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活水源頭,涓涓始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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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活水源頭,涓涓始流

“啪!”

算珠落定,餘音彷彿還在逼仄的棚屋內縈繞,但某種比金石之聲更牢固的聯結,已在兩人對視之中悄然達成。

九爺臉上那抹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重新恢復了慣常的愁苦與審慎。

但眼底深處那簇被點燃的、屬於真正行家見到罕見良材時的微光。

“客官既有決心,老朽便不再贅言虛辭。”九爺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規劃藍圖的篤定,“這第一條‘水渠’,老朽以為,當從三眼一脈開始做起。”

“三眼一脈?”張淮深身體微微前傾。

“不錯。”九爺枯瘦的手指蘸了點杯中殘茶,在桌上勾畫,“所謂三眼,是三個眼下最急用、最能立竿見影的下手方向。”

“至於一脈,則是一條能自行流轉、彙集訊息的隱蔽脈絡的根基。”

九爺說著,開始指出了所謂的三眼:“其一,盯住‘雅韻軒’及其關聯的工匠鋪、裝裱行、古玩齋。”

“謝家大量採買文房雅物,後續動作必涉及匠人、物料與門路。”

“此事需一條小線,老朽有些現成關係可動,但鋪開需額外靈石打點。”九爺說著向張淮深比了一個數字。

對於錢,張淮深便是絲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道:“靈石絕對沒有問題。”

張淮深繼續開口問道:“那麼第二呢?”

九爺繼續道:“其二,盯住謝府幾個關鍵人物的日常。謝雲松、謝雲竹,及其心腹隨從的出入、會面、乃至車馬行裝細微變化。”

“需要生面孔,最好本身有合理身份掩護。尋、訓、安,費時費力費錢。初期布三五個點,月費是這個數。”

九爺再次比了一個數。

張淮深依舊是默默點頭。

九爺再繼續道:“其三,盯住城主府外圍及與謝家往來密切的官員門庭。”

“觀察門庭車馬、禮尚往來、用度變化,結合壽宴背景,可作推斷。需藉助官府底層雜役小吏,人員瑣碎,整合費神。初期月費約此數。”

九爺將桌上的水痕摸去繼續道:“這三眼,是進攻之矛,花費大,風險增,但收益直接。至於那‘一脈’……”

九爺微微一笑,眼中精光微閃:“則是根基,是防禦之盾,亦是活水之源——於市井之中,建幾條穩定、被動接收訊息的暗流。”

“不主動探問,只收攏酒樓閒談、碼頭流言、巷議夜聞。”

“這些資訊泥沙俱下,但經年梳理,能見微知著。”

九爺說著,隨即從一旁拿過一張豐城的地圖開始分析道:“老朽這棚子勉強可用,但還是太小了些。”

“要建有用的,需可靠場地、核心人手梳理、一套甄別傳遞的暗規。”

“這是要下苦功夫的,初期見效慢,但一旦建成,便是源頭活水。前期投入最大在場地與核心人手,約需此數。之後月費,反而不如‘三眼’高昂。”

張淮深聽完,心中已有初步的規劃。

九爺的思路務實清晰,分清了急用與根本。

張淮深聽著也是不由點頭讚許:“九爺謀劃周全,張某無異議。”

說著,張淮深指尖一彈,從神識海中取出了兩枚靈牌遞了上去:“這裡是兩萬靈石。”

“由九爺您全權調配。後續用度,憑賬支取,絕不拖延。場地與核心人手,九爺可有方向?”

兩萬靈石!九爺眼皮微跳,再次感受到對方深不可測的財力與決心。

九爺稍稍穩了穩神這才緩慢開口道:“場地,城東南舊巷有一瀕臨關張的舊書鋪連帶小院,位置不算偏僻卻也不顯眼,主人可靠可作據點。”

說著便是將手指向了地圖中的一個位置。

“核心梳理人手……老朽有兩個跟了多年的老班底,嘴嚴心細,可先行借調給你。”

“但總攬關聯坐鎮中樞之人,需心思如發絕對可靠,且能辨真偽、串聯線索……此類人物,可遇難求。”

張淮深指尖在桌面輕輕一點,忽然道:“若有一人曾身處繁華洞察人情又因故跌落,熟知世情冷暖,九爺以為,可否作為培養之選?”

九爺目光一凝:“客官心中已有人選?此等人物,恐非市井尋常。”

“並非特指某人,而是一類人。”張淮深目光深遠,“譬如,遭逢家變、流落市井的破落戶子弟,若心性未泯,其見識記憶對過往人情網路的熟悉,便是璞玉。”

“或者曾在大家族中擔任過中層管事、賬房,因故離開熟悉內宅規矩與人情往來,卻又對舊主心存複雜芥蒂者。”

“他們需要一個新的立足點,也需要一個證明價值、甚至暗中觀察舊日天地的視窗。”

“這些人或許就在九爺您那本‘舊地圖’的角落裡,或是在某些即將關張的鋪子、某些不起眼的行當中。”

九爺聞言,枯瘦的手指無意識蜷縮了一下。

他看向張淮深的目光,再次變得深邃。這個年輕人,不僅能看到情報網路的結構,更能看到構建這網路最核心的材料——人。

最可怕的是那種帶著過往烙印、擁有特殊視角的人。張淮深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買賣思維,而是真正佈局者的眼光了。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此言……著實開闊思路。”九爺緩緩吐氣,“此類人物確實能找到,此事老朽會暗中留意,徐徐圖之。”

“好!人才如水急不得,也等不得。”張淮深深深的看了九爺一眼。

“有勞九爺費心。”張淮深起身,“具體細節,九爺放手施為。三日後子時,張某再來取‘貨品清單’與‘運輸路線’,亦盼聞‘三眼一脈’進展初聲。”

“必當盡力。”九爺起身,肅然拱手。

離開昏暗的棚屋,重新踏入黑市影影綽綽的光影,夜風微涼。

韓安跟在一旁,終於忍不住低聲道:“張兄,兩萬靈石,還有後續那無底洞般的花銷……這情報網真就值得如此投資嗎?”

張淮深腳步未停,聲音卻顯得堅定且清晰:“在豐城,謝家是參天大樹,根深蒂固。我們是什麼?”

“是試圖在樹下破土而出的新芽。”

“這情報網路,便是我們的根鬚。靈石是水,今日澆灌,為的是明日能自行汲取地下暗流。這筆錢花出去,日後一定能再賺回來的。”

他望著遠處豐城主城依稀的、象徵著秩序與繁華的燈火,眼神銳利如刀。

“種子已埋下,渠道已開挖。接下來,就是等待第一股活水湧出,看看它最先滋潤的,會是我們哪片乾涸的田地。”

兩人身影漸行漸遠,融入深沉的夜幕。

而在他們身後,那間破舊的棚屋內,九爺看著桌上那袋沉甸甸的靈石,又望了望張淮深二人離去的方向,愁苦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神色。

他小心地收好靈石,吹熄了油燈,棚屋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與寂靜。

但某種無形的、細密的東西,卻已如同蛛網般,從這黑暗的中心,開始向著豐城的各個角落,悄然蔓延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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