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七日之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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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七日之期

壽宴前第七日,霜降。

謝府書房內,謝雲松指尖劃過剛送來的密報,眉宇間結著寒霜。

張淮深不僅悉數接納了他派去的“幫手”,還在一日內接連拜訪了徐家、陳家和碼頭劉把頭。

更棘手的是,雲龍商號的人開始核對歷年壽宴物資清單,連三年前某批玉箸的微小瑕疵都被記錄在案。

“他這是要反客為主。”謝雲松對垂手侍立的灰衣人道,“我們埋的樁,他不僅沒拔,反倒要拿來當腳手架了。”

“大公子,要不要在漕幫那邊再動動手腳?他們運往雲龍商號的那批錦緞,今晚子時過黑水灣,那裡浪急霧濃……”

謝雲松抬手打斷:“張淮深既已警覺,這等小打小鬧不過徒增笑耳。”

“我們要等他攀到高處,再抽梯子。”他目光落在案上一封燙金請柬上:“城主方才傳話,明日要親臨籌備處巡視。這才是關鍵。”

舊書鋪後院,張淮深正對著一幅巨大的壽宴席次圖沉吟。

韓安在一旁稟報:“徐家老爺子提供了內宅女眷的姻親關係圖,陳家送來了近十年豐城官場升遷及齟齬的記錄。”

“劉把頭則標註了各府僕役、車馬的潛在衝突點。”

“按此調整,座次需大變,但謝家給的初始佈局已呈報城主府備案,此時更改,恐遭‘行事無狀’之譏。”

“不必大改。”張淮深執硃筆,在幾個關鍵位置輕輕圈點,“只需微調。”

“將陳侍郎的席位與劉主事之間,加設一扇琉璃屏風,既符合禮制,又阻隔視線。”

“李老夫人的素席,不必單獨開設,就說是為彰顯城主仁德,本屆壽宴特增‘清齋席’。”

“凡有忌口者皆可入席,將其置於主宴廳側翼,既全了禮數,又不顯突兀。”

“妙啊!”韓安拊掌:“如此,謝家挑的刺,反倒成了我們彰顯周全的契機!”

歐冶封悄然現身,低語數句。

張淮深眸光微動:“哦?謝雲松明日要陪城主巡視籌備處?還特意傳話過來,說‘盼張公子大展身手’?”

“黃鼠狼給雞拜年!”韓安冷哼。

“不,他是要當著城主的面,將我們架在火上烤。”

張淮深嘴角微勾:“那我們便演一出好戲給他看。”

“傳話下去,明日籌備處,所有關鍵環節,必須由我們的人經手,但要讓謝家派來的管事‘偶然’被城主看見在忙碌。”

“尤其是器皿查驗、食材初檢這些容易出紕漏的環節,務必做得滴水不漏,卻又‘恰好’讓謝家管事沾點邊。”

壽宴前第六日,城主果然駕臨設於原謝家別院的壽宴籌備處。

謝雲松伴其左右,言辭間對張淮深頗多“推崇”。

張淮深從容應對,引導巡視。行至器皿庫房時,城主隨手拿起一隻玉杯,對著光細看。

一旁恰有謝家派來的管事正指揮夥計搬運,見狀額頭冒汗。

張淮深適時上前,接過玉杯,指尖在某處不易察覺的雲紋上輕輕一抹,笑道:“此批玉杯乃按謝家提供的舊例定製,此處雲紋暗合城主名諱中的‘雲’字,是特意安排的吉兆,不敢稍有損毀。”

城主細看,果然如此,頓時大悅對謝雲松道:“雲松啊,你薦人得力,張公子更是心思縝密,我心甚慰。”

謝雲松面上含笑,袖中手指卻悄然攥緊。

他目光掃過庫房角落那批特製的“蓮蓬盞”,它們被妥善安置在不起眼處,尚未啟用。

當夜,謝雲松收到密報:張淮深派人暗中接觸了太醫署一位專精毒理的老博士,請教了幾種罕見藥材的性狀與相剋之理,卻未提及“蓮蓬盞”。

“他到底想做什麼?”謝雲松第一次感到有些捉摸不透對手的棋路。

壽宴前第五日,變故突生。

一支運送壽宴所需海外奇珍“鮫人淚”果品的船隊,在入港前遭遇“風浪”,部分貨箱進水。訊息傳來,籌備處一陣忙亂。

此物稀有,臨時難以補充。

謝雲松聞訊,親自趕到碼頭“關切”,對張淮深道:“此事蹊蹺,莫非有人故意為之?”

“張公子若有難處,謝某或可設法從家中庫房調撥一些珍藏應急,雖不及‘鮫人淚’,卻也堪用。”

張淮深謝絕了他的好意只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壽宴乃為城主祈福,豈能因外物損其誠心?在下已有對策。”

次日,壽宴選單悄然調整,“鮫人淚”被替換為一道名為“滄海遺珠”的新品。

主料是本地產的某種瑩白剔透的河鮮丸子,輔以特調湯汁,形味竟有幾分神似,且寓意更佳——象徵城主慧眼識珠,澤被蒼生。

城主聽聞此變,非但不惱,反而對張淮深的急智和寓意深表讚賞。

謝雲松這才驚覺,所謂的“風浪”,或許本就是張淮深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目的就是為了推出這道更討巧、成本更低、且完全由雲龍商號掌控的滄海遺珠!

自己欲借“鮫人淚”發難的打算,徹底落空。

壽宴前第三日,張淮深接到九爺密報:謝雲松似與城外某股隱秘勢力有所接觸,動向不明。

同時,安插在太醫署的眼線確認,有太醫近日確與謝府管家秘密會面,收受重禮。

“謝雲松要動真格了。”張淮深對韓安和歐冶封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最後三日,才是真正較量。”

他下令:所有關鍵食材、酒水,自即日起實行“三重驗封”。

雲龍商號、受邀的第三方德高望重者如徐老爺子、陳老太爺、以及隨機抽取的賓客代表,各執一封,開宴前共同驗看。

所有器皿,使用前當眾以銀針、特製驗毒石包括那批“蓮蓬盞”檢驗,並邀太醫等醫官旁觀。

增加巡邏人手,明暗結合,重點防範火燭、水源及通風系統。

壽宴前最後一日,狂風驟起,烏雲壓城。

豐城內外氣氛凝重至極點。

張淮深獨坐舊書鋪密室,指尖撫過一枚溫潤的黑子,輕輕按在棋盤最中央的天元之位。

“謝雲松,網已張開,餌已佈下。

明日,且看是你這百年家族的根深蒂固,還是我這過江龍的謀略棋高一手。”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至。

沖刷著這座古城每一寸街巷,也彷彿預示著明日那場盛宴,必將波瀾雲詭,兇險異常。

七日之期已滿,較量,即將從暗處轉向明面。

豐城的命運,乃至許多人的生死榮辱,都繫於即將到來的城主壽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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