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壽宴風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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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壽宴風雲

壽宴當日,豐城萬人空巷。

城主府朱門洞開,鎏金銅釘在晨曦下熠熠生輝。八十一響禮炮轟鳴,驚起滿城飛鳥。

張淮深身著御賜紫袍,立在漢白玉階前迎賓,腰間一枚蟠螭紋青玉隨著他的動作不時閃過流光——那是今晨城主特遣總管送來的臨時督宴使信物。

謝雲松的馬車在辰時三刻準時抵達。

他身著降紫色錦袍,袖口暗繡的纏枝蓮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張公子今日好氣象。“他含笑拱手,目光掠過對方腰間的青玉時微微一滯。

“全仗謝大公子成全。“張淮深還禮,指尖在玉帶上輕輕一叩。

二人目光相觸,似有寒冰碎裂的輕響。

巳時正,鐘鼓齊鳴。

城主端坐九龍屏風前,接受百官朝拜。

當贊禮官唱到“獻壽禮“時,謝雲松率先出列。

四名壯漢抬著丈餘長的紫檀木匣趨步上前,匣蓋開啟的剎那,滿堂皆靜——一尊整塊雪山寒玉雕成的壽星捧桃像泛著瑩瑩清光,最奇的是桃尖一點天然硃砂,恰似熟透的果實。

“臣偶得此玉,聞說能鎮宅安邦,特獻城主。”

謝雲松跪拜時,袖中滑出一卷帛書:“另附臣遍訪名山所錄《萬壽圖鑑》,載有延年古方九種。”

城主撫掌大笑,卻見張淮深緩步出列:“謝大公子此禮甚妙。”

“恰巧前日有海外客商獻上珊瑚樹一株,臣命人以《圖鑑》所載古法,熬製了延年羹。”

說罷擊掌三聲,十二名素衣侍女捧鎏金食盒邐迤而入。

盒蓋開啟時,氤氳熱氣中浮動著奇異藥香。

謝雲松面色未變,指尖卻已掐進掌心。他那《萬壽圖鑑》最後一卷尚未呈閱,其中一道珊瑚入羹的秘方,竟被對方搶先用上了。

午宴開席,好戲才剛啟幕。

當第八道熱菜滄海遺珠呈上時,侍從忽然驚呼——主桌銀箸觸及羹湯的剎那,箸尖泛起詭譎的青黑色。

滿堂譁然中,太醫疾步上前,取出謝家特製的蓮蓬盞驗毒。

銀針探入羹湯,蓮孔竟同時滲出墨黑汁液。

“羹中有斷腸草!”太醫高呼。

護衛瞬間圍住張淮深,劍刃寒光刺目。

“且慢。“張淮深從容取過副筷,在眾目睽睽下舀羹品嚐:“若真是斷腸草,張某此刻已該腹痛如絞。”他轉向上菜的侍女:“這羹可經他人之手?“

侍女戰戰兢兢指向角落:“只有...只有謝府派來的幫廚許娘子碰過食盒...”

話音未落,那婦人突然口吐白沫倒地。

謝雲松霍然起身:“臣府中絕無此人!”

但仵作驗屍後呈上證物:婦人袖中藏著的鼻菸壺裡,正是能令銀器變黑的墨魚汁粉。

一場風波暫歇。

但當宴至酣處,異變又生。

助興的幻戲藝人演到“八仙過海“時,水鏡中突然浮現鹽船沉沒的影像,隱約還有“十萬靈石”的吶喊。

滿座皆驚間,張淮深拂袖打翻茶盞。

瓷器碎裂聲中,幻象戛然而止。

“在下失儀。”他躬身請罪時,目光掃過謝雲松微顫的指尖:“此幻戲班乃半月前謝大公子所薦,當真...精妙絕倫。”

日影西斜時,壽宴在詭異的平靜中落幕。

張淮深回到舊書鋪密室,卸下紫袍的剎那突然踉蹌。歐冶封急忙扶住,才見他後心衣料已被汗水浸透。

“謝雲松今日連出殺招,公子為何不亮出最後那張牌?”韓安急問。

張淮深望向窗外暮色裡漸次亮起的謝府燈火:“獵戶下套,總要等野獸全部踩實。”

他咳出一口淤血,“今日這出大戲,謝雲松唱得越賣力,來日謝家塌得越徹底...”

此刻謝府書房內,謝雲松正將一疊密信投入火盆。

跳動的火焰映著他陰晴不定的臉:“張淮深今日應對太過完美,倒像...早知戲本一般。”

他忽然揪住灰衣人衣領,“去查!三個月內所有接觸過壽宴流程的下人!”

更鼓敲過三響,豐城陷入沉睡。

而城西破廟裡,幾個黑影正在交割錢袋。“謝大公子答應再加五萬靈石,只要你們在明日祭天大典上……”

話音未落,廟門轟然倒塌。

火光中現出歐冶封冷峻的面容,他腳下踩著個鼻青眼腫的漢子——正是白日“毒發身亡“的幫廚許娘子。

“謝大公子好算計。”歐冶封踢了踢腳下人,“連假死藥都備下了。“

與此同時,一艘烏篷船悄然離港。

船頭立著的謝府管家懷抱木匣,裡頭裝著謝家半數的流動靈牌。

當他志得意滿地掂量錢匣時,船尾漁夫緩緩抬頭——竟是九爺手下最擅水戰的浪裡蛟。

子夜時分,張淮深收到兩份密報。

第一份來自碼頭:“貨已截下“。第二份僅有四字:“網收東南“。

他推開窗,望著東南方向謝家宗祠的飛簷,將一枚黑子按在棋盤天元。棋局對面,擺著謝雲松白日遺落的和田玉扳指。

壽宴的喧囂在豐城上空盤旋三日,餘波卻如暗流般在街巷深處湧動。

第四日破曉,城主特使踏著晨露送來金令時,張淮深正對著一局殘棋沉思。

金令上“協防商號“四字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他卻從特使閃爍的眼神中讀出了更深的訊息——謝家安插在城防營的副將被連夜調任,空出的位置由城主母族旁系子弟接任。

“謝雲松今日告病。“歐冶封無聲現身,遞上還帶著露水的密報。

“但謝家七處商號連夜調撥二十萬靈石,透過永通票號的靈石分五批兌換成靈牌,最後一批接收人是漕幫三把頭的內弟。”

張淮深執黑子落在天元位,棋子叩擊棋盤的清響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二十萬金葉...足夠買下整條碼頭街。”

“謝雲松這是要斷尾求生,還是要金蟬脫殼?”

話音未落,韓安急匆匆推門而入,官靴上沾著泥漬:“剛得的訊息,邊關軍需督辦突然提前返京,三日後將巡察豐城糧倉。更蹊蹺的是——“他壓低聲音,“督辦昨夜宿在謝家別院,今早謝雲松的馬車從側門離開,車轍印深了三指。“

棋枰上響起第二聲清響,白子封住黑棋去路。張淮深抬眼望向窗外謝府方向:“軍糧倉儲是謝家命脈,謝雲松這是要借督辦之勢反將一軍。

“、他指尖摩挲著金令邊緣的雲紋:“韓兄,你立即以籌備軍需為名,將我們所有賬目明麵攤開,但要不小心露出去年漕糧黴變的舊賬。”

“歐冶封,讓九爺的人散播訊息,說雲龍商號為保軍糧無虞,願讓利三成,但求督辦主持公道。”

“讓利三成?“韓安倒吸涼氣,“那我們這半年豈不白乾?“

“虛招。”張淮深蘸茶在棋枰上畫了個圈:“我們要讓督辦看見,謝家掌控的糧倉鼠患成災,而有人願割肉救急。”

“等督辦這柄刀懸到謝家頭頂……”

他指尖猛地點向城南鹽碼頭:“歐冶封,你親自帶夜梟盯死那裡,謝家蛻皮前,必會露出七寸。”

暮色四合時,鹽碼頭的廢棄倉庫果然有了動靜。

歐冶封伏在桅杆陰影裡,看著謝家心腹管家帶著三個生面孔抬箱入庫。

箱籠落地的悶響驚起群鴉,管家臨走前特意繞到岸邊的柳樹下,看似小解,實則用匕首在樹幹刻下三道新痕——與舊痕恰好組成謝家商旗的暗號。

子時更響,歐冶封潛入倉庫。

箱中密信記載著謝家與邊將的銀錢往來,最底下壓著鎏金邪神像。

當他觸及神像眉心時,指尖傳來細微突起——夾層裡藏著半張鹽引,蓋的竟是三年前已作廢的官印。

“公子料事如神。”歐冶封帶回證據,在讚歎張淮深的同時,眼中也盡是困惑與好奇。

張淮深將鹽引對著燭火,水印中隱現的謝字讓他瞳孔驟縮:“這是請君入甕。邪神像是餌,真正的殺招……”

張淮深猛地推開窗,望向謝氏祠堂方向。

當夜暴雨傾盆,謝氏祠堂雷擊走水。

救火人群中有個跛腳更夫意外撞倒牌位架,暗格滾出的真賬冊被熱心鄉鄰塞進救火的水桶。

賬冊記載的不僅是軍糧貪墨,還有謝家透過漕幫私運禁藥的鐵證。

最後幾頁墨跡尚新,記錄著壽宴前謝雲松與某位貴客在祠堂密會兩時辰。

“好個謝雲松。”張淮深撫過賬冊上暈染的水漬:“假意示弱,實則在祠堂布下死局。”

“若我們貿然探查邪神像,他便可反誣我們構陷。”

“若我們按兵不動,他就爭取時間轉移真賬冊。“

暴雨初歇時,城主府傳出訊息:督辦突然染疾,巡察延期。

而謝雲松的病奇蹟般好轉,當日便進城主府探病。

“棋局又變。”張淮深在晨光中燒掉真賬冊的抄本,“謝雲松捨車保帥,用督辦這場病換了喘息之機。”

“但我們既知真賬冊所在……”他望向祠堂方向,簷角鎮宅獸在曦光中投下長長的陰影。

三日後深夜,更夫梆子響過三巡。

謝雲松悄然開啟祠堂密室,手捧真賬冊欲移往他處。

燭火驟亮時,他看見張淮深坐在祖宗牌位前,指尖正輕撫著賬冊封面的鎏金紋路。

“謝大公子,”張淮深抬眼,眸中映著跳躍的燭火,“可是在找這個?”

雨又下了起來,敲打著百年祠堂的琉璃瓦。

兩道身影在祖宗注視下靜靜對峙,賬冊在他們之間的供桌上攤開,紙頁被穿堂風吹得嘩嘩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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