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餘波與暗湧(1 / 1)
第88章餘波與暗湧
靜心齋的茶香尚未散盡,豐城的棋盤上已然落下了新子。
謝雲松回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召見了鹽稅案的經辦師爺。
書房門窗緊閉,燭火在二人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大公子,賬冊已經重新做過了,所有與沈萬金相關的往來,都轉到了三老爺名下那間早已關張的綢緞莊頭上。”
師爺聲音壓得極低,額頭沁著細汗:“三老爺三年前就病故了,死無對證。只是……王御史那邊似乎不太滿意,昨日又派了人來,問起去年那批海鹽的損耗。”
謝雲松閉目靠在太師椅上,指節輕輕敲著扶手:“再加三萬靈石,送到王御史外宅,就說是補償稅銀的利息。”
“另外……”他睜開眼,目光冷冽:“去庫房取那幅《秋山問道圖》,明日我親自拜訪王御史的恩師,李閣老。”
“可那幅畫是老太爺的珍藏……”
“顧不得了。”謝雲松打斷他:“記住,從今日起,鹽稅案與謝家再無關連。所有經手過的人,該打發的打發,該遠調的遠調。”
“雲竹離開豐城前,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關於此案的閒言碎語。”
“是。”師爺躬身退下。
當夜,謝府側門悄然駛出一輛青篷馬車。
謝雲竹坐在車內,面色灰敗。車窗外的豐城燈火,或許三年後再也看不到了。
馬車在城北十里亭停下,一名灰衣人遞上一個錦囊:“二公子,大公子讓您到了北地再開啟。”
謝雲竹捏著錦囊,忽然問:“大哥真覺得,送走我就能了事?”
灰衣人垂首不答。
馬車重新駛動,消失在官道盡頭。
與此同時,舊書鋪後院燈火通明。
張淮深面前攤著厚厚一疊清單——謝家剛剛派人送來的壽宴籌備賬冊、人手名目、物料清單,甚至還有歷年壽宴的流程記錄。
“公子,謝家這次倒是爽快。”韓安翻看著賬冊,眉頭卻越皺越緊,“可這名單上,光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就有七十多名,各家女眷、姻親、門生……宴席規制、座次、菜品、禮數。”
“錯一點都是大不敬。”
張淮深的目光落在賓客名單的幾處用硃筆圈出的名字上:“謝雲松這是明著配合,暗地裡給我們出難題。”
“這是要我們出醜!”韓安倒吸一口涼氣。
“不止。”張淮深翻到物資清單的後幾頁,“你看這些器皿的數目。宴席需用的玉箸金盃,謝家列的數比實際多了三成。”
“若我們照單準備,是靡費;若我們核減,屆時缺了物件,便是失儀。”
歐冶封從陰影中現身:“公子,謝家派來協助的四個管事,底細查清了。”
“都是謝府老人,其中一個的侄子,在漕幫香堂做事。”
“意料之中。”張淮深合上賬冊:“謝雲松豈會真的拱手相讓?他這是要在這場壽宴裡,埋下無數暗樁。”
“我們既要借他的勢,又要防他的招。”
張淮深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豐城地圖前:“韓兄,你明日去拜訪這幾家。”
他點出幾個位置,“城西徐家,雖是商賈,但徐老爺子的女兒是城主寵妾的孃家表親。”
“北巷陳家,陳老太爺當過三任豐城學政,門生遍佈。”
“還有碼頭行會的劉把頭……備上厚禮,不說求什麼,只說是初來乍到,討教壽宴的規矩。”
“這是要借力打力?”韓安恍然。
“是找秤砣。”張淮深目光深邃:“謝家給的名單是他們的秤,我們要有自己的砣。”
“徐家熟悉內宅規矩,陳家知曉商場體統,劉把頭清楚三教九流的門道。”
“有了這些,謝家埋的雷,我們才排得掉。”
“那謝家派來的管事……”
“留著,好好供著。”張淮深嘴角勾起一絲冷意:“讓他們做事,但所有經他們手的單子、安排,都要有我們的人複核。”
“尤其是食材採買、器皿排程、人手安排,必須雙線並行,互為監督。”
三日後,雲龍商號正式接手壽宴籌備的訊息傳遍了豐城。
謝家果然信守承諾,謝雲松親自登門拜訪了城主府總管。
總管一見面就極力稱讚張淮深年輕有為,心思縝密,並主動提出可以借調謝家的熟手工匠、廚子。
“黃鼠狼給雞拜年。”韓安聽到訊息時,忍不住冷哼。
張淮深卻笑了:“他這是要把戲做足。”
“也好,他送來的工匠廚子,我們照單全收,安排到不打緊的位置。”
“核心的幾道大菜、主宴場的佈置、賓客迎送,必須用我們自己的人,或者從徐家、陳家借調可靠的人手。”
籌備緊鑼密鼓地展開。
豐城彷彿一夜之間活了過來,各路匠人、商販、力夫穿梭往來,綾羅綢緞、山珍海味、奇珍異寶從各處匯聚。
雲龍商號的門前車馬不絕,張淮深每日都要見十幾撥人,處理上百件瑣事。
這日午後,陳三匆匆從後門進來,遞上一張字條:“公子,謝家那邊有異動。謝雲松的心腹管家,今早悄悄去了城西的‘老銀鋪’,待了半個時辰才出來。”
“我們的人設法打聽,說是去取一套定製的銀器,樣式古怪,不像宴飲之用。”
張淮深展開字條,上面畫著簡易的圖樣——那銀器形如蓮蓬,中空,有細孔。
“蓮蓬盞……”張淮深眼神一凝,“這是前朝宮廷用來驗毒辨藥的器皿,早已失傳。謝雲松此時定製這個,是想在壽宴上當眾驗毒,還是要……”
這件事情就等著徐北斗回來,讓他幹就可以了。
此時,距離壽宴還剩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