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反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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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反窺

燭火在謝雲松的書房內搖曳,將牆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剛剛送走一位用斗篷遮住面容的訪客,指間還殘留著那捲密語賬本的粗糙觸感。

賬本上,用只有他能看懂的符號。

詳細標註了舊書鋪周邊所有可疑的痕跡、人員往來頻率,甚至包括幾個固定望風點的準確位置。

“張淮深……”謝雲松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冰冷的審視。

他鋪開一張新的宣紙,提筆蘸墨,筆尖懸停片刻,終於落下。

他勾勒的不是地圖,而是一張關係網,核心便是舊書鋪與張淮深。

反擊必須步步為營,第一步是清源,拔除府內外的眼線。

第二步是迷蹤,佈下真假難辨的局擾亂對方視線。

第三步,也是最終步,是擊要,找準七寸一擊致命。

兩日後,城西一家不起眼的米行悄然掛出了修繕倉庫,暫停營業的牌子。

表面平靜,內裡卻已完成了一次徹底的清洗。

謝雲松安插在暗處的眼睛發現,這家謝家暗中控制米行的賬房先生,其小舅子近來與雲龍商號的管事交往甚密,且多次在酒後“無意”間透露謝家採買的細節與數量。

當夜,賬房先生便突發急病,被緊急送往鄉下莊子休養,米行內外的人手在無聲無息中換了一茬。

這是清源的開始,果斷而隱秘。

幾乎在同一時間,舊書鋪密室內,張淮深看著陳三送來的最新線報,眉頭微蹙。

線報顯示,謝雲竹被禁足後,謝家對外統一口徑,稱其染病靜養,連平日與謝雲竹交好的幾個紈絝子弟登門探視,皆被客氣又堅定地婉拒。

更值得玩味的是,鹽務衙門那邊傳來訊息,王御史對謝家提出的加倍補繳稅款以結案的方案,態度曖昧,既未明確點頭,也未直接駁斥,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謝雲松在拖延時間。”張淮深指尖輕叩桌面,發出規律的聲響:“他在等什麼?”

“還是在佈置什麼?”他隱隱感到一絲不安,謝雲松的應對比他預想的更沉穩,也更具章法。

歐冶封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現身,低聲道:“公子,我們安排在謝府後廚的那個婆子,昨日因偷竊主家財物被杖責後發賣了。”

“但她被帶走前,設法遞出了最後一條訊息,說謝雲松最近時常秘密召見一名瘸腿的老更夫,似乎不止一次。”

“更夫?”張淮深目光一凜,“哪個區域的更夫?”

“北城一帶,專司打更報時,也兼做修補破鍋的營生,據說做了幾十年了,對北城瞭如指掌。”歐冶封答道。

張淮深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牆邊那幅詳細的豐城街巷圖前。

他的手指劃過北城區域,這裡包含了謝家宗祠、鹽務衙門後巷,以及……舊書鋪所在的街口。

他猛地意識到什麼,轉頭急問:“我們散播流言的主要茶樓,是不是也在北城?”

陳三立刻點頭:“是,就在舊書鋪往東第二條街,聽風閣。”

“撤掉!”張淮深聲音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撤掉所有與‘聽風閣’相關的聯絡點和人員,暫停使用!”

“那老更夫絕非尋常打更人,他夜夜巡行,能聽清每扇窗後漏出的私語,也能記住所有深夜出入的生面孔!”

“謝雲松找上他,是要用他的眼睛和耳朵!”

而在謝府深處的一間地下密室裡,燭光昏暗。

謝雲松面前,正站著那位背部佝僂、步履蹣跚的老更夫。

老者手中捧著一本用油布小心包裹的冊子,冊子上用炭筆畫滿了各種歪斜難懂的符號和簡圖。

老更夫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大公子,舊書鋪那邊,這三個月來,亥時之後東南角那扇小窗亮燈的夜晚,共有十九次。”

“每次亮燈後,最多兩刻鐘,必有陌生身影從後門潛入,身形、步伐都非尋常百姓。”

“其中,有七次,有人帶著明顯是雲龍商號標記的貨箱,箱子不大,但看起來頗沉……”

謝雲松接過那本充滿汙跡和符號的冊子,指尖拂過那些粗糙的記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取出一小袋靈石,無聲地塞進老更夫乾枯的手中:“繼續盯著,尤其是韓安各家鋪子附近,有任何可疑的貨流、陌生面孔,特別是夜間動靜,都要記下。”

老更夫接過靈石,身形愈發佝僂,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五日後,城主府偏廳內,薰香嫋嫋。

謝雲松恭敬地將一份燙金的禮單呈給城主府總管,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與愧疚:“總管大人,這是謝家為城主壽宴精心預備的紫檀木雕屏風草圖,請您過目。”

“用料、工藝皆是最上乘,聊表謝家寸心。”

總管漫不經心地翻看著圖樣,不置可否。

謝雲松趁勢輕嘆一聲,語氣沉重:“近日家中連生事端,舍弟糊塗,鑄下大錯,連累城主大人和總管您費心勞神,謝某實在惶恐無地。”

“待壽宴風波過後,謝某想著,或許該帶舍弟去江南走走,一則散心,二來也拜訪幾位故交,看看南邊的絲綢行情,為豐城商貿尋些新路……”

他話語誠懇,將謝雲竹的事輕描淡寫帶過,轉而表達了對未來的規劃和對城主的忠誠。

總管抬起眼皮,深深看了謝雲松一眼,緩緩合上禮單,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謝大公子有心了。”

“城主時常提及,謝家乃豐城百年根基,偶有風浪,亦不足為慮……關鍵在於,掌舵之人要穩,心要定。”

謝雲松心中瞭然,這是城主府暫時接受了他的請罪和表態,但壽宴承辦權的最終歸屬,仍然懸而未決,取決於他接下來能否真正“穩”住局面。

他躬身稱是,態度愈發謙恭。

子時將至,舊書鋪二樓密室內,張淮深站在被厚重布簾遮掩的窗後,目光穿透縫隙,望著空蕩蕩的街道。

遠處,傳來打更人梆子單調而悠長的聲音,那瘸腿老更夫的背影在夜色中漸行漸遠。

韓安腳步匆匆地推門而入,壓低聲音,難掩焦慮:“張兄,剛得的訊息,謝雲松今日見過總管後,並未回府,而是徑直去了城防營副將的私宅!逗留了近一個時辰才出來!”

“他在展示肌肉。”張淮深語氣平靜,轉身走回桌前,燭光映照著他半明半暗的臉。

“城防營、鹽鐵司、城主府……他是在告訴我們,謝家在這豐城經營百年,根基仍在,人脈網依然能調動。”

“他想震懾我們,讓我們知難而退。”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韓安急切地問,“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重整旗鼓?”

“應對?”張淮深提起茶壺,緩緩斟滿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給韓安。

張淮深的嘴角泛起一絲冷峭的笑意:“謝雲松以為他在下棋。”

“但他忘了棋盤之下,還有地基。”

“他拉攏權貴,我們便撬動市井。”

“他掌控明面上的規則,我們便利用暗處的人心向背。”

他放下茶壺,對著一旁的歐冶封,聲音低沉而清晰:“讓九爺動用他手下的泥鰍們。”

“我要三天之內,豐城每個茶館酒肆、碼頭貨棧,都在傳兩件事。”

“第一,謝家二公子並非生病,而是因捲入鹽案被親大哥軟禁府中。”

“第二,謝大公子為保自身,正急著尋找替罪羔羊,連府中的老人都不放過。”

歐冶封領命而去。

晨光微露,驅散了夜色。

謝雲松坐在書房裡,看著灰衣人送來的最新密報,上面記錄了市井間突然湧起的關於謝家兄弟不和、尋找替罪羊的流言。

他捏著紙條,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露出一絲預料之中的冷笑。

“謠言終於起來了……張淮深,你終於按捺不住,動了這步棋。”

他推開窗,清晨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讓他精神一振。

“暗處的刀既然亮出,就該輪到獵手收網了。且看你這次,如何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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