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蛛絲馬跡(1 / 1)
第84章蛛絲馬跡
地窖石室的血腥氣尚未散盡,王御史帶來的鹽丁已控制了現場。火把的光映照著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
謝雲松站在胡三的屍體旁,面沉如水。
他方才那番“護衛不得已格殺兇頑”的說辭堪稱急智,暫時堵住了王御史即刻發難的口實,但空氣中瀰漫的殺機與猜疑,濃得化不開。
“王大人明鑑,”謝雲松再次拱手,語氣沉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舍弟糊塗,謝某治家不嚴,難辭其咎。”
“鹽稅虧空,謝家願加倍賠償,絕無二話。”
“只是此地汙穢,非議事之所,不如移步前廳,容謝某詳細稟明原委,一切但憑大人處置。”
他巧妙地將焦點從殺人滅口引回鹽稅虧空,並給出對方難以拒絕的賠償承諾,試圖掌握主動權。
王御史目光銳利如鷹,在謝雲松鎮定自若的臉上停留片刻。
隨後目光又掃過被灰衣人死死按住、面如死灰的謝雲竹。
最後落在那具尚溫的屍體上。
他宦海沉浮多年,豈會看不出其中的貓膩?
但謝雲松反應極快,姿態放得極低,賠償數額驚人,若緊咬殺人不放,缺乏鐵證,反而可能陷入僵局。
不如先拿下實實在在的賠償和謝家的讓步。
“哼,”王御史冷哼一聲,拂袖道,“便依你所言,謝二公子,暫且請回府中靜養,無本官手令,不得離府半步!”
“至於此間之事,本官自會詳查!”
“來人,將一干人等,連同這屍首,一併帶回鹽鐵司勘問!”
“多謝大人通融!”謝雲松深深一揖,暗中使了個眼色,灰衣人立刻架起幾乎癱軟的謝雲竹,緊隨鹽丁之後退出地窖。
他本人則陪著王御史,一路低聲解釋,姿態謙卑至極。
回到謝府,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謝雲松將謝雲竹鎖進祠堂旁的禁室,派上絕對心腹的護衛,下令無他親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連飲食都由特定人送入。
書房內,燭火搖曳。
謝雲松屏退左右,獨自坐在黑暗中,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後怕和滔天的怒意。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今夜發生的每一個細節,像過篩子般細細梳理。
王御史的出現,太巧了!
巧得像是被人精心計算過。誰能如此精準地把握時機?
誰能對他的行蹤,甚至對宗祠地窖的隱秘瞭如指掌?
張淮深!
這個名字再次浮現,帶著刺骨的寒意。
從賭局開始,到私鹽陷阱,再到今夜地窖人贓並獲……
這一連串事件,看似針對的是謝雲竹那個蠢貨,但每一次,都精準地打在他謝雲松的七寸上!
逼得他疲於奔命,甚至不得不行險滅口,險些萬劫不復!
這絕不是簡單的報復。
這是一場策劃周密、步步緊逼的陰謀!目標,是他謝雲松,是整個謝家!
對方對他和謝家的瞭解,深得可怕!
謝雲竹的賭債、鹽款的調動、宗祠地窖的路徑、甚至他與胡三的關係……這些隱秘,對方如指掌!
內奸!而且絕不止一個!可能遍佈府中各個角落,甚至……可能就在他身邊!
謝雲松猛地睜開眼,眼中寒光暴射。
他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白紙,提筆蘸墨,卻懸在半空。他需要證據,需要線索。
他開始回憶所有與張淮深相關的細節。
雲龍商號賬目風波、花滿樓夜宴、黑市九爺……張淮深身邊的那個沉默護衛、與韓安的密切往來……
還有,張淮深看似隨意,實則每次都能精準切入關鍵點的行事風格。
“九爺……黑市訊息……”謝雲松喃喃自語,筆尖終於落下。
張淮深一個外來人,憑什麼對豐城暗處如此瞭解?
他必然有一個高效而隱秘的資訊來源。
“韓安……雲龍商號……”他又寫下這兩個名字。
韓安這個私生子,對謝家內部的運作了若指掌。
張淮深與他合作,很可能借助了他的部分人脈。
還有……監視。
謝雲松背脊升起一股寒意。對方能如此精準把握他的行動,意味著他很可能一直處於監視之下。
是誰?用什麼方法?
他喚來那名如影隨形的灰衣人頭領,低聲吩咐,聲音冷得掉冰渣。
“第一,秘密排查府中所有下人,尤其是近期新進的、行為有異的,或與雲龍商號、韓家有任何瓜葛的。”
“寧可錯疑,不可放過。”
“第二,查近期府外所有可能與張淮深、韓安或其手下有過接觸的人,哪怕是菜販、更夫、乞丐,一個不漏。”
“第三,派幾個生面孔的機靈人,反過來,給我盯緊舊書鋪、雲龍商號,還有張淮深、韓安常去的地方!”
“我要知道他們每天見了誰,做了什麼!”
“是!”灰衣人頭領領命,遲疑一下,問道,“大公子,若是發現可疑……”
“先按兵不動,只需確認。”謝雲松眼中閃過狠厲:“我要順藤摸瓜,找到那隻最大的‘老鼠’!”
接下來的幾天,謝府內外暗流洶湧。
表面看似平靜,謝雲松忙於應付鹽鐵司的後續調查和賠償事宜。
但暗地裡,一張反偵察的大網悄然撒開。
灰衣人的效率極高。
三日後,一份密報放在謝雲松案頭。
排查發現,府中一個負責採買蔬菜的僕役,其堂兄在雲龍商號做夥計。
雖無直接證據,但此僕役近期手頭闊綽了些。
府外眼線回報,確認舊書鋪確有蹊蹺,常有陌生面孔出入,且張淮深與韓安多次深夜密會於此。
最重要的是,眼線發現,每當謝雲松或有謝家重要人物出行,舊書鋪附近總有固定的閒人出現,似是望風。
線索零碎,卻指向清晰。
謝雲松捏著密報,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果然!張淮深果然在監視他!
而且監視網比他想象的更周密!
那個舊書鋪,就是情報中樞!
憤怒之後,是極度的冷靜。
既然知道了對方的眼睛在哪裡,很多事情,就可以反過來利用了。
他再次召來灰衣人頭領,一番更詳細的部署悄然下達。
他要給張淮深送一份“大禮”,一份看似誘人,實則致命的“情報”。
同時,他鋪開信紙,開始給幾位與謝家交厚、且在城主面前說得上話的權貴寫信。
信中不再一味請罪,而是隱約透出鹽稅一案或有隱情,似是有人暗中構陷,意圖動搖豐城商界秩序,懇請諸位大人明察。
他要開始反擊,不僅要化解眼前危機,還要將髒水潑回去!
夜幕降臨,謝雲松站在窗前,望著舊書鋪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張淮深,你確實是個好對手。
但這裡,是豐城。遊戲規則,該由我來定了。你以為你在暗處?很快,我就會讓你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