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暗流對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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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暗流對湧

晨霧還未散盡,舊書鋪後院已瀰漫開一股若有似無的焦糊味。

陳三將最後一疊用暗語寫就的紙條投入火盆,看著跳動的火舌將那些關乎謝家秘辛、鹽案餘波乃至城主府內幾樁風流韻事的字句吞噬殆盡,化為灰燼。

“所有經聽風閣傳遞的線,都已掐斷。”

陳三低聲回稟,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肉痛。

建立這些不起眼卻關鍵的聯絡點耗費不小,一朝捨棄,猶如斷指。

張淮深站在窗邊,目光似乎落在院中那株葉子快掉光的老槐樹上,又彷彿穿透了牆壁,望向謝府的方向。

“謝雲松找到了老更夫這條地頭蛇,我們在北城的耳目便廢了一半。”

“但他也暴露了自己的思路——他急於摸清我們的情報網路,證明他感到了威脅,並且尚未找到核心。”

他轉過身,臉上沒有太多惋惜,只有一種冷靜的權衡。

“通知九爺,啟動二號備用聯絡網。”

“另外,讓泥鰍們改變策略,流言不要只集中在謝家兄弟鬩牆和找替罪羊上。”

“摻些別的進去,比如……謝大公子為彌補鹽稅虧空,暗中提高了幾間當鋪的息錢。”

“謝家名下米行近日的‘陳米’似乎多了些。”

“還有,謝雲竹被禁足前,曾酒後狂言,說其兄與漕幫某位把頭過往甚密。”

韓安在一旁聽著,有些疑惑:“張兄,這些流言瑣碎,似乎不如之前的致命?”

“要的就是瑣碎,要的就是真假難辨。”張淮深解釋道:“致命的流言,謝雲松必會全力撲殺,容易暴露我們引導輿論的痕跡。”

“而這些瑣碎的、半真半假的傳言,如同牛毛細雨,無孔不入,難以清除。”

“它們會像灰塵一樣,慢慢覆蓋謝家光鮮的外表,讓豐城的人漸漸覺得,謝家並非鐵板一塊,內裡也有汙穢和裂痕。”

“這比一兩次猛烈的攻擊,更能動搖其根基。況且……”

話音剛落,歐冶封閃身而入,帶來九爺的最新訊息:“公子,謝雲松那邊有動作了。”

“他透過中間人,秘密接觸了漕幫的三把頭,還有威遠鏢局在豐城的管事。”

“見面地點很隱秘,在城外十里坡的土地廟,具體談了些什麼,還在查。”

“果然。”張淮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展示完官面上的肌肉,開始聯絡江湖草莽了。”

“這是要雙管齊下,明暗一起施壓。”他看向韓安:“韓兄,你與碼頭苦力、車馬行的把頭們可還相熟?”

韓安點頭:“有些交情,張兄的意思是?”

“備一份厚禮,不,備三份。”張淮深思路清晰:“以雲龍商號的名義,拜訪一下碼頭苦力的行會頭領、車馬行的東家。”

“不必說具體事由,只說是商號初來乍到,承蒙關照,聊表心意。”

“重點是,要讓謝家的人,尤其是謝雲松知道,我們去拜訪了。”

“這是……打草驚蛇?還是虛張聲勢?”韓安有些拿不準。

“是禮尚往來。”張淮深道。

“他謝雲松能找漕幫鏢局,我張淮深也能結交市井行會。”巡

“我們不必拉攏他們與謝家為敵,只需讓他們保持中立,在關鍵時候行個方便,或者……對某些事睜隻眼閉隻眼。”

他走到那幅城防圖前,手指在碼頭、貨倉、主要街市等位置點了點:“謝雲松若想動用江湖手段給我們製造麻煩,無非是貨物被扣、運輸遇阻、商鋪遭擾這幾招。”

“我們提前打點好這些關節,未必能完全杜絕,但至少能讓他多費些周折,多露出些馬腳。”

“另外,讓我們的人,密切關注漕幫和威遠鏢局的動向,尤其是他們與謝家貨倉、商鋪的往來。”

“謝雲松若要借他們的手,總要有錢財物資的流動。盯緊這些,或許能提前預警。”

謝府書房,謝雲松也收到了市井間新流傳的種種瑣碎傳言。

比起之前直指兄弟鬩牆的流言,這些關於息錢、陳米、酒後狂言的訊息,更讓他眉頭緊鎖。

謝雲鬆放下密報,對垂手侍立的灰衣人頭領道:“滴水穿石?張淮深此人,深諳人心之弱。”

“這些流言雖不致命,卻最是惱人,如同附骨之疽,難以根除。”

“傳令下去,各家店鋪嚴查賬目、貨品,息錢即刻調回原樣。”

“再有人討論那些閒言碎語的,不必解釋,直接揪出源頭,以誹謗論處,送官嚴辦!要快,要狠!”

“是!”灰衣人頭領領命。

灰衣人有繼續說道:“大公子,還有一事。”

“下面的人發現,雲龍商號的韓安,今日接連拜訪了碼頭行會的劉把頭、車馬行的孫老闆,還有巡城司的趙隊正、王隊副,都帶了重禮。”

謝雲松眼神一凝:“哦?他倒是反應快。”

“看來,張淮深是打定主意,要跟我們在地面上碰一碰了。”

謝雲松思考了許久這才繼續開口道:“告訴漕幫和威遠鏢局的人,原計劃暫緩。”

“張淮深既然有了防備,再輕易動手容易落人口實。”

“先看看他下一步怎麼走。另外……”謝雲松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去查查,巡城司那幾個隊正,近來有沒有什麼把柄,或者……特別缺錢。”

灰衣人頭領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謝雲松獨自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蕭瑟的秋景。

與張淮深的交鋒,比他預想的更膠著,也更耗費心神。

對方滑不溜手,應對迅速,總是能在他出招的同時或之前,就佈下應對之策。這種被隱隱窺破節奏的感覺,很不好。

“看來,得給他找點更正經的麻煩了。”

謝雲松低聲自語,目光投向城主府的方向。

壽宴承辦權,不能再被動等待了。

他必須主動出擊,在張淮深最志在必得的事情上,給他製造障礙。

而此刻的舊書鋪內,張淮深也在思考同一個問題——壽宴。

“謝雲松在官面、江湖、市井三條線上都與我們過了招,暫時都沒佔到太大便宜。

他接下來,最有可能在壽宴這件事上做文章。”張淮深對韓安分析道:“他雖口頭退出,但絕不會甘心讓我們順順利利辦成。”

“壽宴關乎城主顏面,任何一點紕漏都可能讓我們萬劫不復。”

“那我們該如何防範?”韓安憂心忡忡,“壽宴千頭萬緒,人員、食材、器具、流程、賓客接待……哪一環都可能出問題。”

“防範是防不住的。”張淮深搖頭:“我們能做的,是掌控。從現在起,壽宴所有環節,必須由我們絕對信得過的人親自經手,或嚴密監督。”

“尤其是食材採買、器具檢查、賓客座次安排、表演雜役人員的背景核查,這些最容易出紕漏的地方,要加倍小心。”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光:“另外,我們要給謝雲松一個機會,一個他認為可以下手、而我們早有準備的機會。”

韓安一愣:“張兄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張淮深緩緩道,“壽宴上,總要有幾道彰顯心意、別出心裁的亮點。”

“比如,一道需要特定時辰、特定泉水烹製的靈泉羹,或者一份來自海外、罕見稀有的鮫人淚果品。”

“將這些亮’的訊息,透過可靠的渠道,無意間洩露給謝雲松知道。”

韓安倒吸一口涼氣:“這太冒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張淮深語氣斬釘截鐵,“這些亮’,本身就要設定重重檢驗關卡,確保萬無一失。”

“洩露出去的,只是我們想讓他知道的機會。”

“我們要做的,是在他動手的時候,人贓並獲,將破壞城主壽宴的罪名,反扣回他謝家頭上!這才是真正的殺手鐧。”

他看向韓安,目光深沉:“韓兄,謝雲松想讓我們在壽宴上出醜,我們就讓他,在壽宴上徹底出局!”

“這場較量,勝負將不在市井流言,也不在江湖手段,而在城主大人的壽宴之上!”

“我們要讓他,輸得心服口服,再無翻身之日!”

張淮深與韓安再次做好了新的魚鉤,卻不曾想過,謝雲松此刻卻已經被另外一件事情給整的焦頭爛額了。

燭火在謝雲松的書房內搖曳,將牆壁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賬本上,用只有他能看懂的符號,詳細的寫著最近一段時間所存在的那些流言蜚語,以及這些流言蜚語所造成的損失。

“張淮深……”謝雲松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冰冷的審視。

這些流言真真假假,難以查證,卻恰好擊中了謝雲松最脆弱的地方。

他確實在案發後積極活動,也確實與沈萬金有過往來,雖然都是正常商業交往,但在有心人渲染下,儼然成了做賊心虛的證據。

謝雲松在書房內來回踱步,臉色鐵青。

他佈下的局被輕易識破,反而被對方將計就計。城主府的態度轉變,市井流言的升級,都在明白無誤地告訴他:張淮深不僅看穿了他的所有謀劃,還在步步緊逼。

“大公子,”灰衣人頭領匆匆進來,面色凝重,“我們安排在鹽務衙門的眼線傳來訊息,王御史今日突然調閱了鹽稅案的全部卷宗,特別關注了案發前後謝家的往來賬目。”

謝雲松猛地站定,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這是最危險的訊號,說明張淮深已經將觸角伸向了鹽務衙門的核心層。

如果再任其發展,不僅謝雲竹難保,整個謝家都可能被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雲龍商號的燈火,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無力感。

這個看似普通的南方商人,不僅手腕高超,更可怕的是對豐城局勢的精準把握。

每一步都打在他的七寸上,讓他防不勝防。

或許……是時候換一種方式了。

謝雲松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與其兩敗俱傷,不如……

“備車。”他忽然轉身,對灰衣人道,“去靜心齋。”

靜心齋是豐城最有名的茶舍,也是各方勢力私下會面的常用場所。

選擇那裡,既不會顯得太過正式,也不會顯得太過隨意。

更重要的是,那裡是中立的場所,不會讓任何一方覺得失了面子。

謝雲松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這場暗湧之間的智鬥,是時候換個方式進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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