門外,兩人則是進了隔間。
張淮深推開隔間的窗戶,與韓安並肩站立,夜風微涼,吹散了些許酒氣。
韓安望著樓下那萬家燈火,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張兄,今日之事,多謝你力挽狂瀾。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你為何要對那周建如此客氣,甚至還……還帶來這種地方?他之前可是險些將我們置於死地。”
張淮深微微一笑,月光灑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幾分高深莫測的輪廓:“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周建此人,貪是貪了些,卻也並非謝家死忠。今日我們給了他天大的面子,又讓他嘗足了甜頭。經此一事,你覺得,日後稅務司那邊,他是會更賣謝雲竹的賬,還是更念你我的‘情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花滿樓那依舊溫軟的燈火,聲音壓得更低:“至於此地……龍蛇混雜,訊息最是靈通。”
“今日我們在此大宴稅務司的人,明日這訊息便會傳到該聽到的人耳朵裡。這既是做給謝家看,也是做給這豐城裡其他觀望的人看——雲龍商號,倒不了。我張淮深,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韓安聞言,心中豁然開朗,看向張淮深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敬佩與複雜。他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今天的事情……如果沒有你的話……”
“誒!”未等韓安將話說完,就被張淮深給攔下打斷了。
張淮深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你我之間是合作的關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這不是在幫你,是在幫我自己。”
“所以什麼感謝的肉麻話就爛在肚子裡不要說出來了。”
張淮深說著,又定定的瞧了韓安一眼道:“相比起此前的事情,我反倒是更加在意你今晚的狀態。”
“我好像總覺得,你今晚有些心不在焉的。”
“之前周建在的時候我不好問,現在這裡就只有你我二人,門外還有歐冶封攔著,你可以放心的說了。”
花滿樓的絲竹之聲,依舊嫋嫋不絕,彷彿即將拉開樂章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