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其他路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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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其他路數

宴席終了,周建被稅兵攙扶著,心滿意足、腳步虛浮地告辭,口中還含糊地念叨著“張兄弟夠意思”、“日後有事儘管開口”之類的醉話。

張淮深含笑將一行人送至花滿樓門口,看著他們的馬車消失在長街盡頭,臉上的暖意瞬間褪去,眼神在簷下燈籠的光暈中顯得格外清醒冷冽。

“如何?”韓安靠近,低聲問。

“歐冶封找到了一個門路。”張淮深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絲毫沒有一丁點醉態:“黑市裡有個叫‘九爺’的訊息販子。”

“據說在這一行當里名頭響亮,信譽頗佳,只要價錢到位,很少有他挖不出的訊息。人現在應該就在他的‘鋪子’裡。”

“可靠嗎?”韓安有些緊張的問道。

畢竟這件事情由不得他不謹慎,畢竟他們接下來要做的,是去搶兩個嫡子壽宴的舉辦權,相當於是撅了對方的未來發展的根基。

這件事情,其中任何一步行將踏錯,那就是萬丈深淵。

“剛剛我已經讓歐冶封去了黑市一趟。”

“他在黑市也算有些人脈。”

“初步判斷,至少不是謝家或其他已知勢力擺在明面上的餌。”

“至於更深層的,就需要咱們自己去見一見才知道了。”張淮深整理了一下並不過分顯眼的衣袍,“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

兩人並未乘坐雲輦,那太過顯眼,便只是讓歐冶封催動靈氣帶著他們二人前行。

他們穿行在豐城漸次沉寂的街巷中,專挑燈光昏暗、路徑曲折的小道。

越走,周圍的屋舍越低矮破舊,空氣中的脂粉香和酒氣被一種陳腐、潮溼,混雜著不明氣味的晦暗氣息取代。

最終,在一條狹窄得僅容兩人並肩而行的巷子口眾人才停下了腳步。

巷內幾乎沒有燈火,深處漆黑一片,彷彿巨獸的喉嚨。

一個蜷縮在巷口陰影裡、看似打盹的老乞丐,此刻正用那懶散的雙眼盯著眼前那三個不速之客。

歐冶封將一枚銅錢彈入他面前的破碗後,老乞丐這才慢吞吞地挪開身子。

隨即一個極不起眼的、用炭筆畫著的扭曲符號在破敗的牆面上顯現了出來。

不同的黑市地域有著不同的進入秘境的方式,今天進入的方式便是與上次徐北斗帶張淮深來時有著很大的區別。

“跟著我,一步別錯。”歐冶封的聲音低不可聞,率先沒入黑暗的秘境之中。

張淮深毫不猶豫地跟上,韓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安與緊張也是一頭紮了進去。

此處秘境果真不同,進去之後並沒有如上次一般直接復現光亮。

而是約莫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前方才隱約傳來人聲和微弱的光亮。隨後,景象豁然一變。

這裡像是一個被廢棄的舊貨場後院,空間卻出乎意料地大。

沒有明亮的燈火,只有幾處搖曳的防風油燈和零星的火把插在土牆縫裡,光線昏暗而不穩定。

人影綽綽,或聚或散,交易都在低聲、快速地進行。

地上隨意擺著些蒙塵的舊物,但更多人只是沉默地站立、交換眼神,或從袖中、懷中快速完成物品和錢袋的易手。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塵土、劣質菸草和一種緊繃的沉默。

這就是豐城的黑市一隅,隱藏在城市光鮮表皮下的暗流。

歐冶封帶著他們徑直走向角落一個用破爛油布和木板搭成的簡陋棚子。

棚子外毫無標識,裡面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一個身材瘦削、穿著灰撲撲短褂、看起來像個普通苦力的中年漢子靠在門邊,正用一把小銼刀慢條斯理地修著指甲。

歐冶封上前,將另一枚銅錢放在棚子門口一個倒扣的破木箱上。

修指甲的漢子動作停了停,撩起眼皮,渾濁的眼睛在張淮深和韓安身上掃了一下。

尤其在韓安略顯緊繃的臉上多停留了半瞬,然後側了側身,用銼刀柄在棚子壁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兩長一短。

油布簾子從裡面被掀開一角,一個嘶啞的聲音傳出:“進。”

棚內比外面看起來稍大,但也十分逼仄。

裡面堆著些雜七雜八的舊木箱,空氣裡始終有一股陳年灰塵和劣質線香混合的味道。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盞油燈,燈焰如豆,將坐在桌後那人的身影投射在斑駁的土牆上,放大了數倍。

那人便是“九爺”。

他看起來約莫五十上下的年紀,身材幹瘦如枯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布袍,袖口有些磨損。

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愁苦,眼角有著深深的皺紋,像是個為生計奔波、謹小慎微的賬房先生。

唯有一雙眼睛,在昏黃燈光下偶爾抬起時,閃過一種與其外表截然不同的、鷹隼般的銳利和精明,彷彿能穿透皮囊,直看到人心。

“坐。”九爺指了指矮凳,聲音平淡,面前只有粗陶茶具和一個油亮的算盤。

張淮深從容落座,韓安稍顯侷促。

“面生。規矩懂嗎?”九爺慢吞吞倒了兩杯渾濁的茶水推過來。

“略知一二,價碼看貨,錢貨兩清,守信保密。”張淮深答得言簡意賅。

九爺眼皮微抬,看了他一眼:“光懂規矩不夠。”

“我得知道,客官是哪種買家,胃口多大,牙口好不好。”他這是在試探張淮深的來路和真實意圖,以及承受能力。

張淮深微微一笑,不答反問,將問題拋了回去:“聽說九爺這裡的‘貨’,分三六九等。不知最近,上等的‘山貨’和‘水貨’,行情如何?”

“我們想做點南北雜貨的生意,初來乍到,怕不懂行市,踩了坑。”

雖然這才是他第二次來黑市,但畢竟在徐北斗的書架裡看了近兩萬本書。

關於黑市的一些規矩與暗地裡所用的黑話,張淮深還是清楚的很。

他用了黑話。“山貨”可指來自官方或大家族的訊息,“水貨”可指來自江湖或底層的訊息門路。

“南北雜貨”暗示生意涉及面廣,需要綜合資訊。

他在告訴九爺:我需要的是高層次、多方面的情報,來評估商業風險,但具體目標,暫時模糊。

同時也在暗中告訴對方,哥們也算是懂貨的人,別想著把哥們當成鮮肉嚼吧嚼吧吃了。

九爺枯瘦的手指在算盤上無意識地撥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啪”聲。

“山貨看年頭,水貨看風浪。”

“年頭不穩,風浪就大,價錢自然高。客官想做穩妥生意,還是快錢買賣?”

他繼續試探張淮深是求穩還是敢冒險,願意為風險出多少價,同樣也在看眼前這年輕人是有能力的,還是不知死活的。

“穩妥自然好,但時機不等人。”

“有些坑繞不過去,就得看看有沒有過硬的門路,能探清虛實,或者……填平它。”

張淮深語氣平穩,暗示遇到了必須面對的障礙,需要準確情報來評估風險甚至解決難題。

他取出一袋靈石,推到九爺面前。

“打個秋風,最近這市面上,有沒有哪家大鋪子,在囤積特別的年貨?規模、路子,九爺若有點風聲,我們感激不盡。”

黑市裡說話就得隱蔽而小心,放在黑市的情報商人面前,說話更是如此。

因此張淮深始終沒有提壽宴、謝家、城主。而是用大鋪子暗示豐城比較大的勢力。

囤積年貨暗示為重大事件做準備。問題指向明確,卻又保留了迴旋餘地。

九爺看著那袋靈石,沒立刻去拿,而是盯著張淮深,那雙精明的眼睛彷彿在權衡。棚內一時寂靜,只有油燈芯輕微的噼啪聲。

良久,九爺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客官是懂行的。問路不問人,看貨不講價。”

顯然這個在黑市中混跡了一輩子的老饕是在讚許張淮深的謹慎和老練。

他終於伸手將靈石攏入袖中,然後,說了一句看似無關緊要的話:“城南雅韻軒的松煙墨和澄心堂紙,這兩天走得特別快。訂主……胃口不小,要得也急。”

松煙墨,澄心堂紙……皆是文人雅士,尤其喜好書法之人的心頭好。

在這個時間點,大量急購……結合大鋪子、年貨的暗示,這條資訊的指向性已經非常明顯。

有實力雄厚的目標正在為一件需要極高雅趣、可能涉及頂層人物的事件做準備。

張淮深眼中光芒一閃即逝,立刻明白了這條資訊的價值。

這比直接回答更高階,避免了直接洩露敏感資訊,同時也是在考驗張淮深。

“多謝。”張淮深乾脆利落,取出一塊靈牌放在了桌上。

九爺眼睛微眯,微微頷首收起了靈牌,不再多言。

張淮深收起靈牌,卻並未立刻起身告辭。

他端起那杯渾濁的茶水,指尖在粗陶杯壁上輕輕摩挲,目光落在跳躍的燈焰上,似乎在斟酌什麼。

九爺也不催促,重新垂下眼皮,恢復了那副愁苦賬房的模樣,只是偶爾撥動一下算盤珠子,發出單調的“噼啪”聲,在寂靜的棚屋內格外清晰。

半晌,張淮深放下茶杯,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些,彷彿隨口一提:“九爺在這行當裡,想必是手眼通天的。除了貨品和路線,不知……能否打聽點別的路數?”

九爺撥動算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皮抬起一條縫:“什麼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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