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舊豐城的冊子(1 / 1)
第72章舊豐城的冊子
張淮深微微一笑:“一些……不太上得了檯面,但關鍵時刻或許能保命、或者開啟局面的偏門路數。”
張淮深措辭謹慎,但意思明確——他想知道九爺除了販賣訊息,是否還提供其他額外的合作方式。
比如某些特殊物品的來路、某些隱秘人物的聯絡方式、或者處理某些“麻煩”的門道。
這既是在深入試探九爺能力的邊界,也是在評估其是否具備成為更全面合作伙伴的潛力。
韓安心頭一跳,沒想到張淮深會問得如此深入。
這已經超出了最初單純購買壽宴情報的範疇。
九爺沉默了片刻,那雙精明的眼睛在張淮深臉上停留了更久,顯然是此前低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野心與眼光。
九爺突然輕笑,沒有直接回答能還是不能,而是用一種更飄忽的語氣說道:“這世上的路,有明有暗。”
“暗路走多了,容易迷了眼,也容易溼了鞋。”
“客官年紀輕輕,看起來是做‘南北雜貨’正經生意的,打聽這些,就不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這是反問,也是警告,更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試探——你小子在尋求多大程度的助力?你是否清楚其中的風險?
張淮深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蕩中帶著一絲銳利:“多謝九爺提點。”
“正因為想做長久生意,才更得知道,哪些坑要繞,哪些坎得備條索子。”
“我們不求走暗路,但得知曉暗路在哪兒。”
“免得被人從暗處推下去,到時候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您說這不就蠢大發了?”
他將自己定位為尋求風險預警和必要時的備選方案,不是主動要挑事情,也絕對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不得不說張淮深的這個分寸拿捏得極好。
幾乎難以察覺,九爺聞言臉上的愁苦紋路似乎舒展了那麼一絲絲。
他緩緩道:“打聽門路數也可以,但是……。”
那愁苦的眸子緊盯著張淮深許久,遲遲才開口繼續道:“我只管指路,不管帶路,更不管路上是死是活。”
這就是答應了,但也劃清了界限——他只提供資訊渠道,不參與具體行動,不承擔後果。
“這是自然。”張淮深要的就是這個,“不知這類路數的打聽,又是什麼規矩?”
“看你要問哪條’。”九爺依舊沒有報價,反而問道,“客官是擔心貨在路上被劫,還是擔心鋪子被人點了?”
他用了更具體的黑話。貨被劫可能指生意受阻、貨物被搶、或關鍵資訊洩露。
鋪子被點則可能指身份暴露、據點被搗毀、或遭人構陷。
這是在讓張淮深具體化需求,以便評估難度和風險。
張淮深略一思忖,選擇了後者,但表述得更為模糊:“初來乍到,根基不穩。”
“最怕的,便是被人惦記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想問問,若是想在豐城紮下根,除了明面上的打點,暗地裡,有哪些規矩是不得不守的?哪些人物,是不得不知的?”
這個問題極為高明。
這遠比直接問“誰能對付謝家”要隱晦和安全得多,卻能獲得更基礎、更全面的情報。
九爺再次深深看了張淮深一眼,心中也是止不住的讚歎。
這個年輕人每一次開口,都讓他覺得比預想的更謹慎,也更有章法。
雖然看著不過二十出頭,卻比活了千年的老怪物還讓人覺得圓滑且難以把握。
九爺沉吟良久終於開口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光靠嘴說,說不全,而且說了也未必準。”
他伸手從桌下另一個隱蔽的角落,摸出一個薄薄的、邊緣磨損的線裝小冊子,紙張泛黃。
“這裡面,有些豐城裡早就不用的老地址,舊人名,過時的恩怨。百枚靈石,就當是份舊地圖,能看懂多少,看客官自己的本事。”
“至於準不準,全不全……”他頓了頓,“我管不了。”
這是一個典型的、屬於九爺風格的測試。
他提供了一份看似過時、零碎的資訊彙編,價格不菲。考驗的是買家的資訊篩選、拼圖能力和判斷力。
如果你能從這些陳年碎片中解讀出有價值的東西,說明你有資格獲得更深層的情報,並且證明你的智力配得上這份投資。
如果你看不懂,或者覺得被騙了,那說明你不是他的目標客戶,以後也不必再浪費時間。
張淮深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取出百枚靈石放在桌上,接過了那本薄冊子,當場翻閱了起來。
緩緩翻開第一頁,他的目光似乎平靜地落在那些蠅頭小楷,以及偶爾夾雜的潦草符號、模糊的簡圖上。
紙張脆薄,墨跡深淺不一,記載的內容確實瑣碎。
某條巷子舊時的名稱變更。
某個早已敗落家族幾十年前的仇家名號。
幾家早已關張或轉行店鋪的原始東家背景,甚至還有一些模糊的、關於十幾二十年前某次幫派爭鬥、某場官非的寥寥數語記載,人物、時間、地點都殘缺不全。
在韓安也好奇的偏頭去看了幾眼,隨後便大失所望。
在韓安看來這簡直像一本毫無頭緒的破爛流水賬。
百枚靈石買這個,若非信任張淮深,他鐵定要認為這是眼前老頭的敲詐。
另一邊的張淮深此刻則是飛快的翻動的冊子的書頁。
一頁,兩頁,三頁……他的目光似乎只是一眼掃過,並未過多停留。
只有一旁有著敏銳洞察力的歐冶封才可能察覺。
張淮深瞳孔的焦距在翻開書頁的瞬間有過一絲極細微的、難以捕捉的渙散,彷彿神思在剎那間飄向了極遠處,又迅速回歸。
在外界看來,不過是幾次呼吸的時間,張淮深已經在神識海中度過了一兩個月的時間。
這時間內他已經將所看到的內容全部倒背如流,同時還在不停的分析比對。
九爺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是指尖的算珠停止了撥動。
整本冊子看完的那一刻,張淮深忽然輕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卻打破了棚內近乎凝滯的寂靜。
他抬起頭,看向九爺,眼中再無之前的試探和謹慎,反而流露出一種洞悉瞭然的光芒,甚至帶著一絲玩味。
“九爺這東西果然有點意思。”張淮深開口,聲音平穩,卻讓韓安心頭一跳,也讓九爺終於再次抬起了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