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地窖驚變(1 / 1)
第83章地窖驚變
謝家宗祠背靠北山,夜色中如同一頭匍匐的巨獸。
謝雲竹憑著兒時模糊的記憶,繞到祠堂後牆一處荒廢的側院。
野草及膝,斷牆殘垣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影子。
他心跳如鼓,手腳冰冷,卻有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支撐著他。
就是這裡!
謝雲竹蹲下身,摸索著牆根幾塊鬆動的青磚。
用力一搬,一股陰冷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
一條狹窄得僅容一人爬行的暗道入口赫然出現,裡面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謝雲竹咬牙,將懷中一塊照明的熒光石握緊,深吸一口氣,俯身鑽了進去。
暗道低矮曲折,石壁溼滑,他只能匍匐前進。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火光和人語聲。
他屏住呼吸,小心地挪到一處鏤空的磚牆縫隙前,向外窺視。
下方是一個不大的石室,牆壁上插著火把,光線昏暗。
一個頭發花白、衣衫襤褸的老者被鐵鏈鎖在牆角,正是胡三。
他形容憔悴,眼神卻透著一股不甘的怨毒。
兩名謝家護衛守在石室門口,正低聲交談。
“……大公子吩咐了,看緊這老貨,不能出任何岔子。”
“聽說外面因為二公子的事,鬧得沸沸揚揚?”
“噓!慎言!主家的事,豈是我們能議論的?看好門便是。”
謝雲竹心臟狂跳。
胡三果然在這裡!他必須下去,必須問清楚!
可怎麼引開守衛?
他焦急地四下摸索,忽然觸到暗道上緣一塊鬆動的石塊。一個冒險的念頭閃過。
他縮回一段距離,用盡全力,將那石塊推向下方暗道的另一處岔口。
“轟隆——嘩啦——”石塊滾落的聲音在寂靜的地窖通道內被放大,格外清晰。
“什麼聲音?!”石室門口的護衛立刻警覺,其中一人握緊刀柄:“我去看看!你看好裡面!”
機會!謝雲竹等到那名護衛的腳步聲遠去,立刻從縫隙處擠身而下。
落地時一個趔趄,弄出了些許聲響。
“誰?!”留守的護衛猛地轉身,刀已出鞘半寸。當他藉著火光看清來人時,頓時瞪大了眼睛:“二……二少爺?!您怎麼……”
“閉嘴!”謝雲竹強作鎮定,拿出往日的氣勢,但顫抖的聲音出賣了他。
“我奉大哥之命,來問這老東西幾句話!你,出去守著路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護衛猶豫了。
大公子嚴令不許任何人接觸胡三,可眼前畢竟是二公子……他正遲疑間,謝雲竹已不耐煩地低吼:“還不快滾!耽誤了大事,你擔待得起嗎?!”
護衛被他一嚇,又想到如今家族多事,或許真有大公子的密令也未可知,終究不敢硬攔這位脾氣暴躁的二少爺。
只得躬身道:“是……是,小的這就去外面守著。”
謝雲竹快步走到胡三面前。
胡三抬起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嘴角扯出一絲古怪的笑:“嘿……謝二公子?真是稀客。怎麼,謝大公子派你來……滅口了?”
“少廢話!”謝雲竹蹲下身,壓低聲音,急促地問,“我問你,當年沈萬金和我謝家,到底有什麼勾當?”
“我大哥……我大哥在裡面扮演什麼角色?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胡三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譏諷:“二公子這是……走投無路了?想來抓根救命稻草?”
胡三嗤笑一聲,“可惜啊,我知道的怕是你聽了,非但救不了命反而死得更快了。”
“你說不說!?”謝雲竹情急之下,一把揪住胡三的衣領:“說出來,我或許還能保你一命!不說,你現在就得死!”
“保我?”胡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劇烈地咳嗽起來,好半天才喘勻氣。
“謝二公子,你自己都泥菩薩過江了,拿什麼保我?”
“不過……告訴你也沒關係。反正老子也活夠了。”他眼中閃過怨毒的光。
“沈爺當年能在江州迅速起家,靠的就是你們謝家提供的官鹽配額和庇護!”
“光是打通關節,沈爺就孝敬了你謝家不下一百五十萬靈石!”
“賬本……咳咳,沈爺留了後手,真正的賬本,不在江州衙門抄去的那份裡!”
一百五十萬靈石!謝雲竹倒吸一口涼氣。這數額……遠超他挪用的那點稅款!
“賬本在哪?!還有,我大哥是不是早就知道鹽稅有問題?是不是他默許甚至指使沈萬金偷漏稅款的?!”謝雲竹追問,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
胡三正要開口,石室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和護衛短促的驚呼,隨即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謝雲竹駭然回頭,只見石室門口,謝雲松面沉如水地站在那裡,身後跟著兩名氣息沉凝、顯然修為不低的灰衣人。
其中一人腳邊,躺著那名昏迷的護衛。
“大……大哥?”謝雲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一鬆,放開了胡三。
謝雲松沒有看他,目光如冰錐般刺向胡三:“胡管事,年紀大了,就該學會謹言慎行。”
“有些夢話,說多了,容易醒不過來。”
胡三面對謝雲松,明顯比面對謝雲竹恐懼得多,瑟縮了一下,卻還是硬撐著冷笑:“謝大公子,殺人滅口這套,對老子沒用!老子早就留了……”
噗嗤!
一聲輕響,胡三的話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一截帶血的劍尖。
劍尖迅速收回,胡三張了張嘴,鮮血汩汩湧出,身體軟軟地歪倒在地,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出手的是謝雲松身後另一名灰衣人,動作快如鬼魅。
謝雲松這才緩緩將目光移到自己弟弟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溫度,只有深沉的失望和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
“雲竹,你太讓我失望了。”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私自逃出別院,擅闖禁地,勾結罪囚,意圖不軌……哪一條,都夠家法處置了。”
“不!大哥!我不是……我只是……”謝雲竹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淹沒了他。
他看著胡三尚溫的屍體,又看看面無表情的大哥,忽然明白了什麼,嘶聲喊道:“你是來殺我的對不對?!就像殺他一樣!你要把所有事都推到我頭上!”
謝雲松閉了閉眼,復又睜開,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散了:“帶二少爺回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見他。”
“我不回去!放開我!”謝雲竹掙扎起來,卻被兩名灰衣人輕易制住。
謝雲松額頭青筋微微跳動,揮了揮手:“堵上嘴,帶走。清理乾淨這裡。”
然而,就在灰衣人拖著不斷掙扎的謝雲竹即將離開石室時,異變再生!
石室上方,那條謝雲竹爬下來的暗道口處,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石塊被踩落的聲響。
“誰在上面?!”謝雲松霍然抬頭,眼中厲色暴漲。
幾乎是同時,地窖通往外界的石階方向,傳來了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伴隨著一聲威嚴的斷喝:“鹽鐵司辦案!裡面的人,立刻束手就擒!”
火把的光芒瞬間湧入,將整個地窖照得通明。
王御史一身官服,手持令箭,在一隊如狼似虎的鹽丁護衛下,大步走入石室。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瞬間掃過現場:尚未涼透的胡三屍體、被制住堵著嘴、滿臉驚惶涕淚的謝雲竹、面沉似水卻難掩眼中驚怒的謝雲松,以及兩名明顯是謝家死士的灰衣人。
“謝大公子,深夜在此,真是好興致啊。”王御史的聲音冷得像冰:“殺人滅口,拘禁親弟?看來,本官來得正是時候。”
謝雲松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精心佈置的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撕開了一道再也無法彌補的口子。
而張淮深那張隱在暗處的臉,彷彿正隔著無盡的黑暗,對著他露出冰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