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連環局中局（1 / 1）
第78章連環局中局
張淮深在謝雲竹及其黨羽愈發刺耳的鬨笑聲中，由歐冶封“攙扶”著，腳步虛浮、面色“灰敗”地離開了賭坊。
他那“失魂落魄”的背影，在謝雲竹看來，無疑是徹頭徹尾的慘敗與恥辱，心中暢快無以復加。
“呸！什麼雲龍商號，什麼深藏不露，不過是個走了點狗屎運的土包子！在真正的實力面前，屁都不是！”
謝雲竹將贏來的靈石和那枚暖陽玉在手中拋了拋，意氣風發，連日來的憋悶一掃而空。
他覺得不僅贏了錢，更是在與張淮深的正面交鋒中，徹底碾碎了對方那可惡的淡定與算計。
“二公子威武！”
“那姓張的怕是再沒臉在豐城賭場露面了！”
“二公子今日手氣真旺，何不乘勝追擊？也讓弟兄們跟著沾沾光？”謝雲竹身邊的狐朋狗友們繼續奉承，慫恿他繼續賭下去。
謝雲竹正在興頭上，酒意與贏錢的亢奮讓他判斷力直線下降。他大手一揮：“說得對！本公子今天鴻運當頭，正當大殺四方！來，換大桌，玩點更刺激的！”
就在這時，鄰桌几位看似也是富家子弟、但面孔相對生疏的客人。
似乎也被這邊的熱鬧吸引，其中一位衣著華貴、氣度沉穩的年輕公子笑著舉杯示意。
“這位兄臺好手氣！剛才那幾局看得我等心癢難耐。相逢即是有緣，不知可否賞臉，一起玩幾把？也好讓我等見識見識兄臺的風采。”
這幾人衣著光鮮，談吐不俗，出手闊綽，顯然也是有些來歷的。
謝雲竹正在膨脹期，見有人捧場，更是飄飄然，當即應允：“有何不可！儘管放馬過來！”
新的一局開始。這幾位“新朋友”玩的是另一種更復雜、賭注也更大的牌戲。
起初，謝雲竹依舊順風順水，又小贏了幾把，這讓他徹底堅信今晚自己是“天命所歸”，賭神附體，對於張淮深方才的“敗退”更加嗤之以鼻，認為對方純粹是運氣差加本事低。
“看來那張淮深，不光本事不如二公子，連運氣都給二公子提鞋都不配！”新朋友中的一位適時奉上馬屁。
謝雲竹聽得渾身舒坦，賭注也隨之越下越大。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牌風悄然轉變。謝雲竹開始偶爾輸上一兩把，他並不在意，只當是正常波動。
但緊接著，輸的次數越來越多，金額也越來越大。他面前堆成小山的贏來的靈石和靈珠，開始迅速縮水。
“怪了……”謝雲竹眉頭皺起，酒醒了幾分，但更多的是不服氣，“再來！本公子還不信了！”
那幾位新朋友卻始終面帶從容微笑，無論輸贏，情緒都看不出太大波動，只是下注越發沉穩精準。
其中那位為首的華服公子，更是顯得氣定神閒，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賭局繼續進行。謝雲竹額角開始冒汗，他不斷加大賭注，想要一把翻盤，卻如同陷入流沙，越是掙扎，陷得越深。
贏來的錢早已輸光，他開始動用自己隨身攜帶的靈票和值錢的佩飾。
身邊原本起鬨的狐朋狗友，也漸漸察覺到氣氛不對，勸說的話被謝雲竹煩躁地打斷。
“閉嘴！本公子心裡有數！”謝雲竹眼睛發紅，死死盯著牌面。
然而，幸運女神似乎徹底拋棄了他。
又是一把慘敗，他押上的一塊家傳玉佩被對方笑眯眯地收走。
“謝公子，手氣似乎有所回落啊。還要繼續嗎？”華服公子優雅地洗著牌，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
“繼續！當然繼續！”謝雲竹已經輸紅了眼，強烈的屈辱感和翻盤的執念淹沒了他。
他就不信，剛剛還能大殺四方的自己，會一直輸下去！一定是暫時的手氣不好！
接下來的幾局，成了謝雲竹的噩夢。
他如同著了魔一般，不斷簽下借據，抵押隨身物品，甚至將名下的一處小型店鋪地契都押了上去。
那幾位“新朋友”彷彿能看穿他的牌路，總是能恰到好處地壓他一頭。
最終，當謝雲竹顫抖著手，寫下最後一張欠下十萬靈石的鉅款借據，並按上手印時，他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大汗淋漓。
先前贏錢的狂喜和得意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恐慌和難以置信。
十萬靈石！這幾乎是他能動用的全部私產價值，甚至需要挪用家族部分款項才能填上的巨大窟窿！
父親和大哥若是知道……
“謝公子果然豪爽。”華服公子仔細收好借據，笑容依舊得體，眼中卻再無半分溫度，“三日後，利來賭坊，我們在此恭候謝公子。
想必以謝家的聲譽，定然不會賴賬。對了，今日賭局，公平公正，在場諸位都是見證。”
賭坊管事早已被請來，見證了全過程並作為中間人蓋了印。
謝雲竹面如死灰，他知道，這事無論如何也瞞不住了。
那幾位“新朋友”從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彷彿只是進行了一場尋常的娛樂，向著魂不守舍的謝雲竹微微頷首，便翩然離去，消失在賭坊門外漸深的夜色中。
謝雲竹渾渾噩噩，被隨從攙扶起來，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張淮深離開時“頹然”的背影，以及自己當時肆無忌憚的嘲笑。
此刻，那背影卻像是一種無聲的諷刺。
他猛地一個激靈，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竄入腦海：張淮深……那傢伙是故意輸的？這些新來的……會不會和他有關？
但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不可能！張淮深明明輸得那麼慘，玉佩都輸出去了，怎麼可能是故意的？
這些新來的，自己根本不認識，肯定是自己今天后來運氣用光了，碰上了高手……
可那十萬靈石的鉅債，卻像一座冰冷的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與此同時，賭坊外不遠處一條僻靜的巷弄裡。
那幾位剛剛大獲全勝的“華服公子”及其同伴，正聚在一起。
為首的“公子”扯下臉上的精巧面具，露出一張精明幹練、卻絕非養尊處優的臉——正是九爺手下最得力的助手之一，精於千術與察言觀色的“鬼手”陳三。
“東西都拿到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歐冶封的身影悄然浮現。
陳三將一疊借據、抵押憑證和那枚暖陽玉恭敬地遞上：“封爺，都在這兒了。
謝二少怕是今夜睡不著了。”
歐冶封檢查了一下，點點頭，又將那枚暖陽玉遞還回去：“你們的酬勞，明日老地方領取。”
“是。”陳三等人對著歐冶封和陰影深處微微躬身，隨即如同水滴入海，迅速分散消失在小巷深處。
陰影中，張淮深緩緩步出，臉上哪還有半分賭場中的頹喪，月色映照下，只有一片冰涼的沉靜。
他接過歐冶封遞上的借據副本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十萬靈石……足夠讓這位眼高於頂的二公子焦頭爛額一陣子了。
更重要的是，”他目光投向謝府的方向，“欠下如此鉅債，他那個好大哥謝雲松，想不知道都難。
而為了填窟窿，或者掩蓋此事，我們的謝二公子，會不會更加急於處理掉手頭那樁‘鹽務麻煩’，甚至……露出更大的破綻呢？”
“公子算無遺策。”歐冶封低聲道。
“算計人的，終被人算。”張淮深輕輕彈了彈手中輕飄飄卻重如千斤的紙片。
“他自己踏進了賭局，又自己跳進了更大的陷阱。”
“接下來，就看這位自信心‘大漲’的二公子，如何表演了。”
“我們只需，靜觀其變，適時……再輕輕推上一把。”
夜風拂過巷弄，帶著深秋的涼意。
一張針對謝雲竹，乃至整個謝家的大網，正隨著這十萬靈石的鉅債，悄然收緊。
賭局結束了，但真正的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